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镰仓的夏天是潮热的。
午后当头的日照,婆娑错落的树荫,声嘶力竭的蝉鸣,被长发覆住后颈的闷热与细密的汗,贯穿了柳泽柊第十八年夏天的所有记忆。
一手拎着一个用网兜装起来的小西瓜,一手拎着自己的凉鞋,柳泽柊小声哼着歌,慢悠悠地走在沙滩上。
白净的脚丫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下几个小巧的脚印,又被冲上来的浪花模糊了形状。
才剪短打薄的齐肩发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伴随着凉凉的海水卷走她脚下细沙的微妙下陷感,让她的心情舒畅起来。
将鞋和西瓜随意地扔在沙滩上,她弯腰伸手去捡一颗浅粉色的贝壳。
一阵带着海水咸味的风吹来,浪花拍打在她的脚踝上,沾湿了她浅蓝色的裙角。
还来不及反应,遮阳的帽子就被风吹了起来。
柳泽惊讶地啊了一声,正要去追,一只手在帽子落水前稳稳接住了它。
看清来人,她绽放出一个笑容:
“哟,膝丸。”
“……你剪头发了?”
看着柳泽深栗色的齐肩短发,为她接住帽子的膝丸有些发愣。
“……还染了?”
“你现在的表情,跟昨天我剪完头回家,我妈看到我的时候一样。”
青梅竹马呆住的样子让柳泽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留了这么多年的黑长直,你没看腻,我都梳腻了。好不容易要离开这里去外面读书了,我想改变一下形象嘛。”
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捏着微卷的发尾,抬眼看他。
“好看吗?”
膝丸比柳泽高出一个多头,刚好能看到她脑顶上小小的发旋。
他不自觉多看了几眼她散发着柔软光泽的头发,对上她期待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抿着嘴把手里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哎呀!”
“快走,太阳晒死了。”
等柳泽把膝丸故意压低帽檐的帽子重新戴好,长腿生风的少年已经拎着她的凉鞋和小西瓜走出了一段距离。
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少女朝他的背影追了上去。
“哎,等等我呀!”
柳泽小跑到膝丸身边,他瞟了眼小喘着气的她,稍稍放慢了脚步。
“西瓜是给你的,我爸一个学生送了好几个,听说可甜了。”
“嗯。”
“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我都差不多了,最多的还是衣服和鞋子。唉,当女孩子真辛苦。你呢?画具颜料什么的也不少吧。”
“兄长说只用带习惯用的那几个,到了那边买新的就好。”
“啊,可恶的有钱人。”
柳泽柊佯装生气,抬起脚作势要踢膝丸。
膝丸嗤笑一声,长腿一迈立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就你这身高。”
“喂喂,过分了啊,腿长了不起啊!源膝丸,小心我跳起来打你膝盖哦!”
挥动着小拳头龇牙咧嘴地威胁着他的少女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看得膝丸忍不住笑起来。
“笨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为开学做的准备,打打闹闹地回到了膝丸家。
“髭切哥都不在吗?”
在玄关一边脱鞋一边朝里张望的柳泽问。
“嗯。”膝丸短促地应了一声,“我把西瓜放冰箱里,你洗手去,顺便把脚上的沙子也洗了,不然你妈回家又说你。”
“知道啦。真是个操心命。”
“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的少女轻车熟路地小跑进了厕所。
膝丸轻哼了一声,朝厨房走去。
把柳泽带来的西瓜放进冰箱里,他又拿出两罐冰镇的汽水。关上冰箱门时看到冰箱贴压在门上面的宣传单,他顿了顿,将宣传单拿了下来。
屋里,柳泽把电风扇固定住对着自己直直的吹。
膝丸见状皱了皱眉,走过去把风扇关掉,按开了空调。
“干嘛呀,我这风扇吹得挺好的,还节约电。”
“你这么一直对着吹,会吹成面瘫。”
少女的脸色一瞬间有些动摇。
“你不要因为我没学过生物就又骗我……”
“这是常识。”
“……哼。”
柳泽扁了扁嘴,接过膝丸递来的柠檬汽水,贴在脸上降温,肩膀被冻得一哆嗦。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放下手里的汽水,从随身带的小包里翻出一包打耳洞的工具和一小瓶酒精推到膝丸面前。
“呐呐。”
膝丸看了一眼,停住了仰头喝冷饮的动作。
一口凉沁心脾的苏打水含在嘴里,气泡不安分地刺激着他的舌头。
缓缓将苏打水咽下去,他开了口:
“你确定要打?”
