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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个声音说,“此时此刻,我能对他做很多事情。”
龙我紧紧地攥住手中的电话,肩膀紧绷。才过了一天,他就已经不记得安稳的生活是怎样的了——现在的感觉就像脚下的冰川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分崩离析。
“但是,”Evolt继续道,语气就像在跟别人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自然,“说实话,我今天没心情威胁你们。所以,龙我,我有个提议。你给我潘多拉魔盒,我会给你……一个令人兴奋的机会。”
“我不想要你给的任何机会,”龙我吼道。
“不想要?我想要面对面地谈论一些细节,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交易。你就不能至少听我说完嘛?或者我不得不诉诸于威胁,我想我们两个都不像这样。”他不等听到回答就补充道:“我会把定位发短信给你。你一个人来吧,拜托啦~”他的这个用词让龙我感到牙痒痒,“那两个家伙只会碍事。Ciao!”
电话挂上的卡塔声回荡在龙我的耳边,他转过身看向一海和幻德。
“怎么样?”一海询问道,“那个混蛋想要什么?那个盒子?”
“我想是的,”龙我喃喃地说。手机哔地响了一声,于是他轻敲屏幕,看到了一个来自战兔手机号码的地址,以及一个完整的街道地图,标记的地方是距离他们几个街区远的政府办公大楼,他相当肯定那里自从战争爆发就关闭了。
“喂,海海,”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能不能……看守一下盒子?我要去见他。”
“你一个人?别跟我胡闹了。”
“他说会给我一个机会,”龙我恨恨地说,“这多半是放屁,但是……如果我能找到空隙救战兔,或者是……我不知道,也许能帮到他什么忙。”龙我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他觉得恼火极了:“如果一切顺利,我会给你打电话。好吗?让我试试吧。”
一海啧了一声。他疲惫地垂下头,叹了口气,然后看了龙我一眼:“我猜没人能阻止得了你。但是……别让他迷惑了你,尤其是他那张脸。”
“我才不会,”龙我抗议道,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毫无根据的信心。
那不是战兔,他告诫自己,念咒语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
不管怎么样,那都不是战兔。
——————
他站在这栋建筑物的三楼,在一排灰色的空桌子之间发现了不是战兔的那家伙。对方正坐在一把废弃的办公椅上来回旋转,周围荧光闪闪的照明衬得头发愈发惨白。
“你来了,”他挥了一下手,很快,他的表情阴沉下来,抿起嘴道,“龙我,我只给了你一个要求,要你做一件简单的事——那个盒子,但你似乎没把它带来。这可不有趣。”
“我疯了才会什么都不问就把它交给你,”龙我厉声道,“除非你告诉我你会用什么来交换。”
Evolt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很好,”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动作像极了战兔,这让龙我感到非常不舒服,“老实说,这个提议非常简单。你现在帮我,很快,当这个世界毁灭了……我会饶了你和战兔的命。”
龙我眨了眨眼睛。
“……哈?”
“当然 ,你们两个是唯二的例外,其他人都会死。我知道你很讲道理,龙我。这个所有人都喜欢的天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殉道者,”他指了指战兔的胸口。“而你并不是。那句口号是什么来着?你为你所信仰的人和相信你的人而战?棒极了,整个世界从来都不相信你,只有战兔是个例外。拯救他,或者为了拯救其他每个人而无意义地战死……在我看来,该选择哪个是显而易见的。”
龙我感觉就像有人用冰冷的手绞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沙哑地开口:“你真的觉得我会同意?”
Evolt抬起眉毛:“为什么不?这个世界为战兔做过什么吗?他经历了太多磨难,而这个世界感激过他吗?没有人在乎过他的,那什么,‘爱与和平’?”
说到这儿,他笑着做了个标志性的动作,手指摆出一个胜利的V字。这姿势瞬间燃起了龙我的怒火,仿佛要燃尽眼前的一切。他猛地拉近了距离,再转念一想,一把将Evolt的手拍了下来,然后揪住战兔大衣的领口。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他恨之入骨地吼道。
Evolt的笑容并没有因此而动摇。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战兔的虹膜中有微弱的神秘红光一闪而过:“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大概已经放弃思考了,所以才会错过一些细节。他昨天是来赴死的,你知道吗?毫无疑问,他很清楚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而且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出了点小小的差错。”
龙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Evolt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赴死?”他重复道,抓着战兔衣领的手无意识地松开,无力地落在身侧。
他当时被囚禁在意识海洋的一个角落,断断续续地看到自己身体做出一些的行动。但他已经看到够多,听到够多,足以让他确认Evolt言论背后的真相。也许他只是试图忽视这一切。
这很出乎意料吗?那个战兔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件事的确定性让他心神不安。使用危险扳机只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最坏的情况。他现在终于意识到,昨天的那个战斗,正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自杀行为。
“嗯,计划是这样的。你会醒过来,而他和我会一起……消失,”Evolt比了个一股青烟飘散的手势,“坦白说,我有点生气。他就这样打乱了我的计划。但后来我又想,有多久没有遇到这样具有挑战性的对手了?你们两人都大大超过了我的期望,就这样让你们俩死掉挺可惜的,不是吗?”
