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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學不過一週,全體音樂系新生就接獲系學會要為他們舉辦抽直屬活動的訊息,會長要他們禮拜五晚上七點在學校的小禮堂前集合。
而這就是他們一群人聚集在這裡的原因。
同學們正興高采烈的聊著天,彷彿等一下要參加的是全校規模的聖誕舞會,對剛入學的他們來說,這是第一個交流活動,新鮮、好奇、興奮,對活動的期待充分溢於言表。
但Eddy只覺得嗤之以鼻,才剛開學一個禮拜,班上同學的臉都還沒認齊呢,這就要認識學長姐了?會不會有點太快?
倒不是說Eddy排斥這類活動,雖然他的確興致缺缺,但那是因為他認為這活動明明可以往後延一延的,等大家更熟悉大學生活後再來辦也不遲,而且有這時間還不如拿來練琴。
身旁的Alex也是一付蠢蠢欲動的興奮模樣,Alex是Eddy的室友,主修鋼琴,他開朗活潑的性格很能帶動相對內向的Eddy,才認識沒多久就已經是會互損的朋友了。
「真希望能抽到可愛又漂亮的學姐,對吧Eddy?」Alex交握著雙手,一臉陶醉的尋求Eddy的附和。
Eddy不知道Alex腦內又在天馬行空的幻想什麼,「可不可愛倒無所謂,但希望是同樣主修小提琴的學姐。」
Alex瞇起眼,調笑地吹了聲口哨,「這樣跟學姐才有話題聊是不是阿~」
「才不是呢!」Eddy有些腦羞的紅著臉反駁。
「各位學弟妹們請注意這裡!」參雜機械音質的聲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嘈雜熱烈的場面頓時鴉雀無聲,往聲音的來源看去,有位學長正拿著大聲公站在小禮堂前的階梯上。
「學弟妹們晚安!我是系學會會長Simon。想必大家都對接下來的活動期待萬分吧?現在我就來向大家說明抽直屬的流程!」
「後面是我們的活動場地,現在二、三、四年級的學長姐們都已經在裡面等你們了,待會請各位排成一列依序入場,我們會在入場前發給你們一個面具,每個面具都是獨一無二且隨機發放的,請大家戴好後再入場!我們有專人負責檢查喔!」
會長停頓了一下接過一旁學姐遞來的面具後展示給我們看。那是一個黃色面具,雙眼下方有三個白色小圓點,眼尾拖出一抹紅色,而側面則各垂著一根羽毛,看起來像化妝舞會上會出現的面具,但沒有那麼華麗高尚。
「這就是待會你們會拿到的面具,至於面具是做什麼用的呢?這就是你們的認親裝備!等會進去後你們會發現裡面有另一群同樣戴著面具的人,那是你們二年級的學長姐,你們要從中找出跟自己戴相同面具的人,而那個人就是將來會照顧你們三年的直屬了!這樣有沒有問題?」
然而眾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會長身上,而是開始熱火朝天的談論對直屬的期望,有些人甚至已經蓄勢待發準備搶最早進場的前幾名,Simon看著眼前騷動不已的一年級新生笑了笑,彷彿看見兩年前的自己。
「對了!場內有準備一些食物跟飲料,大家可以盡情享用,那就話不多說,請大家排成一列!」
會長一說完就有好幾個同學直接往門前衝想搶占先機,那氣勢跟看見紅布的鬥牛沒兩樣。
對此活動沒什麼興趣的Eddy自然而然的退到了後邊,然後看著跟他一起退到後面的Alex,
「你怎麼不去前面?你不是很期待抽到可愛學姐嗎?」
「又不是排前面就能保證抽到學姐,幹嘛要現在去跟他們擠。」Alex挑挑眉,一臉“這都想不到”的表情看著Eddy。
Eddy有些意外Alex居然還保持著理智,他說得沒錯,早進去晚進去都一樣,直屬學長姐的選擇權可不在他們手上。
隊伍的消化速度比Eddy想像中還快,很快就輪到後半段的他們了,他看著Alex從學姐手中接過一個塗滿亮粉的粉色面具,面具中央還黏著紅黃藍三種顏色的羽毛,這讓Eddy忍不住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他該不會也得戴這種面具吧......
