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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9-06
Completed:
2020-09-06
Words:
13,340
Chapters:
3/3
Kudos:
4
Hits:
270

Be Human

Summary:

剪视频引发的科幻脑洞。

Chapter 1: 上篇

Summary:

拉姆视角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我在习惯去的那家店里吃早餐。蔬菜沙拉,牛角面包,再加一杯橙汁,每天如此。我通常会在等待的时间里将晨报从头到尾读两遍,确保里面没有我遗漏的信息。

一心多用对我来说并非难事,读报的时候我还能一边闻到吧台传来的咖啡香、刚进门的男人身上的古龙水、以及墙角拖把上消毒剂的味道。比气味更复杂的是声音,因为它不仅包括单纯的讯息——比如面朝窗外的那名长发女子手中铅笔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响,还包括其他需要深入解码的语言信息。我听见一个系着红色斜纹领带的男人对电话那头撒谎说自己正在迈阿密出差,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谈论着另一个女孩的初夜,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小眼睛男人自己喃喃念叨着哈代的诗……

我在这些声音的包围下把报纸读完,准备合上放到一边。这时候我听到一个男声:“请给我一杯龙舌兰酒。”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在我听来异常醒目,仿佛在一首平淡无奇的乐曲中突然加入一个华美的高音。然而那声音怎么分析都很普通,没有任何出彩或特异之处,若以一般标准来衡量可以说不算好听,有点像刚刚经历变声期的少年,还带着南德人的大舌头口音。

那人很健谈,不一会就和店长谈笑风生。我听见他说:“请相信我,先生,柏林已经很少像您这样环境优雅又对顾客和善的店了。上次我在康斯坦茨街的一家店的汤里吃到一只苍蝇,我找来服务员,对他说‘一只苍蝇在我的汤里游泳呢’,他竟然回答说‘否则你还想让它怎么样?骑自行车吗?’”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老套的笑话,但被他讲得很有戏剧性和感染力。店员埃米尔在我跟前放下餐盘时看起来十分惊讶:“拉姆先生,您在报纸上读到了什么好消息吗?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见您笑得这么开心。”

是吗?我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表情的改变,忍不住以勺子背面为镜照了照,确实是个有些生疏的大大的笑容。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报纸攥在手里很久了。我谢过他的服务,说道:“算是好消息吧,我好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频率。”

埃米尔露出有些茫然但努力想表现出理解的神情:“太好了,恭喜您!呃……对不起,您说的是电台吗?”

我没有回答,朝他举了举杯子,他鞠了个躬便礼貌地离开了。在我身后那名青年与店长的谈话已接近尾声,我回过头,终于看见了他的样子:非常随意的黑色上衣和牛仔裤,巧克力色的头发在头顶打着旋,个子瘦瘦高高,看起来活泼而机敏,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的时候眼睛还在骨碌碌地四下乱转。他放下酒杯,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与店长挥手告别。

我回过身坐正,接着吃我的早餐。

 

随后我依然天天去那家店,然而再也没有在那碰到过那位青年。不知不觉中,初夏的日子来临,我像每一位普通的市民一样走出家门,到公园的草地上享受温暖的阳光。我坐在躺椅中,慢慢读一本去年出的侦探小说,读到1/3的时候从旁边的躺椅传来了鼾声。我干脆也合上书,放平椅子,将帽子盖在脸上假寐。

没到晚上我是绝对睡不着的,因此所谓假寐真的就只是闭上眼睛而已。耳旁如常响起儿童的嬉闹,树枝的摇晃,湖水的波动……我静静地被信息的汪洋淹没,但这些信息跟我无关,它们并不产生任何意义。

忽然一股莫名的冲动让我摘下帽子朝旁望去。说是莫名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我听到了有人踏着草叶接近的声响,但是我莫名地确定来人跟我有关。于是我看到他手持一台DV逆光向我走来,明明在偷拍,却无任何被逮住的窘迫,反而很高兴地对我说着:“可以请你重新盖上帽子吗?我觉得刚刚的一幕很有画面感,像海报一样。”

他的直率让我无言以对,只有从善如流地再次将帽子覆上。其实在开口之前我就认出他了,他的声音和相貌已被我存入记忆库的深处,不会轻易丢弃。我又听到了那于我极其特别的声线:“能再帮个忙吗?请你摘下帽子,看向我这边。先等一下,我数一二三啊。”

一,二,三。

他喊完“Cut”兴高采烈地把DV举到我眼前,我看见回放里自己对着镜头笑得非常愉快。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轻易地信任他——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朝我伸出那只没有拿DV的手:“太感谢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托马斯·穆勒。”

我握住他的手:“菲利普·拉姆。”

