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Beta的簡稱Ｂ，是苦逼的Ｂ。
道末看著自家上司兼暗戀對象Omega，遊走在一群Alpha之間，曾經如此自嘲。
而現在——
「道末，麻煩了。」
朧三郎領著道末進入火力全開的蒸氣室，滾燙的溫度煮得兩人大汗淋漓。
原本鬆垮的浴袍濕漉漉地貼在朧三郎平坦又柔軟的胸膛上，隨著呼吸起伏，
旖旎勾起道末的渴望，然而滿室的芳香都無法塞進被蒸得鼻塞鼻炎頭殼暈的腦子。
朧三郎靠了過來，僅存的心力令他記得每一次主公帶他來洗蒸氣浴的主要任務為何。
道末執起朧三郎的左手，朝著尺骨掌端附近的一處穴位，這異於常人的腺體位置輕輕啃咬，為發情期的Omega打上短暫標記。
目標達成後，朧三郎便會拉起頭重腳輕的道末，走向沐浴間，各洗各澡。
洗完泡在溫水池的道末，放空看著已經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的朧三郎，全身只剩下一雙眼睛停在水面，吐著泡泡心想：
B的全稱Beta，是正式版上線前的測試版Beta。
2.
不能把失戀的原因全部推到性別上。
否則就像母胎單身的人將錯誤全部歸在「人帥真好」一樣盲目不知檢討。
道末振筆疾書，寫下自身的分析報告：
態度認真，體力良好，隨傳隨到，接受無償加班，願意與老闆共體時艱…
…‥道末塗掉這一行筆記，這是苦命勞工，不像完美伴侶。
他咬著筆尖想了想，照著鏡子寫：
身高一米八，體格厚實，黑髮黑眼，皮膚蒼白，髮際線微退，眉毛形狀特別……
抱歉，但人帥真的比較好。
道末蓋上了筆記本。
3.
不知道是Beta的缺陷，還是道末遲鈍，他聞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是以，道末很好奇朧三郎的信息素味道。
下午茶水間的薪水小偷Alpha們紛紛回答——
紅翎第一個說：是紅茶加一丁點芥末的味道。
薄寒君哼哼反駁：是俄羅斯雪松的氣息。
霏瀧難得加入話題：像大雨淹過茶園，初晴後的芬芳。
木魅思考了許久，宛如一個詩人終於落筆，他正要開口時，同樣是Alpha的實習生小誠探過來問：什麼信息素？
於是木魅帶著小誠離開了。
感謝月牙誠。
4.
道末買了最高級的紅茶，加了一小茶匙的芥末（因為不知道是綠芥末黃芥末他還泡了兩杯）；郵購了產自俄羅斯的雪松精油；放假時大清晨就到了觀光茶園品嘗初晴後的芬芳，可惜沒有下大雨。
道末仔仔細細寫下每一個味道的感想，每一項信息素標題的旁邊都畫了不一樣的朧三郎。
——玩笑間，言詞誠懇表情機俏的朧三郎。
——冬天走在人行道上，微弱的陽光點點撒在髮梢的朧三郎。
——獨處時，向他描繪未來藍圖的朧三郎。
道末還是搞不懂朧三郎的信息素聞起來是什麼味道，但他看到了。
5.
眾所皆知，Alpha聞到Omega的信息素，大概率都會發情。
道末看著桌上三件代表物品，有很多問號。
他不知道該對Alpha們佩服一句厲害，還是稱一聲變態。
6.
又一次薪水小偷茶水間聚會。
少見的女Alpha望月咲問他，一個Beta站在一群易感期的Alpha中間是什麼體驗？
當道末回答不知道時，所有人都叫他去看醫生。
7.
於是道末拿著號碼牌，等待長長的掛號隊伍。
畢竟在一眾Alpha的瞪視下，就算不是走錯地方的羊，而是混入狼群的狗，也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凝滯。
就連木魅先生都放下詩腔，用直述句好好說話了。
8.