不等他細想就已經輪到自己了,Eddy很快收起那一臉嫌惡換上靦腆笑容,但那嫌棄的表情還是沒有逃過學姐銳利的眼睛,「呵呵,不是每個面具都長那樣啦,來這是你的,要戴上喔!」學姐輕笑著把面具遞給Eddy。
Eddy不好意思地收下後粗略看了一會自己的面具,普通的白色打底,右眼尾後黏了藍色跟黑色兩根羽毛,眼睛下方各有一個紅色倒三角形,畫得還有點歪歪的,整體看起來有些粗糙,像是小學生的美術作業,但也好過Alex那張亮閃閃的浮誇面具。
Eddy很快戴上面具進場,像是要佐證他們音樂系的身分般,場內正播放著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圓舞曲,雖然同屬古典樂曲,但他不懂為什麼配樂要選花之圓舞曲,是要跳華爾滋嗎?
戴上面具後的視野有些受限,沒辦法清楚看到兩旁的東西,他環顧了下場內,有些學長姐倚靠在牆邊,一臉看戲的盯著會場中央舉目尋親的學弟妹們,時而跟身旁的人竊竊私語,那大概是三、四年級的學長姐吧,一付置身事外的樣子。
在面具的遮掩下Eddy連哪些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哪些是二年級學長姐都分不清楚了,他看到有幾個自己認得的同學已經脫下面具,正跟眼前的學長姐聊天,想必是已經找到直屬了吧,其中也包括了Alex,明明也就比他早進場兩分鐘而已,居然已經找到直屬了!?手腳真夠快的。
Alex跟一位學姐站在長餐桌前聊得眉飛色舞,學姐一頭淺褐色的長捲髮披在肩上,唇邊的酒窩隨著Alex吐露的語句時隱時現,纖瘦的身材在他身邊顯得嬌小可人,看Alex那喜孜孜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夢想成真了。
那隻炫耀著自己鬃毛的驕傲雄獅,Eddy有些壞心眼的想去作弄他一下,順便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他可是沒吃晚餐就來了。正當他朝著Alex的方向邁出步伐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你在找我嗎?」
有點耳熟的聲音,Eddy轉過身,眼前的人比自己矮了半顆頭,他戴著跟自己相同的面具,而面具上還架著一副眼鏡,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
「阿!你好。」相同的面具,也就是說眼前的人就是他的直屬學長了。
兩人同時拿下面具後,Eddy愣住了。記憶中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場景中的一切不再只是單純的色塊,屬於草原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流不斷湧現。
青綠的草原、蔚藍的天,少年挺立的身形近在眼前,含笑的目光、微笑時上翹的眼尾、春風般溫柔的笑容以及沉穩好聽的嗓音,一切都化作現實擺在Eddy面前。
草編的戒指、只有彼此的音樂會、輕柔的拍在肩上的力道,夢境的回憶像衝破囚籠的鳥兒,此刻在Eddy的腦海裡翩飛。
看著學弟一臉呆樣的愣在原地,身為學長,只好拿出年長者的氣魄主動出擊了。
Eddy看見學長朝他伸出的手後便回過神來,小自己一些的手掌白皙乾淨,指甲修剪得圓弧整齊,纖長的手指併攏著等待另一隻手的溫度。
Eddy很快的回握了,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和另一個人的體溫,不是夢。
「嗨!我是你的直屬學長Brett,你呢?」
「你好,我叫Eddy。」
此刻,Eddy展露的笑容如初升的朝陽般能驅散所有黑暗,那是他失而復得的喜悅。
「嗯──總覺得學弟長得好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嗯,有見過喔。」
「真的!?在哪?」
「在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