“我很久都没拍到这么清新自然的镜头了。阳光被树叶过滤和分割,微风轻拂过草地,头顶的蓝天像洗过一样,一个男人赤着脚以最舒适的姿势躺在椅子上……还有,你的深色衣服跟这些浅色的景物搭配起来效果特别棒!”他手舞足蹈地形容着自己的兴奋,我耐心听着,没有说话——事实上,我也不适应说太多话。

“搞什么!吵死人了!“这时后面躺椅上睡着的大块头被惊醒,骂骂咧咧地走了。穆勒向我吐舌一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也吵醒你了?“

我答道:”没事,我没睡着。“

他开心地笑了。我突然间有点怀疑,他站的方向真的是逆光吗?为什么我觉得那笑容如此眩目?他说:”给我留个你的邮箱,回去把这段发给你。真的太美了,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才好!啊,你晚上有空吗?不如我请你吃个饭?”

我猜我大概是笑了,因为我看到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后来我有许多和他一同度过的时光,每一段我都愿意存进记忆库里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是怕数据混乱,我想我还会多复制几份。

然而有一条固定的规律,人与人之间随着交往的深入,总有一天会触及到隐藏起来不为人知的部分。那天我们和一群人一起打橄榄球,我和他一队。他拿球的时候我看着他,他不拿球的时候身影也总在我的余光里。我个子不高,总是接不到球。其实打野球的时候能不能接到球也看人缘,他就总是能接到别人的传球,然后传给我。

打完之后队友纷纷来拍我的肩:“看不出来,打得不错啊。”我勾勾唇角,对这样的态度转变早就习以为常。他却似乎比我还高兴,夸张地比划着,说到兴起时使劲拽了一把我的上衣袖子。我立即打开他的手,避出一步远。

他完完全全地愣住了。一向大嗓门的他嘴唇翕动着,只能吐出一句轻微的、甚至有丝颤抖的“对不起”。

我不想看他这么胆怯难过的模样,但双唇不由自主地紧抿着,说不出一句话。我没法解释,也没法安慰他,只好扭头离开。

我在家中的镜子前赤裸上身,看着自己肩头那个精致繁复的纹章。那是一个松果横截面的图案,永远镶嵌在我的身体里。它象征着人的松果体,也象征着智慧和灵性,据说通过它可以看到过去未来。但对我而言,它时刻提醒着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它是“海塞娜计划”的标记。这个项目运用分子生物技术,在机器人已经拥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人体基本感受的基础上,探索建造“情感机器人”的可能性。项目创始人认为,制造机器人的意义是使它各个方面都接近甚至超越人类,而没有情感的人是不完整的,因此赋予机器人情感才是赋予了它灵魂。

而我就是这项计划失败的淘汰品。我不知道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六年前海塞娜实验室发生了一场震荡,原址遭到全面破坏,所有未启用的机器人模型均被销毁。我是个幸存者,直到去年才返回柏林,想要找寻六年前那次失败的缘由,解开心中的谜团。

说什么幸存者,其实我就是个被遗弃的残次机器人,人类称为“本能”的东西,于我就是刻在芯片上的指令。我的使命就是模仿人类,学习他们的技能,吃他们的食物,过他们的生活,假装自己是他们的同类。然而无论模仿得怎样完美都是“假装”,我还是知道自己与他们是不同的,比如他们身上肯定没有这个连接着调试系统的标记。

我只是个孤独的怪物,那样纯粹、明亮、无忧无虑的托马斯,与我太过不同。我不止一次地模拟计算过,如果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会怎么看我,又有多大的可能接受我成为他的伴侣。无论我通过哪一种模型预测,结果都让我充满恐惧。

所以,既然我还舍不得删除这一段记忆,请保持现状,不要打破。

 

这一页就这么揭过去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但与他相处的日子越快乐,独自思索的时候我就越感到折磨。偶然看进他充满欢乐与热情的眼睛,那种感觉如此奇妙,我甚至能感到全身的零件机括都在震颤;然后在瞬间后回归难以跨越的现实,落差造成的负荷是如此之大,让我每每错以为胸口内部的构造在无声地碎裂。

此时的我与他站在试衣镜前,用陌生和惊奇的目光彼此打量。上回吃饭的时候他不慎弄坏了我的西装,执意要赔一件新的,结果来到店里抵不过售货小姐的游说,两人各试穿了一套新款。他的脑袋向我这一侧歪着,一同看着镜中两个穿得笔挺严肃的男人——很潇洒,但正式得有几分怪异。我在镜中捕捉到他的视线,明白他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我虽然觉得这样的高级西服并不怎么实用,但看了他那开心的样子,也就随他决定买下。年迈的裁缝进来,一边为我俩量尺寸,一边口中絮絮叨叨:“这些事还得要我们这种老头子来啊,什么标准精确不差毫厘的流水线工艺,哪赶得上我们这样多年经验积累下来的手工作业!依照每个人不同的身材量身定做,才能做到最自然最服帖。想当年我在慕尼黑做学徒的时候,师傅就说我们的职业是绝对不可替代的……”

从听到那个关键词开始,我就听不见老裁缝剩下的话了。我的内部结构在发热,一股脉冲电流冲击着胸口和喉咙,我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冲动。我决定试一试。

测量完成之后房间里就剩下我和他。我说:“他刚刚提到的慕尼黑,你听说过吗?”