家醫科的年輕人說：Beta只是相較不敏感，並非完全聞不到任何信息素，初步判斷是腺體方面的問題。
內科的老醫生檢查：抽血報告顯示他的Beta激素低於平均值，懷疑是生殖器官分化未完全的問題。
泌尿科的男醫生觀察：第二性徵發育正常，可能是肝臟出了毛病。
……兜兜轉轉……。
最後到了精神科，桌子後的女醫師評估了他的身心狀態：食慾正常，輕微睡眠不足，輕微缺乏運動，輕微工作壓力——
簡言之，撇開聞不到信息素這點，他可健康了。
9.
回到最初的診間，家醫科的年輕人比道末還窘迫。
反而病患本人對自己的健康檢查報告非常滿意，只是意思意思問了下這點毛病是否對日常生活有所影響？
這實在是很難三言兩語就說完的問題，畢竟ABO的世界裡，有八成以上的問題都來自於信息素。
年輕人只好給了道末一些關鍵字和一些推薦書籍，也意思意思的開了些常見的激素補充碇，敲定下次回診時間後，便讓他離開了。
10.
道末拿出了先前的筆記本，寫下他博覽群書的重點整理。
即使寫了大半本，道末依然不懂ABO，但每篇學術論文都指出一項事實——
——失去信息素的偵查力，很可能意味著失去生育能力。
11.
世界的性別比為A:B:O=1:8:1。
雖然生育力不比其他兩者，但努力努力也能讓別人生或者自己生，承擔社會齒輪運轉的萬能Beta。
其中一篇論文如是寫到，贊同或否定的相關研究報告各占一半，但不論真相如何，似乎都與道末沒關係了。
反正朧三郎不會跟他交往。
反正他也不會喜歡其他人。
本來就沒關係了。
那晚，道末看著冷氣的運轉燈號直至天明。
12.
工作空檔中，道末精神發散地想，朧三郎跟別人結婚會是怎樣的風景。
他胃痛的想，也許他可以當孩子的乾爹保母？
13.
白日夢在看生產過程的勸世影片敲碎了。
他寧願看朧三郎吃人，也不想要朧三郎生孩子。
14.
回診後家醫科的年輕人幫他掛號心理治療，自費。
他聽了半小時多沒有任何意義的安慰，腹誹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的心理醫師真是薪水強盜！
一個半小時後，薪水強盜跟他說：你可以先從記錄生活中各式各樣的味道來訓練對嗅覺的敏銳度，我們下次再見。
15.
道末默默的在待辦事項記下換個心理醫師，另一方面，又乖乖遵照醫囑，拿出剩沒幾頁的筆記本寫寫畫畫。
——早上給朧三郎送文件，聞到了對方桌上甜膩的咖啡香。
——跟在身後前往會議室，鼻尖傳來清涼的氣息，他的洗髮精是薄荷嗎？
——悄悄嗅了嗅留在椅子上的外套，有菸草的焦苦。
——午餐的沙拉醬打開有油醋的酸澀，之後果然看到老闆的臉皺了好幾折。
——榻榻米聞起來＝榻榻米。
16.
Beta的標記只有一個月，而這之間筆記本也不知不覺寫滿了。
或許嗅覺訓練有所成效，這次他幫朧三郎短暫標記的時候，聞到了水的清甜。
當然，這也可能是單純蒸氣的味道。
17.
看著朧三郎坐在榻榻米上寫字的背影，道末溫水裡吐泡泡，暗自下定決心：
在主公找到另一半前，他會做好主公的工具人。
18.
