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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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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8-25
Words:
12,269
Chapters:
1/1
Kudos: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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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733

沉溺於此

Summary:

仗露的王子人魚架空paro

Work Text:

  「目前我們尚未確認人魚是否真實存在。」

  作為家教的青年唸出手中的資料,而坐在他對面的男孩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桌面上的繪本。

  「過去曾發生過的幾起離奇海難,生還者皆聲稱他們被長著魚尾的生物用與人類極為相似的雙手扣住,直直拖進海中,險些溺斃。」

  書頁停在那張蠟筆塗鴉般粗糙的畫著人魚的頁面上,彷彿把人的上半身裝進長了尾巴的冰淇淋甜筒裡,男孩對此微微蹙起眉頭。

  「但是至今仍未有人完整見識到此種生物的全貌,科學家也無法排除因溺水缺氧而產生幻覺的可能性。」

  朗讀到此,青年頓了頓,將視線移向窗外,接著用近似於嘆息的口吻說道:

  「如果人魚真的存在於世上的話——」

  「那一定是一種,殘酷卻美麗的生物。」

  *

  岸邊露伴是人魚。

  他不記得、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雙親,能回溯的最早記憶是清晨落下的第一道日光與逐漸溫暖的海水。

  還有一聲,溫和柔軟的呼喚。

  「小露伴?」

  杉本鈴美,遊蕩在這片海域的少女幽靈,同時也是教會他海中以及人魚相關知識的導師。

  「人魚呢,是不需要進食的。」

  鈴美戴著從海底撿來的黑框眼鏡,有模有樣地伸出食指,輕敲了兩下後方的巨大石板。

  「雖然吃了也無妨,但是人魚並不需要以這種方式作為能量,人魚獲得能量的主要途徑是光,所以啊小露伴……」

  她深吸一口氣。

  「別總是窩在這種光幾乎照不到的海底啦!你是退休的老頭子嗎?還是說你其實是外表看起來像人魚的吸血鬼!?」

  看著眼前少女豐富的表情變化,露伴頓時有些佩服她的想像力。

  「我拒絕,上面的魚好吵。」

  一想到每次他好奇地浮上去,所有魚類都像是被操控般和他一起游的畫面,小人魚只感到煩躁。

  「那是因為小露伴被大家喜歡著的緣故啊~」

  「那些傢伙只是覺得人魚很稀奇吧。」

  「才不是呢,我也很喜歡小露伴喔!」

  「喔——好,隨便你,我要回去畫畫了。」

  這是露伴唯一感興趣的事,說是畫畫,其實就是拿根珊瑚枝,在海底的沙地製造痕跡而已,但露伴卻從這種稍縱即逝的娛樂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他畫形狀奇特的海草、在海葵之間穿梭的小丑魚,以及沉落的廢棄物。

  但岸邊露伴從不畫人。

  他當然見過那些雙足步行的生物,也不是對他們有什麼偏見——好吧,某部分常「假裝不小心」丟棄垃圾的傢伙的確令他厭惡。

  可是每次握緊手中的「筆」,想描繪出那樣的輪廓時,第一劃卻怎麼也下不了。

  就彷彿少了什麼關鍵似的,自己的直感在咆哮著告訴他,岸邊露伴不會喜歡這幅作品。

  日子久了,他也不再執著於描摹人類了。

  「小露伴應該去接觸看看人的,」鈴美輕飄飄地在他的「畫布」旁轉圈,「或許你只是因為不夠了解,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

  「我都和你混這麼多年了,還叫不夠了解?」

  少女聞言,露出一絲難得的苦笑。

  「誰知道呢,我也快忘記身為一個人的自己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露伴望著她半透明的身體這麼想。

  *

  「等一下啦康一,走這麼急是要去哪?」

  「抱歉了仗助,我有一樣東西無論如何都想讓你看,再不快點就會消失的!」

  天色剛轉橘紅的傍晚,一高一矮兩個少年在海岸邊的路上小跑著,被喚作康一的小個子靈活地在前方帶路,另一個則滿臉困惑地緊隨其後。

  「仗助,你知道我平常很喜歡在無人的海邊待著看書吧?」

  見對方點了點頭,康一便繼續說了下去:

  「最近,在我常去的那個地方,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是什麼?」仗助突然被挑起了興趣,能讓他這位博學多聞的朋友用不可思議來形容的,究竟是怎樣的事件?

  「是在沙岸上,出現了不尋常的圖畫。」

  「不尋常?」

  「嗯,我可以確定,那不是某人的惡作劇,或者可以說,連對方是不是人類都還是未知數。」康一雖然皺著眉,望向他的雙眼卻寫滿了好奇心。

  ……感覺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妙了。

  「總之,仗助你親眼看到就會明白了,所以快點去吧!漲潮的時間快要開始了!」

  康一領著仗助脫下鞋子往沙岸衝去,最後兩人的腳印終於趕在時間內連到了目的地。

  從奔跑後的喘息緩過來,映入眼簾的便是一串密密麻麻的痕跡。

  「這是……哪一國的文字嗎?」仗助試圖在腦海中搜索相關的圖樣,但並沒有得到相符的結果。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這樣。」康一小心地繞過圖案,踩進被海水淹過的淺灘中,「不過偶然換個角度想,真相就大白了。」

  「換個角度……?」高大的少年學著好友的動作跨過沙岸,轉過身後就馬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那是一組連環圖畫。

