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也许你可以考虑度假。”Hannibal提议。
这是每个优秀的专家都会提的建议。梦魇、梦游、幻觉:如果没有其他情况,这就是创伤后焦虑,但Hannibal只是对着Will脖颈后处烧灼般的症状甜甜微笑。他非常好奇这会引发些什么,而他也想看看Will对度假的想法会有什么反应。
Will哼了一声。“花几天在某个地方的沙滩上躺平,一杯插着小伞的饮料?”他自嘲地摇头。“不了。”
Hannibal将表情调整成一种他自己知晓也许会让Will恼怒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果然,Will的手指在扶手上蜷起。“我所提议的是远离工作一段时间,加入一些你觉得快乐和能够分神的娱乐活动。一段时间,远离Jack一直送你去的黑暗之处。我认为这对释放你的精神压力很有裨益。”他将分开交叉的双腿,又换另一边交叉起来,手指搭在膝盖上。“对于度假的看法见仁见智。沙滩和鸡尾酒对于某些人来说有吸引力,但显然不是对你。你更喜欢什么?”
Will过了段时间才回复。他的眼睛没有焦点,眼睑收里;他将视线投向房间内的一角,然后是天花板,最终落在他自己摆弄着的手上。他舔了舔嘴唇。“我喜欢。”他吸了口气,然后将之吐出。“我喜欢和我的狗在一起。我喜欢钓鱼。但我在家就可以做这个。”
这没让Hannibal惊讶。Will是个务实、且打从心底喜欢待在家里的人:他会像筑巢一样构建自己的房子,用一片片能给他舒适与安全感的砖瓦。他想要休息,是指不把自己的精力分给别人。然而——“但如果你在家度过休息时间,Jack必然会来打扰。把你拽出去。”
Will叹气。“没错。”
Hannibal知道Will已经在想象这在未来发生的情景了:待在家,沉浸在深思熟虑制作鱼饵的宁静中;电话铃声;Will一开始试着无视它;“我在休假。”他会这么说,想要划清界限,而Jack会回复,“破例一次。”然后Will就会妥协,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你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Hannibal问。
“我有补休日。曾经有。整个冬天,或多或少吧。也有许多夏天。只要联邦调查局学院或国家学院没课,那就是我的时间。”
“你有按照自己的意愿度过那些时间吗?”
“差不多。有些时候我会做研究。”
“但现在,那些时间已经不是你的了。”Hannibal说。“Jack让你远离课堂和你的休闲时间。你必须该学学怎么设定界线了。维护起你的时间与空间——为了保持完整。”
Will吞咽。“我想是的。”
Hannibal微笑。这一次的微笑,他允许自己露出眼角上一定程度的褶皱,他知道这会让自己看起来年纪更大,也更亲切。“你值得拥有一个假期,Will。”
Will抬眸,然后再次看向别处。他的背脊弯曲,肩膀耸起。
“你没那样想过。”Hannibal观察到。
“没有。”Will承认。
“为了Jack你工作十分卖力。哪怕是他,也一会理解的。”
“他会。”
“而我很确定,如果你跟他谈到休假的话题,他会批准的。”Hannibal继续说。“也许他甚至会鼓励如此。他可能会说‘是时候了’。”
Will嘴唇上挑。“他不会那么说的。”他在座位中转换姿势,指甲划过皮革。“你上次度假是什么时候?”
这就是当Will被逼到墙角时会怎样地回击:寻找共同点下的虚伪之处。Hannibal喜欢他这个;这让他对Will坦诚——对此,Will似乎会喜欢,同时也猝不及防,如此便让Hannibal被回以愉悦和兴致。
“上一个春天。”Hannibal说,反应了一会儿后,将之确认为,“不,我想是在这的上一年。”
“超过两年没有假期了;你比我工作卖力得多。”
Hannibal以谨慎的侧头回复。“心理医生的工作从不会做完。”
Will重新将重量降回椅子。“你那时去了哪里?”
