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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他,各个时期的他。
咒术师五条悟已经退休,昔日的黑色制服挂在衣柜最里端,不再被拿出来。透明的防尘套笼在衣服上,尽量让它同最后一次脱下时一样,不要被灰尘给遮掩了往日荣光。
咒术师五条悟用布满皱纹的手抠开打火机,将一根半湿的雪茄点燃。他用了些时间,待到燃烧出来的白雾熏到他眼睛疼,他才递到嘴角抽食一口。
那味道,和他几十年前翘课偷跑出去第一次尝试的便宜香烟差不多,说不上多好,但也说不上多差。只是潮湿的味道令人不适,让唇舌黏腻,让鼻眼难忍。他不会喜欢这味道,只是想要用尼古丁使自己意识变得模糊,酩酊于假象里。
他不会造梦,但他想要一个梦,饶是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咒术界无人能及的咒术师,他也不是内心所想皆能随他所愿。但一根不起眼的香烟偶尔能够达成他的愿景。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本封皮有些古旧的相册,飒飒飒的翻页声在模糊着薄雾的黑暗里奏响。相册里面多是空白,未被填满的空格只有透明膜在昏暗的台灯下倒映着他不清晰的脸庞。一页又一页的空白格像一个人在他的生命里缺失一年又一年。
好半天,纸页被翻动的声音才停止。
咒术师五条悟的眼神突然柔了柔,几缕被时光打磨后才有的越发深邃的怀念神色在他虽浑浊却清明的瞳孔中出现,布着皱纹的嘴唇张合,一滴晶莹在他的眼眶里转动,他情不自禁探出手指,轻抚上整本厚厚相册唯一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位黑发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左右年纪,还有未脱去的少年稚嫩感。黑色校服在他与咒灵打斗时损坏,露出衣料底下带血的伤口。他看着前方,眼睛里都是戏谑,再厉害的咒灵都只有被他吸收、拔除这一条路。阳光投射在他身上,给人种说不出的安心感,他正转过头来,嘴巴张成一个“悟”的形状。
悟啊,悟,他在叫你的名字。
相片记录褪色过去,在多年后睹物思人时变成最伤人的利器。
照片上的人是咒术界不齿的存在,可他当年也是排名在前的咒术师,夏油杰。
他除灵无数。
他是咒术师五条悟一生的挚友。即便少有人知晓。
这张照片其实是模糊的,是被爱摄影的学弟无意间捕捉的一个镜头,在被刊登上校园论坛作为校园优秀咒术师介绍后,又被某男人偷偷洗出来,珍藏在了一本仅有一张照片的相册里。
他以为这本相册终有一天会装满,满载着十八岁到八十岁的记忆,在他们死去与入土后也不会作古。
咒术师五条悟没有说话,双眼专注地一遍遍流连相片。
这是他唯一一张属于对方的照片,留存着几十年的光阴与思念,留存着他再无法说出口的炽热情感。
他抚摸照片,突然清晰地想起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夏油杰,没有什么新意的出场方式,高专入学第一天他迟到了,走进教室便看到一男一女早在位置上坐好,夜蛾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让他们互相做自我介绍。
五条悟。他的开场白很简单,简单到报完自己的名字就是结束。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书包拿出来自己早上还没有吃完的甜点。
夏油杰。他听到那个黑发的男人这样说,对方的自我介绍其实也很简洁,但他并没有好好去听,对方接下来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不知道。他用余光瞥到对方重新坐下,同时也感到对方递来的有些儿不赞成的目光。五条悟看回去,咽下嘴里的那口甜食,吐了吐舌头,表示“你不随我,别管”。
五条悟那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和对方会在今后成为挚友,那时候的他对对方的第一印象不过是蓄着长发的人,还留着很奇怪的刘海,看起来性格很讨厌,他们两个应该不会相处得很愉快。事实证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确实如此,五条悟向来无法无天惯了,他的很多做法夏油杰并看不顺眼,两人座位又隔得近,没法眼不见为净,视对方为空气,夏油杰免不了对他一番说教。
五条悟最见不得人对自己说教,两个人便斗嘴,斗着斗着,恨不能下楼去打一架才好。
后来也可能真的是习惯了,夏油杰的说教也不似之前的那般烦人,无意识中五条悟也听了进去,想来五条悟的自称都是那时候在夏油杰的苦口婆心下硬生生纠正过来的。