柳泽用力地点点头:“嗯。”
膝丸盯着她充满坚决的圆圆的眼睛,叹了口气。
“染头发,打耳洞,你可真是把以前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下一步要干嘛,喝酒?纹身?也不怕你妈说你。”
虽然嘴上这么不依不饶的说着,他还是坐在了柳泽的身边。
“纹身可不敢,喝酒等有机会了再说。我这不是马上要走了嘛,我妈管不着我啦。”
柳泽嘻嘻笑着用套在手上的发圈将头发扎起来,耳边扎不住的头发被她别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耳朵。
膝丸从书桌上拿过一支笔在她的耳垂上一边点了一个定位的点,微皱着眉头确定了一下两个定位点是不是位置合适,然后上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柳泽一个激灵。
“这是干嘛?!”
“这样搓热了,一会儿打的时候就那么不疼了。”
“……哦。”
膝丸的指腹微微发凉,反复轻揉着柳泽肉肉的耳垂,顺带捏了捏耳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他指尖抚过耳骨和耳垂的声音在她听来格外清晰。
好痒。
莫名的痒,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手指,还是因为耳边细碎的鬓发。
细细的,暖暖的,顺着她的耳朵扩散开来,酥酥麻麻软倒一大片皮肤。
窗外的蝉鸣好像在此刻也偃旗息鼓。
柳泽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让我来……真的好吗?”
沉默了一阵,膝丸开口问。
柳泽对上他金色的眼睛,那里有自己的小小倒映,她微笑起来。
“嗯,我信你。”
膝丸放开被自己揉红的耳垂,把刚才从冰箱门上拿下来的宣传单拿给柳泽,又转头去拿酒精和棉签。
“哎?……啊,烟花大会的宣传单啊。是今年夏天最后一场了吧……哇哦,宣传语很直白嘛,‘抓住夏天最后的尾巴!恋人们大胆地去吧!’ 怎么,你要跟谁大胆地去呀?”
膝丸瞥了眼被宣传语逗得乐不可支的柳泽,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大概是兄长公司里那些对他有意思的女职员给他的吧,他顺手拿回了家。”
膝丸口中的兄长,比他大八岁的亲哥哥源髭切,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建筑设计师。
长相英俊,家境殷实,加上他本人又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在女同事中人气非常高。
“不过想想也是,髭切哥那么优秀,要是我的话也会喜欢他呀。”
膝丸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给柳泽耳垂涂酒精消毒的动作顿了顿,轻哼了一声。
“你就算了吧,兄长才不会喜欢黄毛小丫头。”
“……是不是想打架你。”
柳泽柊抬起脚不痛不痒地踢了膝丸一脚。
按住她扑腾的腿,膝丸说:“别乱动,不然打偏了别怪我。”
说着他又捏住了她的耳垂,把定位夹夹了上去。
柳泽的耳垂被揉得有些泛红,其他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净细软,仿佛刚被剥开果壳,露出鲜嫩白色果肉的荔枝。
膝丸轻捏着她的耳朵,忽然有些下不去手,举着穿孔用的银针有点犹豫。
“膝丸。”
柳泽柊垂下眼睛,轻声说:“没关系的,我不怕疼。”
“……嗯。”
银针穿透耳垂的那一刻,柳泽眉头微蹙,握紧了拳头,却一声也不吭。
膝丸的动作很快,穿了孔立刻拿棉签擦掉了血,换上银质的耳钉。但血珠不断从耳钉边上冒出来,他擦得有点手忙脚乱。
“疼吗?”
“疼呀。”
柳泽的表情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还展露了一个安慰他的笑容。
“但是没关系。我没关系的。”
看着一向比同龄人更稳重的青梅竹马因为自己而显露出难得的慌乱,少女的目光漾了漾,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轻声说:
“膝丸,我们也去抓住夏天最后的尾巴吧。”
大概是因为宣传语中那股时不待我的氛围,这场烟花大会吸引了比以往都多的人。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沙滩上就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观众。
远远看见了拥挤的人群,膝丸和柳泽柊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现在去那儿来得及吗?”