“威尼斯。”Hannibal将头偏回来,让回忆翻涌而出:运河的气息;街道空旷的宁静;许多的桥梁与商场;圣马可广场奏响的教堂钟声。“春天是最好的观光季节:运河不像冬天那样高涨,城市里夏季来的旅客还没有到来,而且天气也很温和。”
Will哼了一声,手指划过他的脖颈。“像那样的长途旅行……我不想把狗放到狗舍里,而且也不知道谁能那么长时间帮我照看它们。这可是趟长途。”
“你没必要和它们分开;他们是让你精神稳定的一部分。”Hannibal说。“而我想你会找到些允许宠物携带的度假。它们中许多甚至还包括钓鱼。”他用手指敲了敲扶手——一次。“也许我可以把我自己的度假别墅提供给你?欢迎你带上你的狗,只要他们不制造许多麻烦——我知道你也不会允许。”
“你有一栋度假别墅?”Will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曲。“当然你有。在哪?”
“蒙托克。”Hannibal说,然后对着Will挑起的眉毛,他又加上,“汉普顿的东边。”
“你在汉普顿有栋度假别墅?”Will听上去似乎有些厌恶感了,虽然到底是厌恶谁,Hannibal没法确定。
“那是一位较富裕的病人遗赠给我的。”Hannibal说。“那没有经常使用。我把它租了出去——时不时,也让一些同事来一同享受。我很乐意将它借你一周。”
“不。不行。”Will摇头。
“我听说在那钓鱼无与伦比。”Hannibal继续说。“有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港口都多的咸水捕鱼记录。”
Will发出一声笑。“我知道你在那做什么了,而且答案仍然是‘不’,我不能。这太慷慨了。”他看向别处。
Hannibal弯了弯手掌,思索着他的下一步策略。他可以进攻,也可以顺从。实话说,Will去度假这个想法对他来说并没有吸引;他将无法观察Will在蒙托克的状态,Will也可能会病情加重,让某些人注意到并为他药物治疗。那并不可行。他提出这个想法只不过是为了看看Will会怎么反应,而他已经看到了。这就够了。
然而,在一片安静中,Will似乎对他自己下了个结论。“也许只有一种情况能行。”
“什么?”Hannibal重新集中注意力。
Will用余光看着Hannibal,好像这已经是眼神接触中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除非你也过去。”
Hannibal双唇惊讶地微微张开。
“那是你的屋子。”他小声说。“只有你时不时地去使用它,这才算合理。再说,距离你上次度假已经过去许多年了,而你最近又被一个精神病患者袭击,所以你也许该歇一歇。不过这次,”他在椅子里换了个姿势,“可能就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度假’了——必须和我、以及一群流浪狗度过。”
“相反,”Hannibal说,期待开始在他胸中温暖地延展、冒泡,“这听上去会是段美好的时光。”
——
两周后,他们站在了Hannibal度假别墅的前面,一栋置于私人沙滩的草地茂盛的陡崖上、有着彼得•布莱克设计风格的海滨别墅。这是布莱克典型的“颠倒型”设计,第一层楼是卧室,客厅与娱乐区域在上面一层,一个有着壮丽海面视野的全景阳台。狗狗们在茂盛的草坪上跳着打着滚,与此同时Will站着,张口结舌。Hannibal拿起他的行李箱走了进去。
这栋别墅有四间被色彩区分的卧室,每一间都有一张特大的床和一个巨大的衣橱。看着Will将他的帆布包扔进主题为蓝色的房间,Hannibal选用了邻近的红色房间,这样他们就将共用一间浴室。狗狗们四处奔跑,指甲刮过干净无暇的实木地板。Clay在Hannibal挂衣服时,将她的头伸了进来;他略不耐烦地用手指驱她出去——然后她走了。
因成功的界线设定而更加大胆,Will很快列出了更多规定:他们可以用Will的车(这也是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Will的够很难适应待在Hannibal的宾利里,而Hannibal也不想让它们适应);他们都不会带来任何工作(对于Will,没有案子的文件或学生论文;对于Hannibal,没有病人笔记或工作电话);Hannibal不能有他在“招待”Will的想法。那包括烹饪美食。
Hannibal对此失策了。哪怕没有他隐藏的小乐趣,他也将烹饪视作放松和自理的最主要的组成部分,很像Will看待钓鱼那样。Hannibal很难想象如果不在厨房,他该怎么消磨时间。他对Will说了很多,最终Will顺从道:“当然,你可以为你自己烹饪,但不是为我。”
“我会把这视为绝对的无礼。”Hannibal曾反驳。
“那样的话,我会帮你烹饪,如果你想为我做饭的话。”Will回答。
“这也是你的假期。你不该觉得有义务在厨房协助我。”
“我能削几个土豆。虽然不会做什么诡异的肉。”Will又加上,“在我的假期,我可不会吃肝脏。”
啊,好吧。万事无法十全十美。
Hannibal在上一层看见了Will——站在平台上,向外眺望着游泳池和围绕着的热水浴池,一个甲烷燃料烤架,柚木躺椅,还有Winston。Will并不属于这里——穿着他的西尔斯系列衬衫以及卡其裤,还有他的一队小狗,比起Hannibal属于蒂基酒吧道路变得沙滩冲浪者还要更甚。但看见Will不在他的生存要素中,这让Hannibal愉悦,他想看看Will会做什么。
“还喜欢吗?”他问。
Will以一种吃惊的神情转向Hannibal。“一位女士就这样把房子留给你了?”