他表情是真正的茫然:“没有,那是什么?”

我解释:“是一座城市,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麓。现在发行的地图都已经抹掉,不再标识这个地方了。二十年前的铁幕战争中,西方阵营设在那里的基地遭到攻击,大量放射性物质泄漏,这座城市从此废弃,现在已经是一片荒城。由于化学物质的缘故,慕尼黑常年笼罩在朦胧的迷雾中。”

“哦?”他挑了挑眉,“似乎很神秘啊。”

我的声音有点发涩:“那里的辐射环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因此成了罪犯、瘾君子等社会边缘人的天堂,他们都只追求此生享乐,不在乎什么身体畸变。据说,那里还有许多遭到废弃或者主动逃逸的机器人,整座城市几乎就是罪恶都市的翻版……”

“听起来很危险,我大概不会想去那里度假。“他语速很快地说。

这话令我体内焚烧的热度迅速冷却。没错,他是如此积极向上的人,永远只看到正面,讨人喜爱,前途远大。未来他会娶个美丽又娇俏的妻子,对她吹牛讲笑话。他会有两个可爱又淘气的孩子,女儿抱在怀里,儿子跟在身旁。他会大汗淋漓,会喝酒醉去,会累,会做梦,会耍脾气,会懊恼……他是生动的、活着的”人”,而我是从最黑暗的地方重生的“非人”——我又怎么能指望他能懂得并接纳那些错综阴晦的种种?又怎么忍心将我孤独困苦的宿命加诸于他、打破他单纯的快乐?

他与我是异类,终究殊途。

我垂下头,勉强笑道:“嗯,我也不想。”

 

最后决定的度假地点是海边。我们租了辆规模不大的房车,朝着大西洋而去。一路走走停停,大半时候在远离尘嚣的地方穿行,只偶尔到房车营地补给。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我们才看到那片宽广的大洋,当时位置离GPS上设定的目的地小镇还有一点距离,但我们一致同意暂不进城,就在公路旁的海岸上过夜。

晚上,我们各拎了一罐啤酒靠在石头上。大海的浪花周而复始地冲上岸来又徒劳而返,波涛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高高的草丛在海风里一次次伏身又重新挺立。满天都是星子,时不时有闪烁着灯光的夜班飞机路经,而在那些光辉下面,一层薄薄的云被风卷着快速掠过。我们都身处星空的巨网下,群星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望着我们,它们用光谱诉说的谜语没有人能解答。星星是最为秩序也最为混乱的存在,它对人类来说长久如永恒,但对宇宙来说又短暂如白驹过隙。那么对我呢?从理论上说我不会死亡,只用更换损坏老化的零件。但如果一切可以更新重启,同样的我可以复制出无数个,什么能够证明我还是“我”?

会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真是越来越不像个机器人了。我向着星空伸出手去,仿佛某颗星辰下一刻便会焚烧殆尽,落入我的掌心。是谁说过,人们仰望星空的时候,都是在追求永恒。托马斯从右边伸出一只手将我握住,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垂落身侧,传递过来的体温是与冷漠的星空截然不同的暖。看着他抿着唇宽慰而坚定冲我笑,我才明白,原来他就是我的永恒。人类的一生那么短,我若能一直在他身边陪他走过,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还需要什么别的永恒呢?

 

我醒来的时候他并不在车里,透过窗户看到他盘腿坐在石块上,低头不知鼓捣着什么。我打开窗户,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来,用力地挥了挥手:“早安!这个收音机不知道怎么搞的收不到信号,我出来调试一下。”

我说:“没信号就算了,它大概太旧了。”

“嗯……”他挠了挠头,终于笑开,“好吧不管它了。反正我也可以做你的人型广播,绝对比那些节目好听一万倍!”

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淡定道:“只要你不播音乐节目就好。”

他佯怒道:“喂!”

