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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8-23
Updated:
2020-08-23
Words:
60,070
Chapter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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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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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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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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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6

【仗露】答案不唯一

Summary:

补档,含目前所有章节

Chapter Text

凯斯路47号,上方有块写着“Chappies”的木纹招牌,应该没有走错。

岸边露伴仔细地反复核对手里的纸条和面前的牌号,没人看得出他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前几日他上一部作品正式完结,不限期休假开始,趁着他还没离开日本,编辑特意上门来找他面谈接下来的作品构思。

“还没想呢,再说吧。”

漫画家戴着太阳眼镜窝在摆放在门廊上的躺椅里,想三言两语把对方打发走。

谁知道编辑听了大喜过望,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他马上对露伴说:“既然还没有定,那要不要试试边缘题材,虽然受众比较小众,但最近话题度持续走高,形势很好。”

“没兴趣。”

“露伴老师,咱们作为文化类行业,做出来的作品是会向观众输出价值观的。少年漫画给读者一个永远满怀青春热血的世界固然激励人心,但是现实与悲剧,更有反思意义。”编辑换个思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是追求表现真实感的漫画家,不是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家。”露伴坐起来,支使编辑帮他拿防晒霜,“生活已经足够现实了,谁还想来漫画这儿再重温一遍。真实感是经过精心打磨去掉现实无聊的边角料后,引人悸动的纯质。”

“这么说,露伴老师是对描绘原石而非玉器没有信心,所以才不愿意画吗?”编辑有点失落地拿起公文包,作势要告辞。

防晒霜的按压泵在岸边露伴手上吐出一大滩乳液,架在他脸上的墨镜被那只手取下,露出一双眼神冷酷的眼睛。

“你在小看我岸边露伴吗?”

岸边露伴从没有接触过所谓的边缘题材,倒不是因为生活过分优渥不懂人间疾苦,只是他从十六岁起就是集嘤社的编辑在带,自然而然作品都是少年漫,同样是少年的他也乐在其中。

转型的念头是这一年才生出来的。编辑很支持他,利用自己业界人脉为他联系其他风格的漫画杂志,同时积极同他商议题材,在露伴有想法时为他评估可行性和提建议。

这么关照自己的编辑先生都把具体方案送到面前了,自己也一口答应了,以致当编剧先生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得知他要去加州某个城镇度假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搞来的——递给他时,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是当他按编辑的指示,在入夜后来到地址所在,他很后悔自己没有拒绝。

酒保介绍的特别节目迟迟未开始,他已经拒绝过不下五个来搭讪的男女了,面前随手点的生啤一口没喝。

这家酒吧的氛围不像他一开始结合“性工作者”所联想到的颓靡混乱,只是家各方面来说都很普通的美国人的酒吧,不过没有那么多真是来喝酒的客人。他觉得有点尴尬,并不是因为舞池里贴身热舞的青少年们,也不是因为在黑暗角落的厢座里调情的同性情侣,而是因为与他并排坐在吧台前穿着考究套装的女人——装模作样地读着《星期六评论》。音乐缓和慵懒,人们的交互当中有股暗流涌动的意味,好像每个人都在物色一笔合适的买卖。

他想,说不定在别人眼里,他的无动于衷也是一种装模作样,掩盖猎艳意图的装模作样。

不过谁在乎呢?他掏出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一圈杯沿,才将嘴唇贴上去小啜一口,绵密的泡沫和冰凉酒液一齐滑入口腔。端着托盘的男侍者忽然凑过来,颇为嬉皮笑脸地提醒他喝酒的方式不大对:“在饮用的时候要尽量避开泡沫,用上唇抵住大部分泡沫,会比你刚刚那一口好喝十倍。”

他斜了那人一眼,干脆放下杯子,托着下巴把头扭到一边,心里的不满膨胀起来。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竟然会听了编辑先生的胡诌,相信选材特殊职业者就是聚焦边缘人群,还企图挖掘他们诸如“阴沟里仰望星空”的心路历程,实在是太想当然了。

就在岸边露伴打算离开时,整个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下来,他不得不扶着吧台重新坐下。某个角落响起击鼓声,鼓点逐渐转高转急,像是与之呼应一般,那一角灯光由暗渐明,小舞台被光束笼罩其中。接着,台上那支黑人乐队没有过渡便演奏起热烈激昂的弦乐,露伴觉得浑身为之一震,铺天盖地的高分贝乐声从耳朵迅速钻进他全身血液,在胸膛里跳起踢踏舞,把手放上去能感受到阵阵搏动。

前厅涌进来一群眉飞色舞吵吵闹闹的青少年,露伴身边那位年轻女士放下报纸推开酒杯,张着手揽住走过来的一个小伙子肩膀,亲昵地凑到他耳边,像是耳语可声音却不小地嗔怪道:“怎么这么晚啊JOJO,表演都开始了!马特呢?”