“是的。我想她认为我该少工作些。她的孩子非常不满,但这都是合法的。”Hannibal将手放入口袋。
“为什么这他妈的有个泳池?大海就在那儿。”Will指过去;他们可以,实际上,从这里看见那片海,还有写着“私人海滩”的字样。
“这个泳池是加热的。”
Hannibal想着,是否Will的阶级憎恨感会在这冒出头来:穷苦的南方男孩,站在价值2000万美元的沙滩别墅上,想着Hannibal免费就得来了它。但Will只是抿了抿嘴唇,制止了不论什么即将出声的想法。他再次望回大海。Hannibal留他在那,自己去确认厨房。
房屋管理者在他们过来之前存了一些东西在冰箱和食品贮藏室。那有米、豆子、意大利面、橄榄油,在贮藏室还有满满的干草药和香料;牛奶、鸡蛋、黄油,还有一半放在冰箱里。Hannibal撕开黄油标签,将它放在小台上的盘子里软化。他查看冰冻室,找到了些上个星期生产的牛脊肉牛排,以及两块剑鱼排。。他将牛脊肉放入冰箱解冻。
指甲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响昭示着Winston的到来,也因此,Will的到来。Hannibal关上冰箱门转过身,发现Will倚在小台上。
“已经在准备晚餐了?”Will问。
现在还没到下午六点。如果Hannibal想做晚餐的话,他现在差不多该开始了。但在这个房子里没有什么材料,Hannibal不想晚上就吃一大块肉,虽然Will似乎并不会反对。
“我想着出去吃。”Will说。“或者可能叫个披萨。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吃的话。”
“我会和你一起的,但不是吃披萨。”Hannibal回复,让他的反感显现出来。
Will微笑,合上嘴,但带着些狡黠。Winston靠在他的脚上。“你在度假;你可以快活一点。”
“所有能够被外送的披萨都不是值得下咽的披萨。”Hannibal说。实话说,Hannibal小的时候经常因太过饥饿而不能有所挑拣,甚至是吃过有着薄且甜腻酱料的油披萨。但Will想要向衣冠楚楚的千万富翁、社会名流扎刀,Hannibal也就放任他。这是Hannibal能够认同的一种欲望。
但Will现在显然决定放过他了。“那这儿附近有能配上您身份口味的餐馆吗?”
“我很确定能找到一些。”
——
“我无法相信有个女士就这样把她的海滨别墅给你了。”当他们坐下并点好食物后,Will说,
“客人们这些年给我留下许多东西。艺术品,金钱,交响乐团的包厢席位。他们很感激于我帮助他们安定下的思维宁静。虽然这栋别墅是,也许,遗赠给我的东西中价值最昂贵的。”Hannibal将手指放在桌上,微微向桌布前倾;他降下音调,让他们的对话间的气氛变得严肃,且亲密。“这让你困扰了?”
