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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男人的脸，笑着说道：“亲爱的，我不要永远。”
Antonio不喜欢医院。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太重。他不喜欢消毒水味。
白色的墙映着白色的冷光，穿着白衣的人们匆匆忙忙地来去。
他低头，庆幸自己今天穿的不是那双白球鞋。
脑海里生出逃离的想法。
他想起出租屋里总是会堵的马桶，想起办公室里经常断墨的钢笔，想起只卖薄荷烟的24小时便利店。他不喜欢薄荷烟。这其中任何一个，都比现在这样坐在医院里好。尤其是当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是Stacee的时候.
Antonio 站了起来，理了理坐皱的西装，又胡乱地抓了抓头发，这才终于握上了病房的门把手。
Stacee背对着门坐在病床上。依旧是他那件标志性的粉色大衣。床上胡乱地摊着好几件衣物，粉色的、紫色的、豹纹的，丝巾、发带、T恤、甚至还有他的内裤。花花绿绿铺满了一床，似乎这样就能盖过这让人窒息的白。
Antonio推开门的时候，他正望着窗外。粉色大衣有些空荡的挂在身上。他瘦了太多。那头漂亮的卷发失了光泽，无力地耷拉着。听到开门声后，Stacee回过头来。Antonio忧郁的神色撞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Stacee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嘿，宝贝！别那样看着我，搞得好像我嫖了你还不给钱似的。Stacee喜欢禁欲系的，可不是忧郁系的。”
Antonio有些难看地扯扯嘴角。Stacee今天连妆都没有化。
“喂，意大利佬，别老盯着我的脸看了。我知道今天的Stacee没化妆很丑，但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没有。”
“啊？”
“没有不好看。我是说，你不化妆也很美。”
Stacee撩起额前掉下来的卷发，有些骚气地摆了摆头。
“我当然知道。没有人能抵御来自Stacee Jaxx的美貌，你说是吧甜心。”
床上的抱枕被轻轻地丢过来，落入Antonio怀里。软软的，上面还有Stacee的味道。他终于露出点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医生开具的报告里写了很多个医学专有名词，Antonio没有见过。但他看得懂最后的结论——没有时间了。
Stacee没有时间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多陪陪他吧”。
多么荒谬啊，Stacee竟然没有时间了。那个被万人追捧的摇滚巨星Stacee竟然只能呆在无聊的医院里等待某日死神的降临。
简直像是一场梦。
Antonio用力地搓了搓脸。
“啊——Antonio——你可算来了！如果你再晚一分钟到，你估计就只能看到一具饿死的空壳了。这破地方除了该死的快要烂掉的苹果什么都没有，简直让人没法待下去了！你下次一定记得多带些吃的来，我想你总不会看着Stacee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吧。”
Antonio默默拿出饭盒。Stacee总是这样。他从来不把想念挂在嘴上。但Antonio知道。他总是知道。
意大利人不是很会照顾人。晚饭很简单，两个水煮蛋，一块牛排，一盘蔬菜。牛排是Stacee的，蔬菜是Antonio的。Stacee喜欢吃他煎的牛排。或许是因为他只能煎好牛排。
两个水煮蛋煮的熟透了心。Antonio用叉子划开一个蛋，挖出一个完整的蛋黄。
“啊——”Stacee张开嘴示意。
Stacee向来只吃蛋黄，而且最喜欢吃熟透了的，一口咬下去便碎成粉的蛋黄。
每次吃蛋黄他都会吃得满嘴黄色粉末，再用舌头、用手，胡乱地清理一番。通常在这个时候，他的口红就会花掉，也是这个时候，Antonio会扑上来吻他。
Antonio不喜欢蛋黄，一点都不。 他无法忍受蛋黄粉末糊在皮肤上的感受。然而他可以忍受吃蛋黄的Stacee。每次吃鸡蛋总会以一个蛋黄味的吻来结束。
Antonio看着Stacee像往常一样吃了一脸的蛋黄。他没涂口红，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Antonio仍然想吻他。但最终他只是拿了张纸帮他擦干净。