被叫作JOJO的人背对露伴,个子高挑肩膀宽阔,俨然一副成年男人的身材,声音听起来倒是少年变声期那种音调,“马特昨晚吃海鲜过敏,住进医院了,他让我转告你下星期一定能跟你见面。”他把女人扒在肩头的手拉下来,绕到另一边,手臂搁在吧台上探身很熟络地同酒保聊起天。

露伴得以看见他那不知用了多少发胶才堆聚起朝前额伸出的蓬松发型,头发与眉弓投下的阴影在眼窝重叠,在线条柔和下落的眼角消散,为他那嬉笑散漫的脸上添了些别样的深邃。

女人的手不依不饶地再次搭上JOJO,她的身体一并倾过去,半带哀怨半带撒娇地说:“上次马特就放了我鸽子,这次你好歹陪陪我嘛。”

JOJO的脸转过来,夸张地耷拉着眉毛讨饶:“这个要求太不讲道理了,姐姐,你知道我是gay啦。”确实是一张少年的面孔,有着从侧面看不出来的微妙亚洲特征,像是混血儿。

那只手移到他的肩胛带,露伴看不清她如何动作,大概是带着某种暗示信号,所以自称gay的少年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冷。女人还没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仍用那种甜腻的嗓音作徒劳的鼓动,“你难道要让我像傻瓜一样一个人整夜坐在这儿吗?我可以给你比马特更多……随你开价。”

岸边露伴不自在地端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觉得既尴尬又刺激,竖起耳朵继续听着隔壁的小剧场。本以为还有更惊人的内容在后头,结果JOJO随口丢下一句“不想一个人坐在这里的话离开就好了”,结束了对话,拿起酒保递过来的杯子转身挤进人群。露伴偷偷往旁边瞟,女人气得脸色涨红,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露伴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本,迅速地勾勒起名叫JOJO的少年的轮廓。

长着一张纯情的脸,很会利用自己的年纪和样貌说卖乖的话,身上带着一股并不强烈的玩世不恭。他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深知自己的魅力之处,像是一位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但又不是热衷于玩弄人心那类,而是全凭自己的心情,来去自如。已经很久没有过让露伴觉得那么难以抓准的神态、姿态,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他始终不满意。

酒吧里的气氛热烈异常,空气沉闷浑浊,露伴感觉到因为出汗衣服逐渐贴上后背。他抬起头看向JOJO消失的方向,希冀能找到他的身影,再看一次那样的神情。无奈舞池狂热的人群挤得密不透风,横在中间的过道人来人往,他寻找的视线有如大海捞针。露伴扶额,心想还是算了吧,他的耳膜已经被音乐震到快麻木了。

他把椅子转回来,猛地发觉旁边站了个人,黑发深色皮肤的女孩笑吟吟地看着他,斜着身子搭话:“你的同伴没有来吗?我看到你一直是一个人。”露伴想再次用拒绝打发她,女孩没等他开口就擅自贴得更近,几乎坐到了露伴腿上,手指穿过他的镂空线衫触到胳膊皮肤,眨着大眼睛提议道:“你好像很热,咱们到外面去吹吹风吧。”

单纯为取材而来的漫画家正要发作,有人先一步把那女孩拽了起来。“喂,太贪心可不好,你的sugar daddy在找你回去倒酒。”飞机头少年神情正义,解救了露伴和提醒了女孩的正义。女孩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不是那样你不要乱讲,讪讪地走开了。

JOJO代替了女孩的位置站在露伴旁边,但他比女孩可高出不少,露伴需要仰起脸看他,发觉这一点后他贴心地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你对我有兴趣?”JOJO托着脸,歪头看向露伴。

岸边露伴眼角一跳,默默合上速写本,说:“别自作多情。”

“不要想也不想就否认哦,你刚刚一直在看我。我没有恶意,只是刚好对你也有点好奇。”JOJO笑起来,招呼酒保再弄一杯喝的,但没点名要什么,好像他们之间有个不需开口无声的暗号。

露伴不想像个被骚扰了的小女孩一样说着“我要回家了”逃开,他没接话,面无表情地坐着。

JOJO完全不介意他的无视,自顾自地继续搭讪:“你不是本地人吧,从哪来的?中国?日本?我妈妈是日本人。”

“日本。”想到刚才自己对他血统的猜测,勉强应答一句。

“诶——好巧啊!”少年凑近了一些,语气也变得亲昵,“你是日本来的漫画家吗?我看你画得很好呢。”

啊,这个臭小鬼……

他直白的戳穿令露伴尴尬得耳根发热起来,强忍着不要咬牙切齿得过分明显,“偷看别人的画竟然还这样假装无辜。”

“因为偷看别人的人也很理直气壮啊。”JOJO又看着他笑了,把一杯通透的茶色液体推到露伴手边,里面冰块摇摇晃晃地与杯壁碰撞出声。他颇绅士地伸手示意,说:“请你喝的。”

“我不喜欢喝酒。”露伴干巴巴地回答。

“我刚刚说的话让你生气了吗?”他马上附身半趴在吧台边沿,对着露伴做了一个非常日本的双手合掌动作,眼巴巴地看着他,诚恳道:“对不起,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再这样开玩笑了。原谅我吧?”