想到这里咒术师五条悟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笑过之后又觉得嘴里有些苦涩。雪茄的茄衣一层层脱落,落在他的手畔,落在他的裤子上。失了温,还是烫。
那是一段最快乐的时光,他们是肆无忌惮的少年。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这会一直继续。
咒术师五条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学着写信,医院里无聊的时光竟让他想要提笔写下些什么东西来打发时间。
他缓缓打开床头柜的最上层抽屉,一整个抽屉里面装满了无数封用牛皮纸信封包住的信件,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时间,也没有寄出去,每一封信写完后被放进了抽屉里面,但也仅仅是放着,他没有再次打开来阅读,他只是一直细心留存至今。
他翻开床头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八月二十九,天气阴,后面的内容迟迟没有出现在钢笔的笔尖下。这份想念,独自诉说了无数遍,今日又要以何种方式呈现。他已经用光了他的词藻,耗尽了他的想象。唯一增长的只有在危崖边缘的耐心。
咒术师五条悟吸了一口烟,放下纸笔,又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他已经老眼昏花了,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只有借助外物才能看清自己想要看清的东西。他知道时间的年轮早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死亡与老迈常伴在他身边。
该死的老死。
若是放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一定一点儿都不在乎。病死老死,或者殉身于与敌人的对抗中,或者殉身于与咒灵的打斗中,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是最强,他无人能敌。
他是五条悟。
而如今,他居然有些期盼。爱人如果已在来世,他想要快点儿去找他。
可他死不了。
只能老。
该死的老。
若是放在很多年前,他一定一点儿都不在乎。
可咒术师五条悟老了,可咒术师五条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老死。
这本该是一件多么值得歌泣的事情啊。
人人都怕衰老,人人都怕皱纹遍布身体与面庞,人人都怕自己不再年轻,人人都怕承认自己已老到要被他人照顾,人人都怕自己成为了他人的负担,人人都怕心里还有未完成的夙愿和还没有见到的人。
可人人更怕不能寿终正寝;还未老迈就与意外提前相见。
咒术师五条悟看着照片沉默,他年轻不再,他这辈子必须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十八岁的时候他失去了自己的挚友,二十八岁的时候他杀死了自己的挚友,以此为界限,此前的他恣意妄为,所有好的东西都能轻易就落入他的怀里,要或者不要,都取决于他当时的心情。此后的他在失去最想要的东西后,努力达成一个愿望——推翻这腐朽颓败的垃圾咒术界。
杀光蠢货轻而易举,但是他却选择了一条费时费力又漫长的道路,他用了很多很多很多年,用了很多很多的气力,他有时还是会冒出“要不还是干脆杀了上面那些蠢货吧”的想法。
杀心就在一念,他可以这样做,但他没这样做。这治标不治本。腥风血雨可以快速达到成果,可腥风血雨后的残局只会再次滋生黑暗。一束光要从世界底部开始照亮,自上而下会被顽固根脉阻挡难前。
他知道这个道理,宁花更多时间。
这条路漫长而孤单,即便他身后逐渐有了信任的学生与伙伴,但他身边可以并肩而行的那个位置一直空缺着。
伙伴可以有很多个,学生可以有很多个,但是搭档只能有一个,唯一的一个。
他认定了一个人,可后来,那个叫作“搭档”的人离开了,并再也没有回来。
咒术师五条悟吸了一口烟,他想,明日早晨,他又要被医院里负责看护他的小姑娘抱怨一次了。为什么您不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您要不顾身体健康偷偷抽烟?为什么您又失眠了呢?为什么您失眠了要一个人待在安静的病房独自品味过往呢?咒术师,您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即便过去的您是如同BUG一样的存在,可现在的您是躺在病榻上的老者。请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吗?我们尊敬您,希望您好,但您自己能不能也希望自己好?
