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硌人。
她曾说想在浴室里做一切不可能的事,架在浴缸沿上弹唱时不留神仰翻下去却从不在计划之中。
额角和手肘因撞在缸壁上传来钝痛,浑身关节像散了架,无一处不在呻吟叫苦。只有吉他没受伤,好好护在臂弯里,但此时太碍事,蓝盈莹拎着琴颈将它提出去,架势仿佛在抓一条蛇。
她身子钻下来,伏在黄龄上方调开了热水。
水柱当头浇下,黄龄偏过身将呛进的水咳出,但别扭的姿势让胸口沉沉的挤不出气儿,咳嗽变得有气无力而气若游丝。她难免狼狈了,在水下边咳边推拒,然而三面都是壁,顶上再降个人,无论如何张不开手脚,只能被牢牢锁在原地。
此时心情比起其他任何,都更像是羞恼多一些。这不是个双方同意的状况,她不在未承诺的情况下变得驯服。
黄龄张口正要提醒,不料气息先声音出去也先声音回来——蓝盈莹开始嗅她颈侧,鼻息从浴衣领口闯入,在袍子里像人跌倒、从山坡上滚落那样跌跌撞撞且毫无方向。
嘴唇蹭过皮肤时她呼吸彻底凝滞在胸口,不上也不下。
距离太近,她闻到沉坠的酒气,和自己刚尝过的果汁甜香混在一起变得不伦不类。也因为距离太近,蓝盈莹垂低的领口仅在咫尺,黄龄哪怕盯着一颗水珠隐没在棉绒的界线里也会走神。
她喑哑地说,语气中还保留着几分慌乱:“你喝、喝醉了。”
“嗯。”蓝盈莹声音含糊,听着却像在要求什么。她眼神被酒意勾兑涣散,表情也称不上多么狠厉,刚才捏在黄龄肩头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这时她的头顶也让水流打湿了,一头短发湿淋淋滴着水,发尖儿扎在黄龄脸上,像刺入安全地带的矛,侵袭篝火的浓郁夜色。
留给黄龄的舒适带不多,她唯有不断后退和妥协、直到对方满意:
排水口被压住了,沾水的浴袍重重拖沉下去,不够;脸上全是湿润的水流,从热一直淌到凉,也不够;水珠顺着她湿漉的发睫流进眼眶里,眨着眼却一片视物看不清,仍然不够。
还想要什么?黄龄陷入不解。她已经无处可退,又有什么是可以给的呢?
“龄龄姐……”蓝盈莹又在她肩窝里软绵绵地哼着,半是催促、半是嗔责。唯独没有哪怕一缕浑欲或掀覆的意图。
——可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可要求?
背后别扭安放的肩胛吃痛,像蝴蝶被钳住了双翼。黄龄要调整,蓝盈莹偏不遂她意,压下来挤去最后一丝空隙。
这个动作让黄龄心生震惊与迟疑,而蓝盈莹只是笑吟吟地逐个逐个称呼地喊她:“黄龄,zero,小黄……”
你想要什么?黄龄忍着痛,在心中又问了一遍。自由还是爱?
这回是问自己。
短暂的犹疑过后,她放弃了挣扎,敞开手臂接住另一个人的重量。
侵攻性如同错觉,虚晃了一枪。
她终于看清:醉酒的蓝盈莹身上散去了很多东西,她的斗志、勇莽和固执如同星星从山头落下那样暂时地熄灭了。抱着她的蓝盈莹只是一头黏人的豹子,一动不动依靠着她的大猫。
湿热水汽在四围逐步升腾,她抬手回抱住信赖她的、疲惫的恋人,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一切都静静的,耳边只有哗啦冲落的水声。爱是戴上镣铐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