我带着笑意关上窗,开始洗漱。

早餐后我们一同沿着公路散步。他一直在手舞足蹈地说话,我微笑着倾听,偶尔回应两句,时不时两人一起大笑。我扭头望向他,觉得他说什么都有趣,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为他镶上一圈金边。他体内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对我冰冷机械的心有着莫名的吸引——我之前也挺喜欢人类的生活,但现在的感觉要奇妙得多,要形容的话就是每一刻现在都比之前更美好,每一天都在期待着未来。

他忽然竖起食指,眼睛亮起来:“想起来一个好玩的故事,我给你讲讲。说,狮子要在森林里举办派对,所有动物都收到邀请了,唯独松鼠没有。松鼠不想错过这个盛会呀,于是他就问兔子:‘嘿,兔子,能把我藏到你的大耳朵后边偷运进狮子的派对吗?’兔子拒绝说:‘不行,我可还没活腻呢,狮子要是察觉了,我就完啦。’”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不同的语气:“松鼠又去问狐狸:‘拜托,狐狸,能把我藏到你毛茸茸的大尾巴里偷运到狮子的派对上么?’狐狸斜着细长的眼睛看他:‘你疯了么?狮子要是看出端倪,我就死定了!’”

我这时才明白他是把动物的人称代入,在模仿几个著名的体育明星。我被他生动的演技折服,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他朝我挤了挤眼睛,继续说:“最后松鼠问了大熊,这回可终于找到个有胆量的啦,大熊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能把你放到我的胸兜里混进去。’然后那天晚上当大熊来到派对的时候,狮子拦住他问:‘我听说,松鼠想通过别人混进我这个派对,你是不会帮他的,对吧?’大熊瞪大了眼睛说:‘当然不会了!’狮子说:‘那你肯定也不介意让我查查你的胸兜喽?’”

他说到这里暂时停住,侧转过身看我的反应,状似漫不经心地打岔说起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你的牙真白”“看那边是不是刚飞过去一只海鸥“。这个坏家伙!我被吊起了胃口,在公路的弯道上停下脚步,用“求下文“的眼神瞪着他。他抿抿嘴收敛了一下咧到耳朵旁的笑容,这才讲出故事的高潮,也即结尾:“大熊被狮子问到,非常镇定地回答:‘行,没问题!这是我的钱包,这是我的钥匙,我的证件。’突然他使劲往自己胸口一锤:‘然后,这是一张松鼠的照片。’”

我还来不及笑,就见他因为最后表演捶胸口的动作岔了气,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神奇的人?我哭笑不得地帮他捶背顺气。正想说点什么,不知是什么微妙的直觉让我抬起头,视线内一辆卡车从山崖背后的阴影中驶出来。

这一刻好几件事在我的集成处理器里飞快地同步运算:

1.我听不见车子的声音,看车里人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们应该在大叫,然而我也什么都听不到。将知觉延伸开来我才注意到自己没听到任何海浪飞鸟的声音,整个世界如同默片。

2.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意识到?我唯一能听见的就是托马斯的声音,他似乎也只听得见我的话,对车子的接近没有任何应有的反应。

3.我看到了危险,该如何保护毫无知觉的托马斯?作为机器人我原本具有比正常人类更敏锐迅速的反应,但此刻我的机能似乎停滞了,只是一堆能接收外界视觉信息和保持内部运转的破铜烂铁。

4.我没能算出更好的选择,只能以钢铁之躯为他抵挡第一次冲击,顺势将他推开。这边山崖有一定坡度,他虽然也有摔落危险,但生还的几率能提高40%。

5.不能让托马斯知道我是机器人,启动向“他们”求助的装置。

6.托马斯,我要离开你了,希望你没事,也不用为我担心。我并不是脆弱的人类,不会死亡。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开心与自由,哪怕……代价是忘了我。

主意已定,照以上计划执行。这种时候颤抖迟缓之类的错误自然不能再有,我全身如弦紧绷,直到一系列动作完成都没时间再看一眼他的脸。我确实不会死亡,但就算是机器人的生命也会有终结,比如关键芯片遭到粉碎性摧毁、浸水、高温熔解等,这些问题造成的破坏都是无法修复的。但“保护他”这件事,自然而然就在我这里拥有最高的优先级,哪怕牺牲我自己也在所不惜。我只是个带着使命而生的机器人,被遗弃之后活着的意义也就是寻找遭到遗弃的原因,只有在这段时间里我才是真正为自己而活,才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也许现在才是回归了我原本的使命,明白了“情感”的意义。

我不害怕,只是感到遗憾。遗憾从此再不能陪在他身边,经历更长的人生,享有更多的回忆。我也看过学过很多东西,去过很多地方,都还没来得及与他分享。遇见他之后我才多了很多愿望,还没有与他一起逐一实现。托马斯,我多么想成为真正的人类,可以自由地爱你。我会珍惜余生的光阴,记住你的所有的沧桑与天真,笑声与皱纹……我不再思考别的,放任自己一遍一遍地想他,也许这是我最后能有的自主意识了。

眼中最后的画面是旋转的天空,速度比我所预想的要缓慢。我静静望着那片晴朗的蓝天慢镜一样无限地旋转,仿佛陷入了生平未曾经历过的梦境。

Notes:

上篇结尾可配合视频食用: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ix411A7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