翌日上班，道末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看到了筆記本。
他有些困惑，昨天記下旅館榻榻米的味道後，應該有收進公事包吧？
打開便被每一頁本不存在的便條紙嚇了一跳。
熟悉的字跡像留言般，細長的紙條浮貼在第一頁的自我分析上：
願意與老闆共體時艱
『謝謝，吾很高興』
髮際線微退，眉毛形狀特別
『這樣很好』
道末的心臟快從喉嚨跳出來了。
但他還是顫抖著往下翻，慶幸研究朧三郎信息素味道的圖文紀錄沒有字條。
倒是對下一頁道末的自問自答了留下一字：
Alpha是變態嗎？
『是』
他忍不住嘴角上揚，稍微放鬆了點。
快速翻過那一疊厚厚的學術筆記，卻被滿目的白色便條紙吸引停下了。
密密麻麻，幫他補充諸多忽略的、誤解的知識要點。
筆記的最後，唯一一張與資料無關的藍色便條紙寫著：
『你還好嗎？』
眼睛頓時發酸。
下一頁是他假想了朧三郎種種可能結婚對象，以為多少會有點反應，結果又是在他的自言自語回覆：
我寧願看主公吃人，也不想要主公生孩子。
『吾都不要。』
道末訝異，常見到主公哄小孩，連最熊的死小鬼都能治的乖巧，原來他很厭惡嗎？
接著又是與朧三郎有關的紀錄，本以為與前一頁一樣，沒想到意外的豐富：
甜膩的咖啡香。
『不甜』
他的洗髮精是薄荷嗎？
『好像是』
悄悄嗅了嗅留在椅子上的外套
『吾看到了』
果然看到老闆的臉皺了好幾折
『調皮』
想像朧三郎寫下這兩個字的表情，道末難得大笑。
19.
道末思考今天該如何面對朧三郎，該裝做沒看到筆記本的內容嗎？他看到主公又該如何保持鎮靜？
苦惱中，有人一敲門就逕自走了進來：
「道末？」
道末瞬間有一股飛出窗外的衝動。
20.
朧三郎成功攔截了正要從十六樓一躍而下的笨蛋秘書。
他把人按回椅子上，自己站著，俯視對方垂得極低的紅臉。
朧三郎很想笑，優秀的表情管理很好地壓制嘴角：
「抱歉，吾擅自看了，還寫了多餘的內容上去。」
「不、不不不，是屬下沒有收好…讓主公見笑了……」
「道末，」朧三郎蹲下，凝視那張不敢抬起的臉龐，壓著對方膝蓋不讓他從椅子滾下來，接著說：「知道為什麼吾讓你標記嗎？」
「……因為屬下是Beta。」
「那麼吾找別人也行。」
「……因為就近方便？」
「其它Alpha豈不是更方便？」
道末迷茫，愣愣地看著朧三郎柔和的眼眸，看到那雙薄薄的唇輕輕開口：
「吾不喜歡抑制劑，用久了不穩定，甚至無法掌握發情期的時間。
吾也不喜歡永久標記，不想被另一人牽絆，風險太大，難以控制。
穩定、固定的短暫標記是理想的選擇，你也是優秀的合作對象。」
見那飛眉輕蹙，朧三郎含著一絲擔憂的微笑：「吾本來打算，等你找到你喜歡的信息素，就要放開這段關係。但現在……」
朧三郎站起身，手指戳在道末抱在胸前的筆記本上：「……說來慚愧，當吾發現你可能身體有恙而選擇不婚時……鬆了一口氣。」
21.
後來那本筆記本收藏在朧三郎家中的書櫃。
後來朧三郎陪著道末回診數次，直到去另一家醫院才終於確定不是心理問題。
後來那一家醫院的路人醫生護士，都看到一名Omega架著一名Beta拖進直腸外科，儼然世界名畫中，拒絕回家的柴犬與死命拽狗繩的主人，。
後來檢查發現，道末的病是一種罕見的男性Beta缺陷：無法受孕。
簡直就像遠古時代的男人呢，醫生笑著安慰他們。
後來朧三郎問起，道末是如何發現自己的異狀時，道末職業病發地下跪道歉，全盤托出了下午茶水間的薪水小偷聚會。
後來道末談到曾被問站在一群易感期的Alpha中間是什麼體驗時，他看見朧三郎原本笑瞇瞇的細眸突然睜開，被其中的刀光嚇了一大跳。
後來公司擴大經營，員工的ABO性別比終於從8:1:1變成1:8:1。
後來——他們都很期待後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