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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均一推门，炙烤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要找的人在里面，占着一张靠墙的两人位。
“这里也好久没来啦，”他搓着手坐到那个人对面去。
看见他那人也不打招呼，只是眉毛一挑，拿起烧酒给他满上。
对于这样的状况金宇均早已见怪不怪，不用说，他这位相交40年的老友又被强势的岳父训了一顿。
“所以你就该像我一样，找个故乡的女人生活嘛。”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财阀的女婿有多不好当，他这十几年来看得一清二楚。
无论是民主还是独裁，阶层永远存在。
而老友就像纵身一跃跳过龙门的鲤鱼，在他人眼里金光闪闪，在财阀们这种真龙看来，仍旧是河沟里的低等动物罢了。
不过本来可以结束得悄声无息的案子被手下搞出这么大阵仗，就算是李会长什么都不说，老友自己也觉得颜面尽失吧。不然也不至于来这种平民化的地方，西装都要被油烟味熏得废掉。
“那你准备怎么办？”
对于那个时候的金宇均来说，这不过是在一个万分普通的晚上吃的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
他没有预料到自己是老友向上爬的途中想要甩掉的虱子之一，更没有预见到后来急转直下的结局。
听到电话被挂掉的忙音响起，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你也会来的。
经由那小子的手，你只会比我更惨。
面对前来审讯的检察官，他扯出一个森然的冷笑。
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下，金宇均在路边碰见了黄始木。
他并不痛恨这个把自己送进监狱断送了自己前程的人。然而也没什么好感。
只是鬼使神差的，他叫住了黄始木。
“金宇均先生。”
连名带姓的叫法，听起来冷漠而疏离，但仔细想来这小子叫得也没错，他早就不是署长了，只是被始作俑者这样点明，让他有种当众被扇了一巴掌的屈辱感。
他开始后悔自己叫住了这个人。黄始木的眉毛渐渐皱在一起，大概是在猜测自己的目的。
可就连金宇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目的，索性随口说：“黄检还没吃饭吧？我正要去，要不要一起？”
他以为黄始木会拒绝。
金宇均找了家随处可见的家常饭馆，由于是午饭时间，人满为患，两个人在门口的长桌上坐下，不一会又有客人进来，服务生一脸歉意地问他们是否可以拼桌，黄始木没说话，但眼睛却是看向他的。金宇均找不到理由拒绝，新来的客人欢欢喜喜地坐下了。
饭馆里熙熙攘攘，不适合谈心，况且两个人本身也没什么好说。
金宇均东张西望地把饭馆打量了一圈，才终于把视线放在坐在他对面的检察官身上。和自己不同的是，时间似乎没在这小子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黄始木只是端正地坐在对面，静静地等待饭菜上桌。
他几年来断断续续地看过关于这个人的不少消息，通常都是政经界爆出丑闻的时候，比如总理的那个案子，还有后来的别的什么。在这个快速流动的世界里，彰俊和他的案子当年也算举国轰动，然而时间毫不留情地湮灭了一切。
于是他面前的这个人就凸显了出来。
周围的一切无法影响他，黄始木像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纯粹的，一心一意的，将全副精神都投注在自己的目标上，然后为此献上一切，坚定不移。
金宇均能当上龙山区的署长，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个发小做了财阀女婿。
他想起彰俊对这小子的态度，当时他看不清，然而后来他有了太多的时间，于是曾经模糊的事实在老友死后逐渐清晰起来。
李彰俊非常维护黄始木。
他没和黄始木接触过，所以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不问不说，问了也不一定会回答的人。
不过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想问什么，而这时候他们点的饭菜终于端了上来，两个人自顾自地开吃，没有交流，仿佛只是拼桌的人。
只是金宇均偶尔会抬头，看看对面的人。
在黄始木放下勺子的时候，他发现这个人的食量并不大，除了吃光了汤泡饭，边上的小菜连动都没动过。他以为这种常年在外跑案子的，就和曾经署里的刑警一样能吃。
“吃饱了？”
“是的。”
付账的时候，他看见黄始木从钱包里先拿了一万块，不知为什么又放了回去，换了另一张。
虽然只有一眼，但金宇均看见原先那张钱有点旧，他以为像黄始木这种看起来就很有洁癖的人，连钱包里的钱都要保持整齐簇新呢。
两个人在饭馆门口分别，他忽然发现，虽然一共没说几句话，但黄始木一直在对他使用敬语。
“您比较年长。而且……”以果断出名的特检组长竟然少见的犹豫了一下，“您是前辈的朋友。”
他望着黄始木的背影淹没在人流之中，想起多年前老友和他在烤肉店门口分别，老友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其实，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