“快点跑应该没问题。”
“哎,要跑啊……”
“是你说要来抓住夏天最后的尾巴的,不看了?”
“看当然是想看啦……”
“那就快走吧。”
说完,膝丸拉住柳泽的手腕跑了起来,搭配浴衣穿的木屐在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喀嗒喀嗒。
“哎哎你别拉着我呀!慢点慢点。”
“不拉着你,一会儿你又走丢了,我还要去找你。”
有在烟花大会上走丢前科的柳泽被噎了一下,只好任由膝丸就这么一路拽着自己,穿过拥挤的人群。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镰仓市立高中一号教学楼楼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作为绝对的室内派,一直奉行生命在于静止的柳泽柊已经累得快要翻白眼了。
她摇摇晃晃地扶住天台边的栏杆,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着膝丸,呼哧带喘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膝丸看她被自己拽红了的手腕,也觉得有点抱歉,说了句“我去买喝的”又跑走了。
柳泽趴在栏杆上平复着呼吸,心想,真是糟透了。
精心编的头发一定已经跑得松松垮垮了吧,不知道刘海是不是在跑的过程中变成了难看的中分了呢。
粉底睫毛膏和眼线是防水的来着吧?不然易出汗体质的自己现在一定满脸狼狈。
藏着小心思选了一件和他发色相近的薄绿色浴衣,他一定也没注意到吧。
不习惯穿木屐的脚此刻也开始隐隐作痛。
啊,真是糟糕透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不够顺利呢。
如果……
柳泽看着远处穿着浴衣挽着手亲昵走在一起的恋人们,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从小以那样的方式相识,不是以青梅竹马这样的身份站在他身边,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她摸了摸手腕被抓红的地方,那里好像还残留他掌心的潮热触感。
笨蛋,为什么是抓手腕呀……
咻——啪!
一个烟花窜上天空,在夜空绽放开来,夏天里的最后一场烟火大会开始了。
“没有你喜欢的柠檬味汽水了,喝个果汁吧?”
一个凉凉的瓶子贴在了她的脸上,柳泽回过头去,膝丸举着一个果汁瓶。
烟火将他的脸颊照亮,他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熠熠星河。
柳泽抿嘴笑了笑,接过果汁。
烟花接连在他们头上盛放。
膝丸转头去看,他那日渐褪去青涩的轮廓慢慢显出了锋利英俊的线条,混杂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在烟花的映照之下说不出的动人。
——如果不是以这样的身份……
柳泽握紧了手中的果汁瓶,又放弃一般的松下了力气。
——可能,连他身边的这个位置,都到达不了吧。
她不再看他的侧脸,也去看那热烈的烟火。
让人恋恋不舍,又满心酸涩的,夏天里最后一场烟火。
最后的最后,金黄的火花连连升空绽放,将烟花大会的气氛推到最高潮,深深的夜幕被点亮。
“膝丸,夏天结束了呢。”
柳泽看着那大轮璀璨的烟花,轻声说。
膝丸回过头,视线落在她藏在鬓发中若隐若现的耳垂上,轻轻嗯了一声。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他默默攥紧了空空的手心。
“喂?我正往你那边去呢。嗯……那就在会场门口见吧。挂了。”
柳泽柊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今天是她大学入学的新生迎新会,刚才把行李拖到了寝室,现在正朝着迎新会的会场去和膝丸汇合。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离开镰仓到外地来上学,周围一切都是陌生。
柳泽一路走,一路打量着这个她将待四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地方。
DN大学所在的地方和镰仓一样靠海,潮热的风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哎哎?那是什么?” 在路边草丛中发现了什么的柳泽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大一小两只狸花野猫。
“啊,真可爱!”
柳泽喜欢小动物,尤其喜欢猫。但她有个毛病……
“阿、阿嚏!”
她对猫毛过敏,一靠近猫就会克制不住打起喷嚏来。
“阿嚏!咪咪别怕,我是好人,过来过来,唑唑唑。阿嚏!”
