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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生平的第一位情敌并不是汪曼春。
在她之前,明楼便有许多仰慕者了,每一个明诚都知道。
那时他还懵懂,能毫无芥蒂地与明楼共浴,同明楼共枕时也未生出旖旎。
即便前天知道了何家小姐搭了明楼的车,昨天读到了吴姓师妹写给明楼的情书,今天又见明楼收了谁的生日请柬,明诚也不以为意。
只有一个例外,让明诚当时就颇挂怀,后来又记了许久。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那是个男孩。
那人是明楼的师弟,十七八岁的年纪,比明诚大二三岁,看着却是比明诚还稚嫩些。
明诚记得,他白脸皮、丹凤眼、细眉,饱满殷红的樱桃嘴,唇珠像一滴露。
身量也矮瘦,才到明楼下颌,腕子纤细得像个闺秀。
他与旁的仰慕者不同,总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彬彬有礼向明楼提一些无法拒绝的请求——
有篇文章不懂啦,有一道题解不通啦,有个单词念不对啦……
明楼被他缠了几回,险些赶不上家里的晚饭,明诚等不到大哥就不吃饭,明楼无法,后来索性邀他来家里,好能早些回来,让明诚安心。
明楼给那位师弟解惑,明诚也竖着耳朵听,他都听懂了,那位师弟却还要问,显然不是蠢笨。
明诚就明白了。
他所在的学校里,师兄弟之间这样的事也不少,年岁大些的那个基本都如明楼这般高挑,年岁小些的那个便常是这样柔婉纤弱的。
有几次,明诚看到那人似是不经意地拉了明楼的手臂,都被明楼躲开了。
还好还好,明诚心里默念,却说不清为什么“还好”。
他正值青春,日渐旺盛的毛发、硬邦邦的小肌肉、晨起时的躁动都让他苦恼,可是情爱,终究还远些。
明楼也还把他当孩子,宠着哄着,教导着。
很久以后,明诚才知道,那人并不是明楼喜欢的类型,只是身世凄苦,明楼怜他而已。
他们的往来也没持续多久,明楼便和汪曼春出双入对了。
汪曼春是不会允许明楼身边有旁人的。
明诚除外。
他被汪曼春看作明楼的一部分,不算“旁人”。
到巴黎后一两年,爱慕明诚的姑娘渐多了起来,教明楼应接不暇。
做大哥的心里泛起酸苦。
明楼对女孩子素来绅士,那段时间却在私下里偷偷刻薄了许多。
这个太肤浅,那个太执拗,换一个,太矫情,再换一个,又太没个性……
如此种种憋在明楼心里,那酸苦仿佛无穷无尽,没完没了。
这一次,是明诚充当了明楼的救世主,把他从苦恋里救出来。
那是一个初夏的雨夜,明诚和明楼喝了酒,醺醺然地蒙起眼,各自伸手去摸书,无论摸到什么书,都要大声诵读随手翻开那页的内容。
那些书自然不都是正正经经的书,明楼读了《石头记》里宝玉和北静王初见的一段,明诚却摸到了一本郁达夫,翻开来正好是《茫茫夜》。
“……他拉了吴迟生的手进到舱里,把房门关上之后,忽觉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同电流似的,在他的脑里经过了。”明诚读道,“……也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情发生……竟压止不住了……”
他越读,空气越静,明楼越紧张。
明诚停下,问明楼:“大哥,你猜于君和吴君后来做了什么?”
明楼的心怦怦狂跳。他从前消遣时读过这篇,那两名男子究竟在船舱里做了些什么,却是记不得了。
终于,明诚把书扔开,对着明楼笑了。
那夜的雨,结束在明楼和明诚的初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