过去的咒术师五条悟听到这样一连串的唠叨与质问肯定要满脸不耐烦,然后堵住耳朵继续我行我素。
闭嘴。
可现在的咒术师五条悟老了,诚如护士所说,不论过往的他如何似一个BUG,现在,他已经是一个需要他人看护的老者。听着那些絮叨,他会沉默,沉浸在头一天未眠夜的余韵里不可自拔。好不好,那又如何呢,他已经活得够久了。
重置后的咒术界无需他再多费心,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回忆。记忆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他们这一辈的年代已经过去,最后竟只剩下了一个他。凑不齐的人,触碰不到的伙伴,逝去多年的爱人。而他的学生,他学生的学生,他学生的学生的学生……会将他的理念延续,新的血液源源不断,后生可畏。
咒术师五条悟的牙齿开始脱落,嘴唇上的皱纹深刻,曾经无数次除灵的双手遍布纹路,六眼也一天天不如昨日敏锐……
他拔除咒灵很多年,身上总是有伤,也曾真的死去过一次,反转术式如逆天改命,他复活一次,也废余生几十年寿命,他的衰老速度比普通人更快更凶。可他觉得,自己活得已经足够久了,久到他害怕爱人又一次头也不回地转身。
第二个画面在他脑海里清晰,转眼来到了五条悟第一次死亡的那一日,夏油杰带着天内理子先行离开,他拖住面前的黑发男子争取时间。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可死亡的利刃扎入他的头颅,眼前一片模糊,叫作生命管道被剥夺、被切断,血液涌了出来,他却还有留念存在于世,夏油杰,他不能让杀死自己的男人过去,他不能让人伤害夏油杰,他不能留下夏油杰。
生与死一线之隔时学会反转术式,五条悟从“最强”,变成最强。他一个人。
可这个一个人的最强,他不想要。
重塑咒术界的英雄,他也不想要。
第三个画面汹汹而来,立马承接第二个画面,那是一个夏日正午,他和他的一切,几乎到此为止。
咒术师五条悟想要缓缓,缓一缓再想下去,他太痛了,太痛太痛了。
他看了看书桌上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两点,他还是没有困意,情感愈发汹涌,一阵阵浪潮将他拍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模糊的相片,他又一次想起他,那个他一辈子唯一的挚友。
第三个画面是挚友的离开。
夏天,那个像是冬天一样的夏天。
第四个画面、第五个画面、第六个画面、第七八九十个画面……无数个画面蜂拥而来,没有时间先后顺序。咒术师五条悟脑子里纷杂的东西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快炸裂,让他脑袋疼痛。
可他还是想要想下去,他无法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只是会很痛罢了。
痛也没有关系。
咒术师五条悟想到了很多,从他们相识开始,想到吵吵闹闹的高专,又从吵吵闹闹的高专想到双双因为互相信任而交予自己的后背给对方。他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生活,一起玩笑,即便时常拌嘴吵架,但总归都是在一起。
可是后来,夏油杰屠杀了一个村的人,从高专叛逃。
这是始料未及却又有迹可循的。
从盘星教回来后,五条悟发了疯地练习咒术,没有昼与夜,只有一个女孩的死亡与众多人的笑容和鼓掌在他的面前来回播放,他忽略了夏油杰,也忽略了夏油杰身上的变化,他忽略了身边的一切。夏油杰说他苦夏,他只问对方是不是吃多了凉面。后果是夏天来到,却是他最后一个夏日。
夏油杰离开了五条悟。自然又决绝。
夏油杰的离开时走的那条路是他用被他所杀的人的鲜血铺垫。
然后——
整个咒术界视夏油杰为敌人。
如果他能早些注意到,如果他能早些避免,如果如果如果……如果的话,夏油杰就不会在后面同他走上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他不会失去他的搭档、他的挚友、他的夏日。
咒术师五条悟看着模糊的相片,他又一次想起他,从他们的彼此对立,想到他们的彼此相信,从他们的彼此相信,想到他们的彼此相爱,从他们的彼此相爱,想到他们的彼此牵挂,从他们的彼此牵挂,想到他们的彼此分离。
然后——
然后他杀了他。
夏油杰那个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混蛋。
混蛋才想他。
咒术师五条悟骂道。有东西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咒术师五条悟执着一支点燃了的雪茄,递到嘴里抽食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的指缝间袅娜着升腾。
他是真的不爱香烟,叛逆时试过一次便再也不碰,后来多少个没有夏油杰的雨夜,他无法抵抗回忆侵袭,一次拨通家入硝子电话,问有没有什么可以稍微不那么难受的东西,家入硝子第二天递给他一包烟,说要不你试试。试试,便一发不可收拾,替代物上瘾,五条悟不喜欢香烟,只是一边怀念一边吸食,满纸包便瘪下去。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尼古丁味,也能在烟雾中来去自如。
多少个深夜,想到夏油杰不可遏制,只能借助他物,行走酩酊。