“我没生气……”岸边露伴投降了。

他不擅长人际交往,说不清这个小鬼的一系列举动在他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只感觉和JOJO的句句对话自己都处于劣势,这很不妙,他很不喜欢。

所以他拿起了那杯不知名饮品,先是浅尝了一口,有点甜,混着一丝酸和苦,总体口感挺温和。JOJO还盯着他看,好像对他的话不太相信,露伴无奈地把杯中液体一饮而尽。这下总该能放过他了吧。

看着露伴仰头喉结滚动把一杯酒喝光,JOJO终于从趴着恢复成坐姿,求夸奖一般追问:“怎么样?好喝吗?”

露伴眨眨眼睛没说话。因为不喜欢酒的味道,他没有测试也没有练习过自己的酒量,而这杯入口的感觉实在温吞,他来不及感觉对酒精的不适,就先被那些液体在胃里制造的奇妙感觉捕获了。

面带狡黠笑容的少年站起来,弯下腰靠近他,在他耳边问:“露伴老师脸好红啊,为什么呢?”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的名字……”露伴很快反问,抬起眼瞪他。

JOJO拿起露伴的速写本指给他看封面上贴了写有“岸边露伴”的标签,速写本是肩挎式,背带已经滑到了露伴的臂弯,很轻易地脱出来,被JOJO高高拿在手上。

“快还给我,你这个混蛋!”露伴噌一下子起身要去抢回自己的速写本,可起来这一瞬间的感觉不像是离开椅子,反而像离开了地面,各处感官正在互相打结,而他被这团错乱绳结绊倒了。

可恶的小鬼的脸从岸边露伴的视线中落下,接着是朝前滚动的大厅吊顶,像三流导演拍摄的镜头一样略过他眼前。JOJO及时地前跨一步拦腰接住了他,露伴才不至于摔个仰面朝天。

酒保在吧台后面旁观了全程,此时忍不住感叹:“你不应该给他点长岛冰茶,要是醉得厉害做不成今晚不就浪费了嘛。”

JOJO扶起露伴让他靠着自己,低声对他说:“去楼上的房间吧,露伴。”

酒精还未侵蚀到露伴的脑袋,他四肢绵软但口齿清晰地发出警告:“我不是来约炮的,还有,你未成年。”

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如爱侣相依相偎,穿过大厅的人群,现下气氛渐入佳境,四下都有暧昧的窃窃私语,男男女女的举止行将越轨。JOJO把露伴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脑袋,在音浪轰炸区域不得不提高音量,“我知道,你是来寻欢,这只是交易,之后我不会纠缠你的。这里都是这样。”

露伴摇了摇头,脑子里坠了铅似的昏沉让他口中挤出来的几个字有气无力,被表演的一段高潮和人们的欢呼淹没,JOJO没听到他的解释,只感觉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他把这理解为一种欲迎还拒。

他们终于来到酒吧后门,夜间冷风袭来,露伴皮肤上的汗水化为一阵寒颤。墙壁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涂鸦,指代不明的谩骂、狰狞的怪兽、几何图案交织成的符号……全都盛满鲜艳的色彩,从黑漆漆的墙砖里张牙舞爪向外挣脱。

岸边露伴忽地被墙里的怪物挟持,他紧贴在墙上,背后是看不见的利爪,擒住他使他不能动弹,扼住他的脖子使他呼吸困难。

蹲在门口抽烟的几个人看到少年将那位在酒吧里谁都不搭理的年轻男人推到墙角亲吻,纷纷吹起口哨,起哄着:JOJO又把难搞角色搞定了。

露伴又开始觉得热了,血液里奔腾的燥热在寻找宣泄的出口。JOJO的嘴唇覆着他的,舌头撬开他本就半开的牙关侵犯进去,引诱他找不到方向的舌头与他的纠缠。

露伴模模糊糊地想,妈的,我岸边露伴二十年人生中第一次舌吻竟然是和这个小混蛋。

但此刻他唯一能自控的就是还没合上的眼皮,JOJO也睁着眼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很大,不知道是因为光线昏暗还是兴奋,眼神像捕食者盯上猎物,饱含接近威慑的欲望。露伴后腰的衣服被掀起来,少年高热的手掌摩擦他的腰肢,指尖划过背沟那道凹陷,令露伴微不可闻地呜咽轻颤。他们整个上身,直到下面的膝盖都依偎在一起,没人看了会怀疑这不是一对激情拥吻的情侣。

JOJO下身已经半勃,顶着露伴的小腹磨蹭,他稍稍拉开他们的距离,就听得露伴断断续续地骂他“混蛋”“骗子”“该死的小鬼”……

“听我说,露伴老师,”JOJO把身体不自觉下滑的露伴托起来,抬起他的下巴,手指沿着下颌线条捻住他的耳垂,“我的名字叫Josuke,等下到了床上要好好叫仗助君名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