Will看向别处。“没有。”
Hannibal没有动。他看着Will观察着其他客人。没有领带和夹克衫,没有金银珠宝,有的是开司米羊绒毛衣和定制服饰:漫不经心富裕下的随意服饰。Hannibal知道Will因穿着他的毛呢衬衫和遛狗用的靴子,感到自己像一个贫困户。相称于Hannibal的阿玛尼衬衫和百达翡丽手表。
“没有人会这样……无目的地付出。”Will最终说道。
Hannibal并不是平白得来的这栋滨海别墅:他用无数个小时倾听那个女人琐碎的焦虑与神经质——他绝不愿再回到那个时候,并且Hannibal左右她的思维许久,直到她比起自己的孩子要更爱Hannibal。但那不是Will所说的。“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病人。”Hannibal说。“我想看见你一切安好。这并不费我多少精力。”
“除了错过一个星期的工作。” Will指出。
Hannibal承认地点点头。“虽然你这么说了,但一个假期也是我应得的。”他微笑。Will微微上挑嘴唇回以微笑,一个自然而然却没能成功开花结果的动作。
他们的食物来了:一个长柄的平底锅,盛着贻贝、蛤蜊、扇贝和虾,放在蒜与黄油池中,周围嵌着四根面包;一个方形盘子,里面的里脊肉环绕着豆瓣沙拉和酸辣酱,这之上有着精致的果酱与萨拉诺肉丝。这里的食物是家庭风格,大平盘放在桌子中间,放着一根大勺,让客人们可以自助添加。Hannibal拿起刀叉,移动着他盘子里的里脊肉,加上一叉子量的沙拉和几片火腿。
“Budge袭击你之后,你有休息一会儿吗?”Will问,像Hannibal一样拿起他的刀叉。“我们周末的预约像往常一样。”
“我取消了下一天的预约。”Hannibal用扁口勺将煎锅里的一些扇贝放入自己的盘子。“紧急预约了我自己的心理医生。”
“就没了?”Will吃了点扇贝。
“这就是我认为所需要的,而我也不希望它来支配我的生活。”Hannibal切下一小块里脊肉,用他的刀在这上面涂抹酸辣酱。“你知道那感觉不错,我想。”
Will回复之前将他的里脊肉切成四小块。他仍然将注意力放在盘子上,没有看Hannibal。“我父亲常跟我说要振作精神。”
“这就是为什么你去了靶场。”在咀嚼并咽下他的第一口后,Hannibal说。“我不禁注意到你关心更多我的精神状态,而不是你自己的。”
“也许你的精神状态值得更多的关心。毕竟,你也是个人。”
Hannibal微笑。“我可不是一朵脆弱的小花。”
“我也不是。”Will驳道。
Hannibal花了些时间享受食物。酸辣酱太甜了,但猪肉还不错:嫩,而且没有烧过火候,是良好的品种,不是在超市里买到的那种。扇贝非常完美:新鲜且甘甜,洋葱也不冲鼻。面包棒合格;如果说它们是从橄榄园西餐厅来的,Hannibal也一点不惊讶。
“抱歉。”Will最终说。“我知道你是好意。”
Hannibal咽下一小块面包。“你坚信礼物总是有所图的。”
“不是吗?”Will把一块空扇贝放在盘子边。“人们总想着要回礼。那是恩惠。”
“礼物也可以是无声喜爱的象征。”Hannibal拿走煎锅内的最后一块扇贝。“代表有人想着你,或者在乎你。”
“然后你就得给他们回礼。”Will说。“不然你就会难受。感到愧疚。”
“你对于在这度假,感到愧疚?”