龙我咽了一大口口水。“那又怎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说好的,然后我们就能在一个被彻底摧毁的世界上孤独地生存?你这个点子太烂了。”
“当然不是,”Evolt嘲笑道,“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龙我。我是说你们两个都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们会离开这个星球,寻找下一个猎物。”
龙我瞪着他。
这个房间的某个地方有一个旧挂钟,在寂静中他甚至可以听到它滴答作响的声音。
“啥?”他终于出了声。
Evolt沉思了一会儿。“问题是这样的,除非你亲身经历了一次星球的灭亡,不然你永远无法体会到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人类的语言无法描述这种感觉,比较接近的……大约是‘超凡脱俗’?狩猎星球之于我就像呼吸之于你一样自然,而且每一次都能让我欲罢不能,”战兔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明亮,兴奋之情从声音里流露出来,“最后那几分钟简直就像交响乐章的最高潮!”
龙我用力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钻进了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Evolt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似乎摆脱了刚才那令人愉悦的狂喜情绪:“我是说,虽然现在你们这些孩子非常反对毁灭地球,但是……当你看过这个情景之后,我相信你会理解。然后你会想再看一遍。”
“我们和你不一样,”龙我咬牙切齿地说。
“所以你一直在重复这种话,”Evolt冷漠地说。他绕着龙我转起了圈,一边转一边将手指拖曳在龙我的肩上。龙我僵住了,被触碰的地方仿佛在灼烧。“但归根结底,你依然是我的一部分,虽然你已经没有了我的力量。我愿意重新分给你一点——你知道的,我不会亏待盟友。着足够让你和我一起走向星空。而战兔……嗯,这么说吧,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危险等级6,无论有没有潘多拉魔盒。他有潜力变得更强,变得不朽。”
龙我死死地盯着地板,喉咙紧绷。他能看到战兔那双红蓝错配运动鞋的脚尖,察觉到Evolt又一次站定在自己面前。
“万丈,”战兔的声音说。
龙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战兔眼中的红光已经消失了,他丝毫没有Evolt的威胁感,只是看着龙我,表情柔和,精疲力尽。
“……战兔?”
他知道不能随便报以希望。他记得一清二楚,Evolt是怎样利用自己的声音来愚弄战兔,但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这一次似乎——
“如果你接受了这个提议,”战兔说,“也许会更好。”
“……你说什么?”
战兔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微笑。“我想……我累坏了,万丈。你不也是吗?最后的尝试都已经失败了,我们还能做什么?如果连潘多拉魔盒的全部力量都没法结束这一切,该怎么办?现在这个时候,”他抬起一只手,伸向前方,手指拂过龙我的脸颊,这使龙我倒吸了一口气,“也许,只要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还活着……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龙我的心沉了下去。不,他想,这不是战兔。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离开。
“这并不坏,不是吗?”不是战兔的那家伙探寻地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滑到龙我的后颈,手掌触碰的地方仿佛燃起了火焰,“你和我,永远在一起。就算其他人都死了,你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你,龙我。”
他的名就像一把又细又长的尖刀,刺在龙我肋骨之间。他呆呆地看着不是战兔的那家伙走近一步,双唇微张,向自己凑过来。龙我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那粉红色的嘴唇上移开。
他们的唇快要触在一起的刹那,龙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推开对方的肩膀,后退一步,呼吸急促。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别——别用他的身体做奇怪的事!”他咬着牙说。
Evolt翻了个白眼,放弃了伪装,表情变回了平时的冷酷。他用回了自己的声线:“你们俩真是无可救药,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用他的身体做他不愿意的事。而且我也看过你的内心。我知道在你们内心里充满了强烈的那种感情。你们这些孩子应该直接告诉对方,这样你们都会开心得多,”他摇了摇头,“说实话,你们人类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因为你们沟通交流的方式太糟糕了。我只是在帮你们摆脱自欺欺人带来的痛苦。”
龙我感觉自己嘴里很干。“不是,”他开口,“不是这样……”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Evolt的又一个谎言。战兔比他好得多。战兔是那样地明亮,亮得晃眼。他知道战兔视自己为重要的战友。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期待只是个愚蠢的梦。
“嗯?不相信我的话?你真的应该更自信一点,我的搭档。”
他再次靠近了一步,而龙我不知不觉地后退了一步。对方向前一步,自己后退一步,就这样,直到他膝盖后面撞上一个结实的东西,身体平衡被打破,他砰的一声摔在身后的一把旧皮椅上。
他被困住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助的动物,面对着迎面而来的汽车车灯。Evolt靠得太近了,他透过战兔的眼睛,低头看向自己。他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膝盖抵住龙我的一侧,另一条腿跨过龙我的大腿。
龙我一动都不敢动。战兔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大腿接触的地方传来温暖,这让他感觉很好。但是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不由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下去了。当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心不在焉地玩弄自己的头发,这种混合了愉悦和恶心的感觉愈演愈烈。
“我承认,”Evolt沉思了一会儿地说,“刚才那次对战兔的模仿并非我最好的水平。如果我真的为了取信于你,也许我应该……这样做?”
