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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否则这多余的剧情无从解释。
腹部怪异地坠下,腔内无时不刻地翻滚着饱胀感。一种可怕的寄生在皮肉下充满生机。可能倚赖着他的血和肉为生,这姿态未免不让曹操想起那种从猎物内部开始啃食的虫。曹操很好奇这梦接下去怎么发展。所以他忍住好奇,没有直接拿刀剖开,只像平常那般穿上衣服,用衬衫的下摆拢住腹部。
肿瘤会在筋膜下鼓动吗?他用指腹揩了揩自己被撑开的小腹表皮。并不知道是自己的腹部还是手指更凉一些。
和周围人的对话让他意识到了这个梦是如何被构造的。身为普通人的他在妊娠期间和丈夫选择离婚。梦里的他在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似乎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工作。他很有耐心地处理着信件,突然发现了一封给自己的信。他撕开信封,倒出内容物,里面是一张信用卡。白色的卡面上有着钢印的自己的名字。前夫在信封里留了纸条,说他可以刷这张卡。
这种扑面的生活气息让他不适。他“咚”的一声把卡扔进垃圾桶。想了一会又拿了出来,塞进自己的皮夹里。
他在离开家的时候没有碰到前夫。据说是因为前夫正在上班。曹操很想看一看这家伙的脸,想看看是怎样的家伙能在他肚子里留下东西。但是家里完全没有两人的合影,而他的火车也快到站了,于是作罢。
去新城市的路上很顺利,除了一小段清醒之外他都在车厢里昏睡。周围人落座又离开,他把自己裹在外套里,在偶尔清醒的时候看着车窗外帘幕一般的暴雨。外套是他在家里随便捞的一件。他并不能分得清前夫和自己的衣服,身上的外套对他而言有些大了些。
乘务员注意到了他的身形,好心地给他带来了热水。热水的气息在他脸上蒸开时,他闻到外套衣领里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到站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但是车站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他,完全不用他操心住处和行李的问题。就算在梦里我也是受欢迎的人呢。他笑了一下,看着深蓝色头发的弟弟们忙前忙后,其中一个给他打着伞。雨幕完全被隔开。
时值下午,领头的人便提议先找个地方吃个中饭。于是他们在地下商场的某个饭店坐下。曹操闷头吃着面前的食物,听着梦中的弟弟们大声斥责他的前夫。细节让他胃疼。什么为了爱情远走他乡之类,没有家里人支持的婚姻之类,大哥回来真好之类,渣男就该被雷劈死之类。不过娘家人讨论半天也没有讨论出离婚的原因,出轨破产之类寻常的理由在讨论中快速被废弃。可能就是不爱了吧。他突然说出这一句,又引发了一小簇讨论。他摇摇手制止弟弟们”坐火车去把渣男打一顿“的提议,问他们说你们手机里有没有他的照片。
虽然这个问题很怪,但是他都能怀孕了这点程度的怪异算得上什么。有人把手机推过来,他吞下了嘴里的食物,瞟了一眼。照片中人红色的发尾竟然让他毫不意外。他的心跳好像平复了下来。好像一切离婚妊娠远走他乡都重新被赋予了逻辑,好像这就该是他的命运一样。
他在梦的最后扶着墙呕吐,吐的天昏地暗。他希望自己不要停下,这样肚子里的肿瘤也能趁势从喉咙里滑出。
曹操醒来的时候非常愤怒。他泄愤一样踢了一脚身边的陈宫。对方无可奈何地在重击之下醒来,眼神里写着”你这家伙又发什么疯“。他没理他也没解释,自顾自光着脚去洗漱。腹部很正常,没有肿起也没有疤。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在镜子前忍耐了很久。他想随便抓着一把刀把肚子切开,想看看那团梦里的东西到底在哪条肠子下躲着,想要残杀他。
”梦到妊娠是因为主公在计划干一番大事业啦。“曹操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和郭嘉的聊天记录。这是他本来就在做也会做成的事。这梦就显得毫无意义。