Will吃下最后一片里脊肉,回复。“也许吧。”
“你会因为这是个你无法回报的礼物、或者错过工作而感觉不好吗?”Hannibal窃笑一小块猪肉。
“都有吧,我想,但前者更甚。不是说我对于不用再看尸体感到愧疚。我觉得不好,是因为我没法回报你的好心。”Will塞了一口豆瓣菜。
“也许你已经回报了。”Hannibal微笑着说。“毕竟,我也一样在享受假期。”他吃下扇贝。十分美味。
——
Hannibal打开门的时候,狗狗们一团乱地向他们跑来,匆忙撞开Hannibal,跑到Will那去,在他的裤子上留下灰毛杂烩。Hannibal很早就屈服于和Will相识的副作用了。他走去自己房间换上家居服,听着楼下狗跟着Will的声音,他在那给它们倒了些粗粮和罐头食物,一直说着“抱歉今天晚餐晚了”和“我们出去后你们表现还好吗?”之类。这挺让人惊奇的,人类和宠物谈话的方式。
当Hannibal回到门厅,大门是开的,但他们没在外面。也许是下到沙滩去了。Hannibal迎着海风关上门,走去观察Will的房间。
Will的帆布包还在床上,拉链开着;他的衬衫挂在衣橱里,但他没把裤子、袜子和内衣挂起来,而是好好叠着,还有一些爱慕斯牛肉和蔬菜罐头。似乎Will想在住在这的这段时间靠这个包过活。这就是Will通常旅行的类型:汽车旅馆的小住、不怎么睡觉、没人在乎你的衣服有没有褶皱。Hannibal检查那些口袋。一瓶阿司匹林;一个夸脱尺寸的洗漱用品小包;一张很早以前飞往科罗拉多州丹弗城的登机牌;几只笔;一把已经褪色的收据;一把没有记号和姓名的钥匙,也许是陪着一个已经丢失的挂锁的;一些香肠味的狗粮。Hannibal把它们原位放置,走去找Will。
“希望我没有打扰。”Hannibal说,来到Will身边。
Will越过肩膀看向Hannibal,摇了摇头。狗狗们快步跑了回来。Harvard,那只大型、脸上有着棕色斑点的狗,走在前面,一根木棒吊在他的嘴里。Will把它拿来出来,又再次抛了出去。狗狗们跑了出去,砂砾飞扬。
Hannibal不知道Will是怎样消磨时间的,在他没有授课、为案子工作或坐在Hannibal办公室的时候。他能够猜到;他曾去过Will的家里。他看见过那些文件,那个摩托艇,那些到处散落的学生论文,那本书脊损坏的平装本,那张除二楼之外、放在客厅的床。Will是一个领袖,但他是有着孤独追求的、一个孤单的男人。
“狗狗们看上去玩的很开心。”Hannibal说。
这一次,Winston拿回了木棍,将它放在Will脚边。Will再次扔出。“狗很好相处。只要有地方睡觉有东西可吃,他们就会很开心。他们喜欢转换场景,以及可以随时奔跑的地方。他们很好取悦。”
“对比于人类,”Hannibal说。“人类说谎。关于他们的动机、欲望、罪行。他们食言。狗就不会。“
Will没有回复。这一次的赢家是一直体型较小的狗,有着卷毛和危险的暴牙,这让Hannibal想起了名字,Mal。她将木条放在Will脚边,倾慕地抬起视线看向他,摇着尾巴。这次,Will将木条递给Hannibal。Hannibal接过;这根木棍在他的手指下沾着沙子,并显然覆着狗的口水。他将手臂伸后,然后猛地将木棍扔向黑暗之中。狗狗们加速奔跑,而Hannibal感受到了力量——狗群听从了他的吩咐。
——
Will在午夜绝对合理的时间上床睡觉,对Hannibal嘟囔了一声尴尬的“晚安”——一个不安的男人:想着如果完全不和同居者说一声可能会粗鲁,但同时意识到他们不是通常意义的那种同居者。Hannibal以微笑和点头认可了这种做法,祝愿Will好梦,然后视线投回马库斯•奥雷里乌斯冥想。一个小时后,他将书本放下,走下楼。狗狗们有他们自己的屋子;门是开的,Hannibal可以看见他们一些蜷在床上,另一些在门边打盹。有一些在Hannibal经过的时候抬起了头,但没有一只发出声音。
Will的门也是开的。Hannibal站在门边,他的手放在身侧,深呼吸。他希望那里有更多的灯光,这样他就能看到比Will在昏暗灯光下蜷在床单上的轮廓更多的东西。Will踢开了他的毯子,所以他的腿是光裸在外的。他的呼吸从牙齿间嘶嘶作响,陷入喉咙中,发出一声抽泣。如果Hannibal离得更近,他就能够看见Will抽动的眼睑,但要是他走得太近,Will就会醒来。
如果Will醒来,会发生什么?
Hannibal走近,直到他站在Will旁边。他能闻到Will咸酸的汗味。Will的睫毛翁动,他的眼睑因下方快速转动的眼球颤抖。Hannibal想将手放在Will胸口,感受他疾速又不规则的心跳。这太暗了,无法看到Will是否有勃起。
他站在那,直到Will喘着气醒来,而这太过美丽。他发丝与眉毛上的汗水很美;双唇形成的O形很美;瞳孔内的恐惧很美。Will坐起来,喘着气颤抖,Hannibal想要将他拽入胳膊里,然后饮尽他的全部。取而代之,他将一只手放在Will肩膀上。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之后Will的汗水会浸湿在Hannibal的手掌里。
Will猛地一惊。他将手压在双眼上。“抱歉,抱歉。我一般不大声的。”
“我还没睡。”Hannibal说。“你的噩梦总这样强烈吗?”