  畫著關於一個戴著禮帽的小少年與各式各樣的海洋生物嬉鬧、探險的故事。

  明明畫中的少年一直在微笑,仗助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寂寞的心痛。

  「仗助,你看這裡。」順著康一的手指看去,其中一格遠景畫出了少年的下半身——

  那是一條魚的尾巴。

  「不管我想了多久都還是很奇怪,真的會有人特意在這個地方,以倒過來的方式畫下這些圖嗎?」

  「可是,如果不是他刻意這麼做,而是他本來就無法上岸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仗助。」

  他當然懂,那張歪歪扭扭的、用長尾巴的冰淇淋甜筒裝起人的圖畫,即使只掃過一眼,卻意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

  「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不知道,我也從來沒聽說過這片海域有相關的傳聞。」康一聳肩,漲潮的海水逐漸浸過了他們的小腿肚。

  「時間也不早了,不然,我們今天清晨潮退一半的時候,再在這裡集合吧。」

  「說不定這些畫的作者,還會再回來繼續創作呢。」

  「嗯,有道理。」仗助頷首贊同這個想法,在離開前又回頭朝那裡瞟了一眼。

  被夕陽鍍了金的浪花正一層一層抹去少年沉默的微笑。

  *

  清晨四點半,兩名十六歲的少年依約在相同的海岸碰了頭,沙灘上早已不見任何圖案曾存在的證明。

  「剛好這邊的石頭夠大,我們可以一起躲在後面!」這種偷偷摸摸、似乎在冒險的行為,令平日沉穩的康一語氣中也難掩興奮。

  他們就這樣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藏在巨石後方,屏息等待那位「畫家」的到來。

  終於,在第一道朝陽照射這片海域時,傳來了一陣破開海面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夾雜在海浪拍擊的間隙,像是被手指觸碰到而破裂的泡泡。

  少年們被光線晃地瞇起眼睛,那個影子背對著他們直直望向日出,彷若在品味早晨的第一刻。

  然後稍稍側過頭,逆光成一個略顯瘦削的輪廓。

  在仗助的思緒完整連結之前,他便靈巧地躍上岸邊一塊平整的礁石,光突然被反射得尖細,一片片烙進眼中。

  仗助聽到身旁的人與他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一條有著排列整齊鱗片的魚尾巴。

  逐漸適應陽光的眼睛映出了他的顏色,頭髮和魚尾是同樣的墨綠,稍淺的草色髮帶纏繞在額頭,將細碎的髮絲向上固定。

  他美麗的瞳孔炯炯有神,那剔透的翡翠色澤不禁讓仗助看得呆了——

  等等……他的瞳孔!??

  仗助猛然繃緊身子,卻並未將視線移開。

  人魚確實在與他們對視,而不是驚嚇地慌忙逃跑,他在想什麼?他會說人類的語言嗎?諸如此類的念頭在仗助的腦海中交織成一張大網,直到一道清冷的嗓音撕破了他所有的疑問:

  「那邊那個頭髮像海鷗巢的傢伙,你在打什麼算盤?」

  你……說什麼?

  「聽不到嗎?我問你在打什麼奇怪的算盤,海、鷗、巢、小、鬼?」

  打什麼算盤……?

  察覺不對勁的康一立刻用雙手緊緊拖住他的手臂,著急地小聲喊著要他別衝動一類的話,可現在仗助根本無瑕顧及這種小事。

  「當然是打你啊啊啊!!!你這傢伙剛才說我的頭髮怎樣???」

  被二度侮辱髮型的少年以驚人的氣勢踩進海面,獵食者般的威壓似乎真的驚動了人魚,他縱身一躍潛進海洋深處,被憤怒沖昏了頭的仗助想都沒想就跟了過去。

  「等一下,仗助!」

  在因為礁石上的青苔而一腳踩空時,康一的呼喊才終於傳進耳裡。

  「——你忘記你不會游泳了嗎!?」

  欸。

  咕嚕咕嚕。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

  岸邊露伴在水裡看著在空氣和海水界面之間掙扎的大型生物,覺得今天聽鈴美的話再上岸一次果然是錯誤的。

  怎麼會有人類笨到不會游泳還想來追人魚,而且只是因為奇怪的髮型被形容成海鷗的巢。

  老實說,他沒有要惡意嘲諷對方的意思,僅僅是把腦袋最先浮現的畫面脫口而出罷了,誰知道完美命中了這大男孩的地雷。

  於是他現在正思考到底要假裝沒看到游走還是日行一善冒著被揮到的生命危險將人送上岸。

  那傢伙似乎開始往下沉了,露伴在看到那張扭曲表情的臉時先是覺得好笑,接著是對他意外精緻立體的五官感到驚訝。

  ……雖然性格有某種程度上的缺陷,但是讓他陳屍在這片海然後爛掉也太糟蹋了。

  對海和這個人都是。

  他吐了一口泡泡,擺動魚尾游近那個少年,伸手托住他的腰部和屁股——絕對沒有性騷擾的意思,單純是因為那裡是重心,不過手感倒是不錯——使力推上水面,浮出來的那一刻正好和岸上的小個子對上眼,在他的協助下將人送回陸地。

  「仗助!仗助快醒醒!」小個子使勁地雙手拍打少年的肩膀,但即使吸入的海水不多,名叫仗助的少年卻依然沒有要睜眼的跡象。

  露伴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不至於停止,可是十分微弱。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死掉。

  即使這個仗助的性命和他沒什麼關係,但都好不容易救上岸了,那他剛才的努力豈不成了笑話?