结果一次,两次,十几次地他都在梦到这种场景。偶尔身边陪同的人会不一样,偶尔他会和前夫对簿公堂,偶尔他会独自在走廊等待生产。但是不曾改变的是红色发尾的前夫角色。就像是什么梦境中重要的固定角色一样不曾改变过。就像是失去了这个角色这个梦就不存在了一般。
就算是郭嘉的解释也没有中断这诡异的梦。如果这整件事是陈宫引起的,那么只有“陈宫”才能解决。他找到陈宫的时候陈宫正在干活,在笔记本前打字,像是完全失去耐心一般砰砰地砸着键盘,给每一个字宣告死刑。他走过去,陈宫叼着维生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向电脑。于是他坐上办公室,脚踝蹭着陈宫的大腿。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的时候完全不看陈宫,只是像化解无聊一样拿脚踝轻蹭对方。
陈宫点了点头,打字的声音没有停下。
“我梦到我们结婚了,然后又离婚了。”他突然抬起头,盯着陈宫的眼镜。“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陈宫把问题抛给了他。然后像厌烦了他的骚扰一样抓住他的脚踝,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陈宫的体温透过布料温暖着他冰凉的脚趾。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曹操蹭着那暖和的布料,自顾自地往下说,“离婚的时候我还在妊娠,但就是离婚了。所以我搬了出去。”
妊娠两个字终于抢夺到了陈宫的一丝注意力。他挑眉看着曹操,仿佛在确认那番场景。“你搬了出去。然后呢?”
曹操终于可以迎上那副视线。他在办公桌上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完全挡在了陈宫的笔记本前。他早该这么做了。两只脚随便地踩着陈宫的腹肌。“我搬了出去,坐火车回到我的老家。然后就没了。”
陈宫笼住了他快要踩进自己衬衣的脚。“噢。”他开始发言,因为维生素棒的存在有点口齿不清。“我还以为你知道的时候就会拿着刀来杀我。”
“你在上班,我就走了。”
“我没有去送你吗?”
他摇了摇头,“你给了我一张信用卡。”他回忆着梦里的场景。白色卡面的信用卡。
陈宫点点头,因为被挡住笔记本屏幕无事可做,把手探进裤脚缝隙,捏着他小腿上的皮肉。“那可能是我值钱的东西之一。”
“你不问问孩子哪去了吗?”曹操的发问仿佛他们是真正的梦中人了一般。现实的陈宫要回答完梦中陈宫必须回答的问题。
“孩子去哪了?”陈宫漫不经心地说。
“被我打掉了。”他说。陈宫没有给他再展开逼问的机会,握着他的脚踝把他的腿抵在胸前。制造了栅栏的人俯下身跟他亲吻。字的末端埋没在唇齿里。缄默涂搽着两人的皮肤。他突然喜欢上这种桎梏,在陈宫抬起他一条腿的时候他顺从地打开自己。陈宫的阴//茎抵着他的大腿内侧,即使做过那么多次他饶是紧张起来,像在期待着一场不可能的胚胎着床一般。他在交//合的时候回忆着梦里的感觉。我应该吃了陈宫。他不合时宜地想,想要为了肚子里的东西吃掉前夫。他不应该给自己信用卡,他应该准备好刀叉和调料,让我将他食用,就像那些碌碌原始的昆虫在繁衍的时候做的那样。直到陈宫射//在他腿上才神游回来。“没有戴套。”陈宫解释着,伸手拿着桌上的纸巾擦干净他的大腿。他突然去亲陈宫的嘴角。有好一会没有人说话,缄默涂搽着皮肤。
他不会告诉陈宫在某一个梦里他顺利被剖开,护士把婴儿放在他的枕边。他看不清婴儿的脸,浑身疼的不能动,仍旧勉力伸手把婴儿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自己在逃离这种噩梦之后还会想念这种感觉,所以此时,模糊着面容的婴儿仍可以暖和地靠着他的身体。寂静的室内他只听得到它的心跳,像是雨夜一小点远山的灯火,像是一个羸弱的与爱无关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