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分手那天孟佳咬着糖棍开车到金晨公司楼下接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如果自己是坐在副驾上的那一个或许会好些，这样分别时下车就可以直接走了，不回头也就不会感到不舍。但现在她是将要注视另一方背影的那一个，决定了不挽留不代表不会难过。
车窗外下着小雨，金晨拉开车门涌入一股淡淡的潮气。孟佳抬头看了她一眼，后者勉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抱着公文包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车门再度关上。
张含韵的消息浮在锁屏上，让孟佳错觉车子里有三个人，于是将屏幕摁熄了。她发动引擎，迫切想说点什么，可实际上是很哑然的。她偏过头偷看金晨，因为染了雨汽而根缕明晰的发丝紧紧贴在她头皮上，早晨出门前金晨也是这么定的型，但一天下来，人已经是勉强凝聚起来的一团散架，无谓地发挥着最后一点逞强。
金晨闭着眼，呼吸轻轻地养了一会儿神。然后随着她伸手解开发带，那一点逞强也没有了。
高峰期堵，孟佳挂了空挡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金晨。金晨被笼罩在一城的金光中，灯光、车光、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来的光，静谧又优雅，庄严、安静得如同一尊像。孟佳常觉得这是吸引她同时也推开她的地方：这颗慈悲柔软的心，这尊紧锁着她的愿望和想法的肉身。她连愤怒都太冷静。
不像张含韵，金晨疏于表达。她在你累得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的时候给你轻轻披一张毯子，需要什么的时候默默送到你手上，她总这样。让你习惯到当成理所当然，所以容易淡忘。
黑夜里她也好乖，占有你的时候用鼻尖蹭你的颈侧，被进入时会珍重地吻你另一只手的指甲。她露出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自己，却几乎不会亲口说爱。
孟佳是有仪式感的人，或者她无法接受金晨这样静默的仪式。她喜欢态度明确，喜欢有步骤和流程，不认可从第一步跳到最后一步的进度，即便过程是以别的形式完成了。
曾经的好友王霏霏就无奈地点过她的鼻子说，你呀，和十年前一样。
“永远不长成完美的大人也没关系，现在的光也很漂亮。”霏拨开她的额发，认认真真看着她，“可是这样会吃亏，你要好好想清楚。”
对话最后以孟佳撒娇的蹭肩告终。也确实，这些事是不可能让别人为你做到的。
孟佳在舞台上自信而有魅力，在感情中却不是，因为她不擅长。她需要被打开然后被握紧，而难以相信对方悄无声息的伫立，或者一句永远会在的承诺，即使那背后奉献的是对方凝聚信任和勇气的决心。
留意到自己被注视的金晨转过来，扬起被疲乏压低的目光。她轻轻问：“怎么了吗，佳？”
如果你现在主动凑过来吻我，那么一切就算了。孟佳莫名地想。
一切就算了。不会提分手，通讯录里也不再有张含韵这个人。很多事可以摊开来讲。
她可以勇敢一点、再信任金晨多一点，像坚信地心引力永远不会失效那样地信任。她是可以安心的，是可以不用失望、或者不必害怕失望的。
但是同时，孟佳又明白这不可能发生。否则她今天就不会想提起分手了。
她近来梦见分手的场景：金晨捧起她的脸，却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的哀伤像一缕袅袅的轻烟。
你知道她爱你，也知道对方已经明白自己即将被推开，所以不会表示挽留，只会受伤地经过你身侧。回到家，在夕阳湛红的光里坐在阳台上点一支烟，不抽，也不去看烟头上的火星，只望着高楼下的街道、行人，等烟灰在指尖蓄满了自己断掉。
——也许很久以后再独处时，沉默而不舍地从背后抱住你的腰。
然后她又想起张含韵，蜜糖一样甜腻的女孩，声音蘸在耳蜗、拥抱黏在手臂上，用乖乖的表情对你撒娇，问你爱不爱她。
那样的人不会分手吧。因为张含韵可以不计量笨拙地试图理解她，而不是仅仅包容而宽待地凝视着。孟佳数度想提醒金晨，并不是只有爱就足够的。
金晨见她不答话，好脾气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孟佳喉咙动了动，心脏被不忍撕扯得很疼。她一直觉得金晨是话剧里的人物，听起来浪漫非常，但不适合自己。这一刻她幡然醒悟对方仍是个凡人，一切却好像已经太晚了。
孟佳张了张口，然后又闭上。重新看向面前长长的光河，路灯、车灯，没有尽头一样。她知道身旁金晨正看着她，安静地微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