  露伴不允許這種做白工的事情發生。

  「……沒辦法了,讓開。」他揮手示意康一退後,後者雖然投來了混雜著疑惑和擔憂的目光,卻仍乖巧地退到一邊,露伴頓時對這個少年增加不少好感。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抬起昏迷那人的下巴,另一手按住對方的額頭,確保了氣管暢通的姿勢。

  於是他毫不遲疑俯身,對準仗助厚實飽滿的嘴唇貼了上去。

  一旁的康一看得下巴都要掉在沙灘上了,等等,這時候不是應該先按壓胸部三十下?這順序不太對吧?

  然而露伴不急不徐地繼續吹氣,沒過多久,頭髮凌亂的少年臉部肌肉竟突然一動,迷茫地眨了幾下眼睛後恢復了意識。

  康一完全搞不清楚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見好友甦醒,他便激動地湊了回來。

  「仗助!」

  「醒了?」

  顯然睜開眼不久的腦袋沒辦法同時辨認兩種聲音,他先是看到快哭出來的友人,微微露出笑容,接下來才注意到視野裡還有另一人的存在而偏過頭去確認。

  那瞬間讓他有了種再度溺水的錯覺。

  對方墨綠色的髮梢還在滴水,水珠落到他略顯瘦削的臉頰邊,沿著面部線條滑下。

  他正由上往下的瞇起眼俯視著他,長而捲翹的睫毛顫動,若是能清楚凝視那翡翠般的雙瞳反映出的景象,一定可以看到自己此時癡呆的表情吧。

  「喂,你看夠了沒有?小鬼還不快點起身回家去整理你亂到不可思議的鳥巢髮型?」

  啊,不妙。

  仗助幾乎是身體反射性地掄起拳頭朝對方的臉揮去,但他馬上便後悔了。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露伴不可能閃得過,當然仗助也不可能將動作停下。

  結果就是數秒前還讓他再次失神的那張精緻臉孔,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直拳,他甚至還能感受到鼻樑骨疑似斷裂的觸感。仗助心裡一慌,正準備伸手捧住他的臉檢查時,卻被輕巧地避開了。

  「……看你這麼有活力,應該是沒事了吧。」幾滴藍色的液體自露伴指縫間滴下,仗助愣了幾秒後才意識到那大概是人魚的血。

  「別再過來了,臭小鬼。」他說完便轉身要潛進水裡。

  「等一下!」仗助朝他大喊了一聲,人魚沒回頭,卻停止了動作,留給他一個「有屁快放」的背影。

  「我叫東方仗助,他是廣瀨康一,你的名字是?」

  這小子可能腦袋真的進水了。

  突然做自我介紹幹嘛?反正大概也不會再見面了,這個行為真的既無意義又愚蠢。

  「……岸邊露伴。」

  可他還是鬼使神差地妥協了,交出了自己的姓名,捂著鼻子頭也不回地將自己藏進大海中。

  *

  之後的好幾天,仗助都被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感弄得心神不寧。

  難道不是因為你打傷了傳說中的人魚嗎——當然,康一並沒有問出口,只是在看到仗助第三次抓頭,他自豪的髮型幾乎要被弄亂時,謹慎地提案:

  「我認為還是再去找對方,向他道個歉會比較好吧?」

  「即使露伴老師也有錯,但如果沒有他的幫助,只靠我一個人絕對沒辦法把仗助你救上岸的。」

  「……露伴老師?」仗助敏銳地捕捉到對話間這奇妙的稱謂。

  「啊,這幾天我有到海邊,想說仗助無論如何都不去的話,那就由我致歉吧……結果還真的見到面了呢,雖然脾氣是古怪了些,但我覺得露伴老師不是壞人。」

  而且他畫的故事真的好有趣——看著康一雙眼發光地發出讚嘆,仗助好不容易平復一些的焦躁感又湧了上來。

  「好啦好啦,我去道歉就是了,要怎麼見到那傢伙?」

  「嗯……我走在海岸邊時,就會看到露伴老師趴在那塊礁石上面,他也說過其實在海裡能夠感知到岸上的人,所以大概……是看他願不願意見你吧?」

  ……仗助一點也不覺得對方會願意見到他,但看在康一的面子上,他還是在下個滿月的夜晚來到了那片海岸。

  浪花一次次碎開在腳邊,而岸邊露伴並不在任何一塊石頭上方。

  看吧,我就說了。

  就算是早已預料到的結局,仗助仍然感到有一點……難過,他蹲下身子,輕輕環抱起自己的膝蓋。

  他想起那雙翡翠眼睛和長長的睫毛,呢喃出那個成天令他坐立難安的名字:

  「岸邊露伴……」

  「幹嘛呢你這臭小鬼。」

  欸?

  他飛快抬起頭,和方才出現於回憶中的碧綠眼眸撞個正著。

  人魚只露出了半顆頭,在離仗助稍遠的海面凝視著這邊,似乎在警惕著他。

  露伴原本鐵了心要是這鳥巢頭小鬼大呼小叫地喊著他的名字,或是做一些愚蠢的事——例如在沙灘上畫召喚陣之類的——他就用撿來的垃圾往這傢伙臉上砸,誰知道仗助什麼也沒做,像隻被遺棄的小狗似的縮成一團,委屈地唸著岸邊露伴。

  「露伴?」

  「怎樣,我和你很熟嗎東方仗助,反正你只是要來道歉的吧,快點說一說然後滾回去,我可不想浪費今晚難得的月光。」露伴稍微游近,起身坐上一旁平坦的石頭,雙手抱胸高傲地丟出這番話。

  ……都說人魚是可愛中帶著魅惑的生物,為什麼這個岸邊露伴一點都不可愛啊他是突變種嗎???