这很窝囊,这不应该是他。他活得自由洒脱,不该被替代物牵住手脚。
可他不得不被替代物牵住手脚。
他头一次被烟味呛出了泪,才吸了两口的雪茄被他搁在烟灰缸上,他弯下腰,后背弓到快要断裂,他捂着嘴不停地咳嗽、不停地咳嗽,仿佛要咳出血、咳出他的内脏、咳出深根在他心里的人。
但只是干咳。
什么也没有。
台灯的橘黄灯光明明灭灭,一缕灰败的颜色在医院的冰冷白墙上突兀,有孱弱老者无声叹息,纵声咳嗽。
待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他抬头看向燃烧了一半的雪茄,猩红的火光在他眼中晦涩不明,他嘴边不由露出一个讽辣的弧度,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什么,又或者只是在嘲笑多想也无益、不可能更改的现实。
十八岁的五条悟不能狠下心来杀死夏油杰,他放走了他,八十岁的五条悟不能狠下心来不想夏油杰,他看着照片,心里在下雨;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有着十八岁的五条悟和八十岁的五条悟没有的勇气,杀死了他的夏日。
咒术师五条悟努力直起脊背,手掌抚摸着膝盖上的那张照片,塑料膜的触感过于光滑,仿佛让时间粗糙的颗粒失了真。一滴浑浊的泪落在黑发男人的面庞上,晕开好大一朵的花,那花还未完全绽放,便被咒术师五条悟用手指给揩去。他的指尖濡湿,每一道指纹里都是怀念的温度,他想到分离时十指连心的痛,想到一声绝望的“不——”从一个从来不低头说话之人惊醒后的喉咙里爆发,他想到那日烈日如火,指尖上染着对方的热血。
夏油杰那个混蛋,背离了一切,用一种不可回头的方式,转身离开。
人人喊打,人人唾弃,是败类,是叛徒。双亲都杀。
夏油杰穿上袈裟,不为普渡,不为布施,却为屠戮。杀人无需利刀,咒灵嘴一张,了却猴子平生三千烦恼。
夜蛾正道对他说夏油杰屠村的时候,他是真的不信,也是真的无法不去信,如果他能在那个夏天到来前多看看夏油杰那该多好。
多好啊。
可是多好也只能存在于他的假设里。
咒术师五条悟重新捏起那根雪茄,断碎的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早没了热度,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痛意从被烟灰碰触的地方开始疼痛,向外蔓延,扩大,烧灼了他的整只手掌。他的眼角发酸,他的喉咙发干,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动,燃尽的灰在抖动间落了一地。
我不应该记得你。我不应该想起你。
可是我体会着衰老的折磨,还不能将你从我的记忆里彻底抹去。
病房又一次传来老人接连不断的咳嗽。
咒术师像是一把弯到极致的弓。
快要折断。
凌晨四点半。
咒术师五条悟有些困了,眼眸里的光暗淡了再暗淡,随时都可能熄灭。
咒术师五条悟将笔记本与相册合上,放在床头,
他掀开被子,缓慢躺了下去,他想睡了。
咒术师五条悟闭上了眼。
黑发男人的脸孔在他眼前不断清晰。可是他还是有些记不起他的全貌,还是在时间的长河里丢失不想遗忘的记忆。
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要与月亮交替,上一代咒术师的故事将要落幕,新的火苗要不断传承。
咒术师五条悟困了,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法像年轻时一样,在整宿的睁眼中,还能够第二天照常出任务除灵。
咒术师五条悟困了,他的胸口一片疼痛,被什么压住了一样让他难以呼吸,泪水全攒在他的眼眶里流不下来,他简直快被这种悲怆的情感逼疯。
他迫切地想要回去,回到那个和爱人分别的夏天,回到那个让人不敢多提及的夏天,他最好是回到那个夏天之前,他要紧紧拉着他的手,感受对方手心的温度,他要紧紧拉着他的手,再也不放手。
可是他走不动路了,他也回不去了。
爱人在他心里化为永恒,可爱人没法和他一同白头。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孤独孑然。
过往记忆如河流之水,把他浇得透湿。
英雄未老。
只是。
英雄迟暮。
「我看到了你,方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我的死亡与重生,以及重生后所祈盼的死亡,都与你有关。夜里无人,我点燃一只雪茄,像是年少时偷偷尝试那般躲躲藏藏,我疑心你就在我床榻旁边,见了要严肃说一声“悟,你应该放下它”,但你应该知道,我放不它,尼古丁造一个我无力造的梦,我在梦里捕捉你的旧影,我重新认识你,又与你说分别,我在梦里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在无数个春夏秋冬里抱住你说别走了,我曾没在人潮汹涌的大街挽留,我在这虚妄的梦境里补全这个遗憾,一次又一次,希冀可以愿望成真,你在人海里走失,我想把走失的你找回,即便我知道梦是自我欺骗,我甘愿在自我欺骗中回溯时间与你重逢。指间执一根烟,在你的皱眉下越燃越短,脱落的雪茄茄衣,像是我和你的情爱,失了温,只留灰烬在记忆里徘徊。听着,我的爱人,假使我们会重逢,请你一定不要先走。」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