但因为太喜欢猫,打喷嚏的过敏反应又不是太大的事,柳泽总是一边打喷嚏,一边撸猫,今天也是这样。
她刚蹲下来,伸手要摸上大狸花猫的下巴,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自己脑顶上响起:
“如果感冒了,最好不要靠近猫,会传染给他们。”
柳泽一愣,抬起头,只见一个神情冷峻的男生拧着眉看着自己。
“啊抱歉……我这不是感冒,是有点过敏。” 柳泽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不会传染给咪咪的,前辈放心吧。”
柳泽称他为前辈,是看见了他手里端了个食盆,来给这两只狸花猫喂饭,像是很熟悉这里。
听了柳泽的话,他又皱着眉头看了看她,低哼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略深的肤色,显得他更加面色不虞。
换了别的小姑娘,这时候看见他这模样早已心生怯意。
柳泽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喜欢猫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她想。
再说,某个跟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跟他嘴里心里念叨的整日笑眯眯的兄长不同,从小也是个习惯拧着眉一副不高兴脸的高傲小少爷。柳泽对这样的皱着眉头的不高兴脸已经产生了免疫。
那两只狸花猫似乎和眼前这位前辈很熟,说话间已经从柳泽的指尖溜走,贴着他的腿撒起娇来。
他面上的表情稍稍柔软下来,俯下身子摸了摸猫儿的脑袋,又挑眼看杵在原地瞪圆眼睛看过来的柳泽柊。
接收到他“为什么你还在这儿”的眼神,知趣的柳泽柊站起身:“那,前辈,有缘再见啊。”
走前又倾情奉献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得小的那只一惊,直往前辈的腿后面躲。
柳泽柊就这么一路打着喷嚏去了新生迎新会,阵势之大,看得抄手等在会场门口的膝丸一阵皱眉。
“你是不是又去摸野猫了。” 说着,他有点嫌弃的拿出一张湿纸巾扔给她,“快擦擦手和脸,真是不长记性。”
她嘿嘿笑着接过来,垂下眼睛擦脸,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如果,不是以青梅竹马的身份……
迎新会没什么意思,柳泽无聊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她拽了拽膝丸的袖子,贴过去小声说:“我说……咱们溜吧?我寝室还没收拾完,明天一大早还有头两节的早课呢。”
膝丸点了点头,两个人悄咪咪从会场溜了回宿舍。
第一个离开家的夜晚,睡着陌生的床枕着不习惯的枕头,柳泽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却没想到因为这一天的折腾,连闹钟都还没来得及设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喂,谁啊。”
一大早被吵醒,柳泽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还有点起床气。
“我就知道你早上起不来。”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膝丸?”
柳泽揉着眼睛问。他接下来的话让她一下醒了。
“快起吧,你还有十五分钟洗漱换衣服下楼,不然第一节早课就赶不上了。”
“啊啊啊……我这就起来!”
“嗯,早饭我给你买了。”
“……啊?”
——如果,不是以青梅竹马的身份……
柳泽从床上翻下去,扑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她的宿舍门前有一棵高大的枫树,这几天暑气褪去,枫树渐渐染上了秋色,一半红得浓烈,一半绿得通透。
膝丸就站在这树下,柳泽一拉开窗帘,就看见漂亮的枫叶,和他望向她的笑容。
“你这发型……真厉害。”
耳边是他一贯的调侃,柳泽却没像往常一样回嘴。
她觉得喉头有点发紧,涩声问:“你怎么……?”
“我也有早课,顺便过来叫你。快点吧,再磨蹭我可不等你了。”
骗人,柳泽心想,建筑系的楼明明在男生宿舍的另一边,跟这边女生宿舍完全是两个方向。
“你再不下来,你那份早餐就我吃掉了。”
像过去在镰仓的许多年里一样,他来到她家的门口,叫习惯赖床的她起床一起去上学。
——如果不是以青梅竹马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又怎么会有机会接受到他十几年如一日,仿佛已经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的温柔好意。
别再贪心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许吃!” 柳泽终于笑了起来,“我这就下来了。”
挂了电话,柳泽在上头兵荒马乱收拾的样子几乎浮现在膝丸的眼前,他忍俊不禁地轻咳了两声。
他抬头,阳光透过枫叶洒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心想,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膝丸——!”
他睁开眼,看见柳泽柊从楼上一路小跑下来。
她怀里抱着书,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她圆圆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和过去诸多的清晨中一样,踏着阳光与微风向他跑来。
膝丸也微微笑了起来。
十八岁的夏天过去了。
但是,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夏天一起过啊。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