  要說魅惑的話倒還有那麼一點……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在對方光裸的腰腹部游走。

  「喂喂喂喂喂,給我搞清楚狀況,現在是我允許你的道歉,一直不說話又色瞇瞇盯著別人的身體看,你這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才沒有色瞇瞇的說!」仗助連忙想反駁,卻沒發現他已經間接承認了盯著對方身體的事實。

  露伴瞇起眼睛狐疑地望著他,半晌才悠悠嘆了口氣。

  「算了,我不和乳臭未乾的小鬼計較,你就趕快把話說完走人吧。」

  「啊,就是……明明你救了我,我卻還是揍了你一拳還害你流血……真的很對不起。」仗助站直身體,向對方行了一個九十度鞠躬,接受道歉的那方挑起眉,卻意外地沒再對他表示不滿或批評。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那不打擾露伴老師看月亮了,我先告辭——」

  「等等,我有事想問你。」在仗助轉身想逃離這個場面時,露伴開口叫住了他,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

  什麼啊,一下子趕人走,一下子又要人回答問題,真的有夠任性的。

  不過他卻覺得有點開心。

  東方·大狗狗·仗助於是聽話地在人魚身邊坐好。

  「你為什麼那麼在意別人對你髮型的評價?我想聽聽那個少年的故事。」

  「……這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康一沒有告訴你詳情?」露伴彷彿看見對方頭上不存在的大耳朵瞬間垂了下來,覺得有點好笑。

  他搖了搖頭,「是我拒絕康一的,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聽本人說。」

  「即使是極為簡單的言語,只要經過人類的口耳相傳,必定會出現和原本不同之處,那就失了真。」

  「我喜歡的是貼近事實的『真實感』,所以不是由當事人的你說出口就不行。」

  露伴漂亮的身體緩緩貼過來,雙眼直勾勾地凝視著他,無論是月色還是人魚精緻的相貌都美得令人屏息,加上那句曖昧的台詞,仗助都有了種自己在被告白的錯覺。

  「還是說,打傷別人的你不僅沒有要補償的意思,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作為交換嗎?」

  修長的指尖在不知不覺間攀上了仗助的胸膛,即便隔著一層衣服,指腹的熱度卻依然清晰,一路蔓延到脖頸和臉頰——

  幸好,在仗助的下半身有反應前人魚就先收回了手,他一邊慶幸自己沒有在對方面前出糗,一邊隱隱約約感到可惜……嗯?

  「嘛,只是開個玩笑,畢竟逗一下你這種純情的小鬼還挺有趣的。」露伴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殊不知這個舉動讓仗助的心跳更加亂七八糟。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喔、好……那是我四歲的時候發生的事。」仗助的視線飄向海與天空的交界處,回憶起童年對他影響重大的事件。

  「當時我生了病,高燒一直退不了,母親雇了輛馬車要帶我進城找醫生……啊、我小時候是住在鄉村的。」

  「結果那天下大雪,馬車走到一半突然卡住動彈不得,當母親急得快哭出來時,有一個梳著這個髮型的少年,將他的外衣鋪在地上,才順利地讓馬車的輪子繼續移動。」

  「雖然我記不得他的長相,卻對髮型印象特別深刻,所以我決定要成為像他那樣的人。如果有人對這顆頭有意見,對我來說就像是在侮辱那個人……所以才那麼激動地打了你,真的很抱歉。」

  「……原來是這樣啊。」

  以為對方會和其他人一樣當他在開玩笑,或是隨意丟來幾句嘲弄,但岸邊露伴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你不懷疑我嗎?」

  「哈啊?」露伴的眼神先是莫名其妙,而後轉為銳利。「難道剛才的故事是騙我的嗎?」

  「不、不是的說!只是之前聽我說這件事的人,似乎都不太相信我說的話……」

  「不是假的就好。」他伸直魚尾,心情不錯地一下下拍打著海面,「別管其他人怎麼想,你只需要堅定地走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就夠了。」

  「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貫徹自己堅持的理念,最後不餘遺憾地死去——雖然聽起來有點蠢,但我認為這才是最適合你的生存方式。」

  仗助沒想到露伴會說這種鼓勵的話,覺得有點感動的同時,看著他在潔白月光下被映照著的髮絲,竟萌生出了想摸兩下的衝動。

  但是當他一抬起手,人魚卻反射性的猛然向後一縮,瞪大的雙眼流露出些許驚恐。

  他這才想起自己上次把手舉起來時可是狠狠揍了人家一拳啊!就算露伴表現得一點都不在乎,多多少少也留下了陰影吧……胸口緊縮的難過讓他原本勾起的嘴角垮了下來,手也虛虛地停在半空中。

  「……幹嘛露出這副表情。」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嗎,露伴在心裡碎念,隨後伸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帶到自己的頭頂。

  「不就是想摸我岸邊露伴柔軟又滑順的頭髮嗎,看在今天心情還可以的份上,就特別給你摸好了。」

  「真的可以嗎!」

  「你到底摸不摸?」

  「我摸!請讓我摸的說!」仗助就像得到高傲貓貓開恩的飼主般,小心地用掌心一下一下撫摸,手指時不時偷偷埋進髮間輕按,露伴微瞇著眼睛,似乎在讚賞他額外附加的按摩服務。

  明明是連鈴美都不常有機會摸到的部位——她每次想這麼做時都會被露伴難為情地拍開——給這傢伙碰,倒是意外地不討厭。

  「那個……露伴,能換我問個問題嗎?」

  人魚沒答話,挑了挑眉算是默許。

  「為什麼要救我呢?」

  對於不喜沾染人世的人魚而言,當成是意外而袖手旁觀還比較輕鬆吧?真的有必要浪費精力把他送回岸上嗎?