“你是个笨蛋,万丈,”战兔的声音说。
龙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对方的表情毫无疑问和战兔一模一样——恼怒和喜爱,还有一点傲慢。
“我们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在一起,不是吗?”他伸出一只手,按在龙我的胸口,就在心脏的正上方。“不管我做什么,似乎都摆脱不了你。我猜……我拿特别执着的人完全没办法,”他耸了耸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这不是很合乎逻辑吗?我最终会有和你一样的感觉,即使你只是个胸大无脑的肌肉男。”
他的手从胸口落下,指尖轻轻滑过衣物底下那些微微隆起的疤痕。龙我突然感觉无法呼吸。
“当然,你更是个笨蛋,”他的声音柔和,“如果你认为,像我这样的杰出科学家会在意这种事。”
龙我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揪住,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好想哭。那不是战兔,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些不是战兔想说的话。
“别说了,”他虚弱地说。
不是战兔的那家伙叹了口气:“你总是想把事情变得更难,不是吗?我只是在说实话。”
他的手抚上龙我的脸。他的眼眸流转着和战兔一模一样的光芒。当他俯身亲吻龙我的时候,这一切是那么地真实,带来了温柔缠绵并且令人眩晕的温暖。龙我从唇间漏出一个哽咽的声音,他紧紧地掐住椅子扶手,努力不让自己凑上前去。
不是战兔的家伙微笑着结束了这个吻,他们之间只有几寸的距离。“你看,”他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他的手顺着龙我的脖颈向下摸去,掠过他的锁骨,手指探进了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把它拽了回来。
Evolt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手颤抖着,关节发白,将另一只手攥得很紧,手腕上青筋爆出。
“这不可能,”不是战兔的那家伙喃喃自语。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流露出Evolt自己的个性。他笑了起来,发出一种尖锐、失控的声音。“连石动都花了八年才能做到这个,而你……竟然在一天之内……”他垂下头,再抬起头,彻底抛弃了对战兔的伪装,嘴角的笑容里掺杂着一丝恼火,“战兔……你真的很让我生气,你为什么就不能做个乖孩子呢?为什么不愿意服从你的创造者?”
听到这些话,龙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个,应该不会是一个新把戏吧?对不对?毕竟很少能从Evolt的声音中听到如此赤裸裸的怒火。
他抓住这个机会把Evolt推离了自己。Evolt蹒跚地让开,战兔的手仍然死死地扭住另一只手腕。龙我跳起来,迅速后退,他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兔的脸。看上去战兔的脸就像反复地从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中转换,最后终于停留在紧张和不顾一切的那张脸上。
“万丈,”战兔咬紧牙关道。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出于本能,龙我知道就他是谁了。
“战兔,”他轻声吐出那个名字。他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伸出了手,但是战兔摇了摇头。
“别动,我坚持不了多久。只是……我知道你没有那么笨。你不会让他操纵你。而且,”说到这里他舔了一下嘴唇,“你知道哪些部分是真的,对不对?”
龙我止住了所有的动作,睁大了眼睛。
“等这件事结束,”战兔平静地盯着他,“我会亲口告诉你。”
就在刹那之间,他消失了。像开关被打开一样,Evolt的神情迅速恢复原位,释放出毫无掩饰的愤怒。他挺直了身姿,粗重地吐出一口气,扭了扭战兔的肩膀。
“真是浪漫啊,”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差,但这么说吧——我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建议你接纳我的提议,龙我。”
龙我能够感到心口刺痛,但他的脸上是笑着的,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我才不干,你只是在浪费时间,混球,”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也许……我还是不太明白关于假面骑士这件事。如果只让我来做决定,我会选择他而不是全世界。但是,我知道这样做他会恨我的。而且我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所以我还是想试试,成为他这样的人。”
Evolt有点茫然地瞪着他,然后不爽地叹了口气。他用战兔的手指捋了捋头上的白发。“你们两个……你们太不可思议了。我为你们退让了那么多,你们却一步都不肯退。你知道,我们本来可以一起过得很棒,”他似乎清醒了,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可以去征服整个宇宙,可以一个一个地熄灭天空中的星光。”
“但是你们竟然拒绝了。你们就是不肯放弃那微不足道的愚蠢理想。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意识到这一切已经太迟了?你们早就无能为力了。而你竟然还亲手扔掉那最后一丝机会。”他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算了,我想我还是得用其他办法。把潘多拉魔盒带到圆形剧场边的广场,”他一字一顿地说,“否则我不能保证你的男朋友会遭遇什么。”
Evolt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愉悦。背后的空间就像被撕裂一样,将他吞下,只留下龙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
龙我颤抖地吐了一口气。疲惫像波浪一样席卷了他,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慢慢地蹲了下来,跪在地板上,然后抬头凝视着头上工业用瓷砖的暗淡花纹。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口告诉你。
“你可别忘了,”他大声地对着寂静说话,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感觉到两眼发酸,他匆忙地眨了眨眼。
现在,轮到B计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