“你刚刚那炙热的眼神弄得我还以为你想立刻扒下我的衣服来一场病房play呢。”Stacee舔了舔嘴巴。
Antonio抿了抿唇。
“但如果你非常渴望在下午六点就来一场激烈的运动的话，Stacee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考虑一下的。”Stacee露出他的招牌笑容，眼中透着一丝狡诈。
Antonio叹了口气，最后轻轻地捏了捏Stacee的脸。
Antonio很郁闷。
他原本觉得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了，可Stacee出现了。Stacee是剂慢性毒药，尝起来没什么特别，甚至有点涩，却有能力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没有人能不爱Stacee。
无论是舞台上摇着脑袋化着烟熏妆的摇滚明星，还是演出结束后一脸花地躺在床上和他讲荤话的浪荡野猫。Antonio没法不爱他。Antonio没法离开他。
“Stacee，你想过永远吗？”Antonio突然出声道。
“为什么要想这个？你操我的时候都在思考上帝和永恒这种命题吗？”
“认真点，我是说真的，你有想过什么能达到永远吗？”
傍晚的光线并不明亮，照进Antonio深沉的眸色中。
“不是吧伙计，现在才六点钟，拜托，还没到祷告时间呢。”
“死亡...会达到永远吗？”
Stacee知道他在想什么。
“嘿Toni，”他用了些力气扣住意大利人健硕的肩膀，“听我说，不会。”
“Stacee Jaxx从来不相信什么上帝。要是真有什么上帝那人们还去吸毒嫖娼干嘛。没有冒犯你们基督徒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有时间思考永远或者上帝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如帮Stacee再剥一个新鲜的蛋黄。”
Antonio不应当死。他应当好好活着，继续做他的天才经济学家，被无数人知道，被无数人铭记，然后成为永恒。
Antonio不应当像Stacee一样。
Stacee已经什么都没有了。Stacee不配得到什么永恒。
吃第二个蛋黄的时候Stacee这样想着。
病痛是折磨人的。
Stacee很久都写不出歌来了。他现在上不了舞台，甚至出不了病房。他整日窝在病床上，看看无聊的八卦新闻，再做几个无聊的身体检测。
他很累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快到了。
无所谓。摇滚明星总是活不过30岁的。现在这样已经够好了。
只是Antonio。意大利人是不是总是多愁善感些？
Antonio像往常一样走进病房。他很忙。Stacee知道。但他总是要抽点时间赶过来。
因为除了他，这间空荡的病房也不会再有什么别的访客了。
Stacee正在看花边新闻。电视主持人的冷笑话很不幽默。
“亲爱的，”Stacee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估计又是从哪个小护士那儿骗来的。
“关于你昨天那个没头没脑的奇怪问题，Stacee有了一点新的看法。”
“哦？哪个问题？”
“关于永远。”
Stacee转过半边身子，看向男人的脸，笑着说道：“亲爱的，我不要永远。”
Antonio有些反应不过来。
“Stacee Jaxx不需要永远。永远有什么好的？等到一百年后被人从某个遗迹中发现曾经有个叫Stacee的摇滚明星被五个不同类型的男人肏过？”
Antonio皱了皱眉头。
“虽然我没有被五个不同类型的男人肏过啦。最多三个。当然，你是技术最好的那一个。”
Antonio不太明白Stacee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别那么苦哈哈的样子好吗，笑一笑宝贝。虽然你皱眉非常性感，但我还是希望在性爱以外的时刻你少皱点眉头。毕竟皱眉影响心情。没有好心情就写不出好歌。”
“哦，我忘了。我现在也写不出来歌了。”
“嗐，无所谓了。总之多笑笑，忧郁型男。你笑起来还是很迷人的。你要相信Stacee的眼光。”
Antonio突然很想抱抱Stacee。
永远有什么好的。
只要他现在还有Stacee就够了。
只要Stacee还爱他就够了。
我们不需要永远。
有爱的人，已经达到永远了。
“著名摇滚明星Stacee Jaxx于昨日傍晚因罹患癌症去世，享年28岁。”
“天才经济学家Antonio于昨日宣布将接任其公司CEO职位，开启他新的征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