Will开始摇头,然后停下,耸肩。他把手放在大腿上。“抱歉,我应该警告你这个的。”
“完全不需要。”Hannibal说。他将手滑下,扣住Will手肘。“来,换个卧室。你的床单湿了。”
“没用的,我会再来一次。拿些毛巾放在下面就好。”Will晃下Hannibal的手,指节捏着床单,双腿放到床的边缘。
Hannibal皱眉。“你的噩梦这么频繁?”
“是的。最近。没事的。毛巾在哪?”Will站了起来,一只手穿过他湿润的头发。
“洗浴间有一个被单毛巾柜。你还记得你的梦?”
Will摇头,一次,然后点头。他没有试着眼神接触,Hannibal也没有迫使他如此。
“那我有个也许能够帮你的方法。来吧,让我们去别的地方;你不该待在没有意愿睡觉的卧室。”
Hannibal再次触碰Will的手肘,但没有拽着它领他离开卧室。Winston抬眼看着Will醒来,走到他的脚边,在他们身后跑着。Will微笑,不停抚摸着这只狗的耳朵,在他们走去上一层阳台的时候,让手放在它的头顶。那被部分包围,所以他们能免于吹风,也不是太冷。尽管如此,Hannibal打开了两张躺椅间的加热灯,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让Will自便坐在另一张。Will谨慎地降下身子,就像不确定这把椅子是否能支撑住他的重量。Winston在他们的椅子间蜷卧,靠在加热灯边上。
“跟我说说你的梦。”Hannibal说。
Will将手交叠在腹部,抬眸望着板条天花板,月亮像一把镰刀般悬在他们头顶。“你不用工作的。”
“你是我的朋友。”Hannibal说。“朋友会为对方倾尽所能。跟我说说你的梦。”
Will吞咽;Hannibal可以看到喉咙移动的阴影。“我梦见了开膛手。”
Hannibal努力克制自己的神情,虽然很暗,虽然Will在看着天空,而不是他。他用鼻子深呼一口气。“你看见了什么?”
“我没能看见他的脸,但我知道那是他。他在我身后——总是在我身后,而我在一片黑暗里,走着,我无法回头看。”
“为什么你不能回头?”
“我不知道。就是不能。可能是在梦里。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刺穿了我。”
Hannibal眨眼。“刺穿你?像一头鹿?”
“没错。用他的角,但它们是用刀子做的。”Will深深、颤抖着呼了口气,Hannibal希望他能靠近到足够有所感受。“我向下看,有许多刀子刺穿了我。树枝一般的刀片,就像鹿角。我就在这醒来了。”
Hannibal点头,虽然Will仍然没有看他。“如此就有一件我想要你做的事了。为你的噩梦想象一个新的结局。”
一个简短、诧异的停顿。“什么?”
“为这个梦的结局想象另一种可能。将它形象化。让它变得如同你的梦一样真实。”
“什么,就像想象结局是我没死?”Will将手放下。Winston闻了闻它,Will用手指梳理着Winston的耳朵。
“那回是一个不错的起点,是的。”
Will在椅子里调整姿势。“行,所以不是刺穿我,取而代之,这位切萨皮克开膛手只是……离开了。”
“别停在那。改变你梦中的细节。”Hannibal提议。“你说很黑。你可以让它亮一些。”
Will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脸颊上形成暗色的阴影。“我看见前方有东西。”他小声说。“一道光,发亮。它驱逐了切萨皮克开膛手,然后他对它转身,但我可以继续向前走。”他再次睁开眼睛。“这可真蠢。”
“相反,这是个有效的认知行为治疗技巧。”Hannibal说。“如果这让你有所放松,你不需要告诉我你是怎样改变的结局。但那对你来说是紧要的。你能够再次控制梦境,控制你的潜意识。保留你的新结局,然后下一次你从噩梦中惊醒,同样再赋予一个新的结局。”
Will对着夜空眨眼。他没再说更多别的了。Hannibal想要撬开他的脑袋,将手指深深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