  「雖然童話故事裡也有小美人魚救下王子的劇情,但那是因為她對王子一見鍾情了,我就在想……露伴是不是也——」

  「因為很臭。」露伴沒頭沒尾拋出這句,完美打斷這逐漸旖旎的氣氛。

  「……很臭???」他可是每天都有洗澡的好孩子欸!

  「要是你在這片海域裡腐爛會很臭,而且如果你家人秉持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想法派海巡隊來打撈的話,這附近馬上會變得混濁不堪的,很髒,也很麻煩。」

  「只是這樣而已嗎……」仗助低聲說道。

  「什麼?」

  「算了,不過要是真的變成這種情況,我的護衛隊大概會把整片海都掀翻吧,到時候被撈起來的是誰還不知道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人魚隱隱約約感覺不妙。

  「哈哈,我還沒和露伴完整的自我介紹過吧。」仗助起身,換成了異常正式的單膝下跪姿勢,並溫柔地托起露伴的右手。

  「我是東方仗助——同時也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

  「……」

  「……露伴?」

  「喔,是喔。」驚訝只在露伴眼底持續了一秒鐘,隨即立刻切換成「關我屁事」的表情。

  「……太過分了吧!?仗助君可是露出了會讓全國上下少女都心跳到快爆炸的招牌笑容欸!有夠冷淡的說!」

  「先不論你這種沒有根據的自信是從哪來的,知道了你的特殊身份並不會改變我對你的看法。」露伴不鹹不淡地繼續說下去,「在我眼裡,你還是那個不會游泳卻想追人魚、剛見面不久就用拳頭揍我、幾天後來道歉講了幾句話接著就像大型犬似的用赤裸的視線舔遍我全身、不斷想和我縮短距離的臭小鬼。」

  「舔……!才沒有那種事……的說……」仗助的反駁越來越小聲。

  「對我來說,你就是東方仗助,不會因為你富有或是貧窮、健康或是患病而有所改變,這樣你滿意了嗎?」

  「……嗯。」

  「怎麼了?你不舒服嗎?為什麼要捂著臉?」面前人類的行為實在太過古怪,露伴抽回右手,不解地提出疑問。

  「都是露伴說了那樣的話啦……」

  「我剛才的發言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因為、因為……」仗助這才把頭從雙手手掌間抬起來,在皎潔月光柔和的照射之下,少年自臉頰蔓延到耳畔的玫瑰色完整地映入人魚的雙瞳。

  「剛剛那些話,聽起來就像是結婚誓言的說……」

  「哈啊?你們人類真的很喜歡設定一些無聊的台詞。」

  仗助還沉浸在自己的粉紅泡泡世界中,忽然身旁「噗通」的落水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露伴?你要走了嗎?可是月亮……」

  「看夠了。」

  「喔……那、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誰知道呢。」露伴的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如果你能找到我的話。」

  「絕對會找到你的!」少年中氣十足的吶喊迴響在海岸邊。

  「喔?就憑你這個只有臉好看的旱鴨子?」沒給他回話的時間,露伴說完便迅速地消失在一片灑上海面的朦朧月色下。

  咦?

  他剛剛……是被露伴誇獎了嗎?

  糟糕,臉上的熱度……恐怕今晚是褪不下去了。

  是說人魚原來這麼會撩的嗎!?

  於是東方仗助又回到了把臉埋進雙手的姿勢,在岸邊一動不動。

  *

  「小露伴真的一點都不坦率耶。」鈴美雙手托腮,出現在剛返回海底的人魚身邊。

  「……你指什麼?」

  「明明都對那孩子一見鍾情了,還不願意主動和人家打好關係。」

  「等一下,這個武斷主觀的結論是怎麼得到的?」露伴真的要開始懷疑她頭腦有什麼結構上的問題了。

  「其實你可以對他做單純的人工呼吸就好,甚至可以讓那個小小的朋友來,依你的性格不可能沒想到。」少女的眼中盈滿笑意,「可是你卻選擇了將重要的精氣分給那個人。」

  「這難道不是一見鍾情嗎?」

  「……」露伴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麼,那時腦袋裡想的事情如今也回憶不起來了。

  「由人魚孕育出的精氣是這片海洋給予的寶藏呢,那孩子得到的話,大概可以短時間提升他的水性,我想至少能到不會溺水的程度吧,不過……」

  「別在那裡笑嘻嘻地賣關子了,把你要講的事情一次講完。」

  「真是的,小露伴這樣會被女孩子討厭的喔,啊、對你而言也無所謂吧。」鈴美的大眼睛調皮地轉了一圈,搶在岸邊露伴要開口前把話接下去:

  「精氣可是消耗品呢,這點小露伴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她微微彎腰,在露伴耳邊繼續說:

  「不希望你的王子殿下再次溺水的話,小露伴可要抓緊機會幫他持續補充喔?」

  「……吵死了你這滿腦子不正經思想的女人!」

  「小露伴好過分!人家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少女幽靈見露伴幾乎炸開了毛,立刻向後拉開距離,「況且剛剛在岸上發生的事情我可是全——部都看在眼裡喔!小露伴這麼會撩,偶爾把那孩子的腦袋扣下來舌吻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滾!」露伴目送著鈴美消失在不遠處,不久前和仗助的對話才逐一閃過腦海。

  ……靠。

  他岸邊露伴平時才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魚。

  只是因為,對上那傢伙亮晶晶的純真視線時,他都會感覺莫名害臊,言語到了嘴邊就糊裡糊塗地順從本能,變成了勾引意味濃厚的表達,但是看對方被堵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的模樣,又讓露伴獲得了征服的愉悅感。

  也是因為露伴知道,正直的對方不會順應他這近乎挑釁的邀請,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說出口吧。

  他的生活究竟還要被東方仗助這個臭小鬼搞得多雜亂啊?

  燥熱後知後覺地浮上露伴潔白的脖頸和耳根。

  *

  那之後,東方仗助只要一有空就會往這個海岸跑,岸邊露伴煩不勝煩。

  即使露伴和他說了「你白天來也沒意義,我只喜歡在夜晚上來海面。」他仍然沒有要減低頻率的意思,早中晚都能感覺到岸上不大不小的動靜。

  「反正就算我在這裡自言自語,露伴還是聽得到嘛!」

  人魚從錯愕到羞恥的表情轉變十分精彩。

  「先說,我可沒有竊聽的癖好,只是你這個白癡音量太大了,聾了才聽不見。」

  「仗助君真的是小小聲講話的說,是露伴太在意我才會總是聽進去了吧♡」

  隨後他搶在對方一頭撞進海裡前擒住了那纖細白皙的手腕。

  偶爾,露伴也會主動問起他好奇的事情。

  「你之後會繼承王位嗎?」

  「咦,怎麼突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了?」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你到底講不講?」

  打死他都不會承認是因為聽到路過的女孩子討論「仗助王子好溫柔好帥想嫁給他當未來王妃」的噁心內容。

  「好啦好啦……雖然我是名義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我想,我應該會讓給承太郎先生吧。」

  「……承太郎?」

  「啊,他……算是我的外甥,大我十二歲,關於我家族狀況比較複雜……因為身為王子的我,其實不是絲吉Q王后生下的孩子。」

  就連對世事沒什麼興趣的露伴都知道,國王和王后都到了八十幾歲的年齡,如果是王后親生的,那才是會轟動世界的醫學奇蹟吧。

  不過露伴難得體貼地沒有說出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啊,小時候是在鄉村長大的,雖然被接回來繼承王子,可是對當上國王、治理國家這種事情完全沒有概念,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想當個醫生,用自己的雙手去拯救人民和重要的人。」

  「可是承太郎先生不一樣,他從小就接受王族的的教育,總是看很厚的書以及做筆記,學習能力又天賦異稟,一直是非常優秀的繼承人候補,比起我,他絕對可以更好地帶領這個國家吧,所以讓給他繼承,一定是對誰都有利的決定。」

  即使暗暗對這傢伙居然會思考這種事感到驚訝,露伴也沒放過他字裡行間的語病。

  「哼,你們人類的權力轉移和我岸邊露伴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這樣露伴就能一直都看到我啦!」看著仗助捧著兩邊軟軟的臉頰對他笑的模樣,露伴一時語塞,憋了半天只能回出這麼一句:

  「……白癡。」

  *

  回去的路上,突然有人低聲喊住了他。

  「仗助。」

  來人正是方才談話中的主要角色。

  「欸、承太郎先生?海外調查已經結束了?這次這麼快?」

  「嗯,我有事告訴你。」高大的男人伸手壓了壓帽簷,左右掃視了一陣。

  「怎麼了嗎?」

  「最近海洋盜獵集團開始了大規模的獵捕,你多注意點吧。」

  「咦?好的,我會小心……欸等等、承太郎先生???別走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朋友。」

  什麼,誰和誰?

  仗助正想細問,卻失望地發現他的外甥早已不見蹤影。

  算了,對方要是真的不想被他追上的話他再努力也沒用。

  海洋盜獵集團嗎……下次見面得記得提醒露伴呢,就算大概會被念「以為人類的破爛網子傷得到我岸邊露伴嗎?」但他可捨不得喜歡的對象再受到任何損傷。

  *

  以為人類的破爛網子傷得到我岸邊露伴嗎?

  人魚不屑地盯著眼前朝他快速襲來的漁網,思考人類什麼時候才能發展出更高明的捕魚技術。

  雖然速度部分和涵蓋範圍還行,但這個悲慘的製造品質他用指甲和牙就能輕易弄斷,被圍起來的當下倒也沒有感到威脅,只是感嘆道他的一天又要被無聊的人類打亂了。

  正當露伴亮出指甲想故技重施時,另一張漁網的內容物映入他的視野。

  「喂,勸你不要輕舉妄動,人魚。」水面上傳來陌生地令人反胃的聲音,「你或許可以自己逃走,但這群朋友你有辦法救嗎?」

  那裡頭正是平時會圍著他轉的那些魚兒們。

  這年頭人類還懂得抓人……不對、魚質了?好吧,他可能可以收回前面的一部分話,人類還是多少有進步的。

  的確,露伴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但要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救出所有魚似乎也頗為困難。

