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走下游艇的时候，伊吹蓝整个人的脚步都是虚浮着的。
不知道是在海上待了太久，没有了落在陆地上的平稳，还是他迄今为止所见的一切，给了他的大脑重重一击，让他一时间无法缓过神来。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海岸边，医护人员七手八脚的把甲板上浑身是血的志摩一未，他的搭档，送上了救护车。伊吹站在栈道上，被夜晚的海风吹得发楞，直到九重用力推了推他，他才些许的回过神。
伊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掌心，上面触摸到的血迹已经凝结成块，要用指甲很用力的在皮肤上抠，才能把他们刮干净，伊吹被九重推着，一边走向岸边，一边用力的刮擦着手上的血迹，希望下一秒他的手就会彻底干净，而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大抵是得到了命运女神难得的垂青，志摩没有死，只是头部受了伤，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主治医生在旁边认真解释着醒过来的可能性只有不到百分之十，进入脑死亡的几率，以及必要的话，给病人实行安乐死的选项。
医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九重奉桔梗队长的命在旁边蹲守着，防止伊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暴走情形，他虽然没把握压制住伊吹，但拖点时间让医生快跑的能力还是有的。但是伊吹这一天难能可贵的平静，像是坦然接受了事实一样，他跟医生道过谢，转身回到了志摩的病房里。
九重没有拉住他。
伊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十几个小时前还在嘴上嫌弃着自己影响了他做出判断的搭档，现在在被各种各样维持生命的器械支配着，甚至无法自主的呼吸。
伊吹觉得被剥夺了呼吸权的人好像是他自己，他用力的吸了两口，医院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刺激的他眼睛发酸，他才好似溺水的人浮到水面一般，大口的喘息着。
他开始和志摩说话。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那么多想说的事情，说“你怎么能指责是我做出了判断呢，明明是你问我的啊，握着方向盘的人又不是我。”、“你才是笨蛋吧，我的窃听器在你的包里藏了这么久你才发现。”、“你干嘛一个人跑过来啊，明明叫上其他的机搜队员一起过来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坠落到几乎听不见了。伊吹攥着志摩的左手，摩挲着他的掌心，最后对他说了一句。
“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搭档，不能就这么死了的。”
志摩一直没有醒，伊吹也一直没离开过医院，这期间阵马也已经醒了，伊吹艰难的从椅子上起来，踱步到阵马的病房里去探望前辈，对他扯出一个笑脸。阵马已经从九重那里听说了志摩的事情，在表现出遗憾的同时，他拍了拍伊吹的肩膀，劝他回家里睡一会儿。
伊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了。他太累了，从那天的事情结束以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头在沾到柔软的床褥上就被海潮淹没了意识，然后梦里反复的播放着游轮上那个血腥的场景，伊吹被噩梦折磨了一夜，以至于醒来的时候一头撞在了客厅的小桌子上，把他一下子撞的清醒。
直到去到机搜404的办公室时，他的额角还在隐隐作痛。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一连少了两员大将的办公室看起来像是要废弃了一般，总觉得再过不久这些物件上面甚至能结出蜘蛛网来。
伊吹是主动回来上班的，会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孤零零的，阿蒲哥被关起来以后不愿意见他，自己的搭档也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身边突然好像就一个人也没有了。于是阵马建议他用工作、美食和酒冲淡这些情绪，还强调着这就是刑警生活的意义所在啊，并且拍着胸脯保证志摩只要一醒过来就会告诉他的，然后把伊吹赶回了家。
伊吹找到办公室里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按开，随后他的大脑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陷入了长久的空白。他瞪大了眼睛，甚至用力揉了揉，再狠狠掐着自己的胳膊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
志摩侧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还穿着那天赶去游轮上时穿的那一身衣服，他似乎是在睡觉，身体伴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
“志——摩——！！！”伊吹忍不住叫出声，他朝着沙发上那个人冲了过去，一只手迫不及待的伸向了对方。
他并没有碰到志摩，他的手从志摩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伊吹愣了一下，又不死心的将手伸出去触碰志摩，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他的手像是触碰在水面上一样，没入志摩身体里的部分仿佛被淹没在冰凉的水底，在和他的身体交错的部分又好像在水面上拨开的一阵涟漪。志摩的身体凉凉的，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饮料，在室温下散发着寒意。
似乎是被伊吹的动作所惊扰，志摩发出从睡眠中挣扎醒来的声音，他用力眨着眼睛，缓缓坐起身子，然后低头对上了伊吹的目光。
“野生笨蛋，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开口就是熟悉的语气和声音，伊吹张了张嘴，感觉眼底一片酸涩，面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凉的刺骨，让他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场面。
伊吹揉揉眼睛，掩饰掉眼底积攒的情绪，他抬起头，对着志摩笑了笑，“呐，志摩，你用力打我一拳好不好？”
志摩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一句“你脑子没问题吗？”已经近在嘴边，却不知为何，他看着伊吹的时候，心里难受的要命，像是心脏被用力的攥紧了一般。于是他皱了皱眉，还是抬起了拳头，朝着伊吹的肩膀砸了过去。
门口突然传来九重和桔梗说话的声音。
伊吹连忙把头转向了门口，急不可待的站起身，想要把自己的发现指给他们看，两人进来的时候，伊吹正站在沙发边上，他指着沙发，表情有些欣喜。
“伊吹，你没事了吗？”桔梗踏进办公室的第一句便问道。
伊吹不解，你们怎么会注意力在我的身上呢，于是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沙发。
“你昨晚在这里睡的？”九重半猜测半疑问的说。
伊吹摇摇头，又用了指了指沙发。
桔梗和九重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样，脸上同时换上了有些惋惜的表情。
“不用担心，志摩一定会恢复健康回来的。”九重说，“所以伊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桔梗在旁边微微点头附和。
伊吹急了，他有些失控的喊出了声。“志摩就在这里啊，你们难道没看到吗？”他说完，看着桔梗和九重的表情逐渐变为不解，便也转过头去，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沙发。
志摩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