  「只要你聽話地進到水缸裡,我們就放了這些可憐的小朋友,反正他們也賣不了幾個錢。」

  露伴聽了這番話後沒再掙扎,任由網子收緊拉上去,途中還被那些粗糙的繩索割開了幾個口子,藍色的血往外緩緩滲出。

  船上的人大概以為他同意了吧,但事實上露伴只是在想要用什麼方法折磨這群令人作嘔的傢伙比較適合。

  在他完整地被吊出海面的那一刻,船上三個人一致發出驚嘆的聲音。

  「哈哈,老子活了五十幾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人魚!」

  「要是能賣的話不知道在黑市會賺到多少?嘿嘿……」

  「老大,這人魚雖然上半身是男性,但是挺漂亮的啊,不如在交貨前我們先……」

  夠了,這種低級的騷擾岸邊露伴一點也不想繼續聽下去,他看到船艙裡有個異常巨大的玻璃缸,索性俐落地割開漁網的繩子,縱身一躍進了裡頭。

  「……老大,我們好像被這隻魚鄙視了啊。」綁著頭巾的小伙子似乎愣住了。

  「哼,至少還算聰明,在老子動粗前自己先跳了進去。」被稱為老大的壯碩男人略顯尷尬的進了艙。

  「那我先去把風順便收網子啊,萬一被人發現就糟糕了。」禿頭男子見氣氛不太對勁,找了藉口馬上跑開了。

  這就是他說的海洋盜獵集團啊?看上去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岸邊露伴瞥到那個禿頭真的把漁網裡的東西全倒了回去,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過他們是從哪裡得到人魚的情報的?目的又是什麼?在這些疑惑都未解之前,貿然行事或許很危險。

  於是他決定先按兵不動,看看他們要搞什麼花樣。

  一小時過去了。

  兩小時過去了。

  甚至半天都過去了,那群傢伙仍然沒有對他採取任何行動,只是偶爾經過探頭確認一下他的狀況而已,只有那個頭巾小子會目不轉睛地打量他許久。

  靠,他岸邊露伴是被抓來當擺飾的嗎?

  既然敵不動,我就不客氣了。

  當小伙子第三次想伸手進水缸摸他時,露伴毫不猶豫地咬了他的手指,並在對方著急想收回手的瞬間在水裡翻了半圈,魚尾啪啪朝他的臉部來了好幾下,頭巾也因此鬆開掉落。

  「喂!你做什麼!?」被攻擊的當事人尚未反應過來,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集團老大便一個箭步上前,右手向那隻瘋狂搧人巴掌的魚尾抓去,露伴正打算靈活地收回尾巴後也給那老大幾下攻擊,卻被另一隻手一把鉗住了喉嚨,整個往上提了起來。

  「傻子才抓魚的尾巴,好歹老子也幹這行二十幾年了。」老大嗤笑著將他舉得更高,「怎麼樣,美人魚?還看得清楚嗎?雖然是要獻給那位大人的禮物,但傳說人魚的恢復力是人類的好幾倍……那稍微讓我玩玩也不是不行吧?」

  「嘎、呃啊……」

  露伴能輕易地感受到供應腦部運作的血流量被大幅阻斷,意識開始模糊,他用盡全力張嘴,斷斷續續想說些什麼,那副模樣在對方看來卻和溺水一樣滑稽。

  「啥?這傢伙在說話嗎?」小伙子終於回過神來,雙手抱臂旁觀著這場力量差距懸殊的打鬥。

  「要不要湊近點聽他在講什麼啊?」於是兩人一邊發出嘲弄的笑聲,一邊將耳朵湊近——

  伴隨著船外發出的淒慘哀嚎,露伴感覺施加在頸部的壓力一鬆,面前的兩個人雙雙倒下。

  「露伴!我們來救你——咦?」

  東方仗助和他的外甥破船而入時,見到的卻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景象——兩個大漢躺在地上莫名其妙地不斷扭動,而人魚在水缸裡單手撐著下巴俯視這一切。

  「那個……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中了人魚的幻術吧。」承太郎倒是面無表情地摸摸帽簷接上了話,「真是夠了。」

  「太慢了。」露伴將視線投向還摸不著頭緒的少年,「你們王族的情報和執行能力真的有待加強。」

  「仗助君已經很努力了的說!這個三面環海的國家每天有那麼多漁船進進出出,路線也各不相同,幸好有康一幫忙查到航向這片海域的船隻定位,要不然再晚一點的話露伴就——」

  咦,露伴好像也不會怎樣。

  「露伴就要繼續和我不認識的男人待在一起的說!」

  「反正看他們夢見被鯊魚追的樣子也挺有趣的。」露伴似乎是想氣他而吐了吐舌頭,仗助卻在看到那截粉嫩的舌尖後乖乖閉了嘴。

  「比起這個,你們有查出這幫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嗎?」

  承太郎點點頭,「回去再跟你解釋。」

  仗助在一旁瞪大了雙眼,「等一下,你們認識?」

  「也是回去再跟你解釋。」露伴動了動脖頸,仗助看到那被掐出來的紅色痕跡露出了混雜了心疼和委屈的表情。

  可惜之前漁網弄出的傷口幾乎都已經癒合了,不然這小子的臉應該會扭曲得更加有趣。

  「你打算在這裡愣到什麼時候?」露伴露出他一貫的自信笑容,優雅從容地朝他伸出雙手:

  「還不快抱我回去,王子殿下?」

  *

  「真的滿大的。」露伴在王宮的浴池畔發表了感言。

  「你指仗助君嗎?謝謝誇獎。」

  「我是說皇家浴池,你這個蠢貨。」

  「那請問露伴老師可以把視線從我的內褲移開了嗎?」

  「可是我拒絕。」

  不是,再盯下去仗助君的仗助君會很不妙啊!一想起剛才帶露伴進來的過程,仗助就覺得他真的可以不用做人了。

  為了藏起魚尾,他帶了一條誇張的長裙和一件棕色的披風讓露伴套上,即使已經盡全力低調偷渡(?)進宮,卻難免受到守衛和僕人們一言難盡的注目禮。

  尤其是要進浴池的那刻,他以公主抱的姿勢摟著露伴,面對在外頭打掃的兩三位女僕,交代「不要讓其他人進來」之後,還得補上一句「但是承太郎先生可以」,看到女僕們臉上從嬌羞變成困惑最後又紅透了整臉,仗助真的覺得他的一世英明毀於岸邊露伴。

  可是誰叫他甘願呢。

  「不想被看就不要脫。」露伴理直氣壯地回應,東方仗助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流氓強搶民男。

  「別理所當然地做出這種騷擾發言啊露伴老師!因為仗助君的褲子剛剛碰到水都溼了的說!」

  打破這種奇怪氣氛的是推門而入的承太郎,就算是這樣滿是溼氣的空間,他也完全沒有要脫下帽子大衣長褲三件套的意思,拉了張凳子隨意地坐在一旁。

  「那麼,就先解釋我和岸邊露伴的關係吧。」

  「比起朋友,大概更貼近朋友的朋友一點,」露伴先開口了,「畢竟我們平時沒什麼交集,除非花京院同時找了我們兩個才會碰到面,只算認識而已。」

  「先暫停一下,花京院……是誰?」

  承太郎一頓,隨即投給露伴一個「原來你沒有和他提過?」的眼神,露伴則回敬了「你自己的事為什麼不自己提」。

  最後承太郎嘆了一口氣。

  「花京院……是我的戀人,他也是人魚。」

  「這片海居然還有其他人魚!?」還是露伴的朋友?不對,露伴居然有朋友?

  「幹嘛,有一就有二不是挺正常的嗎?」露伴對這小鬼的少見多怪感到莫名其妙,雖然他也沒有見過多少自己的同族,在花京院之前只有一個金髮、眼睛下方有兩塊紫色胎記的老前輩,不過他也很久沒遇到對方了。

  「而且承太郎先生有戀人!?」

  「你就別再驚訝了吧東方仗助,要是一兩年前,承太郎和你說他有個人魚戀人,打死你都只會覺得他瘋了。」

  ……嗯,真有道理。

  「花京院常常和我出海做生態調查,待在這裡的時間不多,會認識岸邊露伴算是個意外。」

  「那天我在石頭上刻的畫作被他發現了,明明比我年長,卻和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搜遍附近海域,與其他生物交談後硬是把我找了出來說想認識我,還該死的非常有禮貌讓人無法直接拒絕。」

  仗助想了想,讓露伴無法拒絕確實挺厲害的,改天他也想認識這位花京院先生學個幾招。

  「接著是關於盜獵集團。」承太郎繼續下一個話題,「就結論而言,他們確實是我追查的集團沒錯,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而這次的目的是聽說我在做人魚相關的研究,所以才想抓來討好我以規避刑罰——真是夠了。」

  「也太愚蠢了吧,真的認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抵銷自己所犯下的罪行?」還是以那個承太郎作為賄賂對象?真不知道腦子哪裡出了問題,或者該說什麼樣的人就會想到什麼樣的方法。

  「既然這次抓到了三個人,離破獲整個盜獵集團也不遠了吧!」

  「還不一定,但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進展。」承太郎難得放鬆地露出微笑。

  總有一天,他會讓這些破壞海洋的傢伙消失殆盡。

  「我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啊,承太郎先生再見!」

  目送承太郎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偌大的浴場只剩下他們兩個。

  「對了,我從剛才一直有個疑惑。」仗助轉頭望向露伴,「露伴是如何對那些人下幻術的啊?」

  「哈啊?你小時候沒看過故事書?」

  「因為童話故事很無聊嘛!而且上面的插圖畫得好醜的說。」

  似乎對他的理由感到有些認同,露伴決定日行一善回答這小鬼的問題:

  「唱歌,你這白癡。」

  「欸?我也想聽露伴唱歌!」

  「……你會中幻術的。」

  「可是露伴可以控制幻術的內容不是嗎?那麼,就讓我做個和露伴一直在一起的美夢就好了啊!」

  「……所以才說你是白癡。」

  在仗助不滿地想反駁之前,露伴早已伸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將人按下來接吻。

  那種事情,明明不用幻術也能辦到啊。

  *

  仗助王子談戀愛的新聞馬上傳遍了全國上下,令不少年輕男女都為之心碎。

  根據目擊的女僕所說,對方有著驚為天人的美貌,套著披風和一條優雅的長裙,被王子一路抱進了他房間旁的專用浴池。

  怎麼能確定他們真的是戀人關係呢?面對其他人的提問,那個眼尖的女僕笑得意味深長,彎下身子,將手放在嘴邊神秘兮兮地回答——

  因為他們從浴池出來時,雙方的領口都露出了一圈淡淡的牙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