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冰。冰冷抓住了他。
他感觉到海水漫过自己的头顶，世界一点点远去——
“……史蒂夫？”
托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接着房间变得明亮，连温度也似乎逐渐回升，他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正向他靠近，史蒂夫甚至可以听到水珠从对方发稍滴落。
“哦，晚上好，托尼，”史蒂夫抹了把脸，转过身，“你早回来了？”
“只是个简单的晚宴，我说过，十点前就能结束，”托尼浑身冒着水汽，头发果然没有擦干，他为史蒂夫的话皱皱眉头，“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史蒂夫看向床头的电子钟，“抱歉，我只是……”他站起来，抓过挂在一边的毛巾，“有些事。我这就去洗漱。”
他看着托尼，清楚地从对方眼里看见担忧与疑惑。
“你先睡吧，别等我了。”史蒂夫说，一边经过托尼身边。
“史蒂夫——”托尼似乎在犹豫什么，他抿着嘴，在床脚坐下又站起来，终于在史蒂夫即将消失在浴室门后的那一刻下定决心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史蒂夫停下脚步。
托尼抓抓自己的头发，“你回来的时候好像不太开心，所以我打听了一下……”他再次抿嘴，手臂沮丧地垂了下来，“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谈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史蒂夫讨厌这样，他讨厌托尼为了无可非议的关心而道歉。
“不，没关系，别这么说，”史蒂夫走回去，挨着托尼坐下来，后者顺势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托尼。”
三天前。
距离复仇者成立之后已经过了两年，而距史蒂夫和托尼正式确定关系已经过了十一个月，史蒂夫依然十分享受与托尼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尤其是没有战斗，没有反派，没有一个地球需要他们拯救的时候。
比如现在，队友们都不在大厦里，只有他和托尼坐在餐桌前享受早餐。准确地说，是史蒂夫在享受早餐，而托尼正专注地在StarkPad上戳戳点点。
“……然后弗瑞说有一个任务，”史蒂夫往煎蛋上撒了些黑胡椒，“他怀疑是九头蛇的部队，我需要去看看。”
“嗯哼。”
“接着科尔森跟我说……”史蒂夫故意停下来。
“嗯哼。”托尼头也不抬，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桌上的平板。
史蒂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握住托尼空闲的手，故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弗瑞说，只要我能跟，呃，罗素将军，嗯……舌吻三分钟，”他扭过头，背着棕发男人厌恶地吐吐舌头，然后一本正经地继续编道，“他就永远不会再向你提任何要求了。”
“我答应了，但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宝贝，好吗？”史蒂夫捏了一下托尼的手，希望引起对方注意。
“嗯哼，好……不，等等，不好，”托尼终于意识到他的男友在跟他说话，抬起头来，眨眨眼，“我很抱歉，史蒂夫，我只是想早点做完斯塔克工业的新项目……你刚刚在说什么呢？”
“咳，没什么。神盾有个任务，我和娜塔莎明天一早就得走。”
“复仇者的工资还不够吗？”托尼放下平板，有些不满，随口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可以买——基本上是——任何东西的男朋友。”
史蒂夫好笑地摇摇头，“你知道我只是不想闲着，”他将煎蛋划成几块，叉起一块递到托尼嘴边，“尝尝？”
“你要是不想闲着，完全可以留在大厦里当保姆，”托尼边吃边说，“这儿有两个心智未成年的复仇者和一个偶尔出现食量恐怖的巨人。让所有厨师和清洁工休息几天，然后你就知道无所事事的滋味是多么美妙。”
“我只会做这一道菜，天才，”史蒂夫拍拍他的手，将叉子塞进去，“在我开始无聊前，复仇者们就会因为糟糕的饮食条件而罢工。”
“胡说。没有人——没有人，”托尼拖长语调，“能够反对由我亲自任命的煎蛋伯爵。”
“说真的，这就是你能想到最好的名字了吗？”
棕发男人高傲地扬起下巴：“我觉得它朗朗上口。”
“不出意外的话，我后天回来，”史蒂夫最终还是决定用更多食物转移托尼的注意力，“好吧，或许需要三四天。但不管怎样，你很快就能见到‘无所事事’的我啦。”
“只是提一下，我衷心希望那个‘无所事事’里会包含很多很多次亲吻和性爱。”
“你在想什么呢？”史蒂夫装出惊讶的样子，然后咧嘴笑起来，“那是肯定的——我确信在‘授勋仪式’上我就已经宣誓过了——这些‘条款’都在宣言里，对吧。”
托尼看上去暂时满意了。“两天。最多三天，”他宣布，“否则我就以绑架罪起诉神盾局。”
“你太夸张了。”史蒂夫的声音里透着宠爱。
“嗯哼，”托尼在史蒂夫亲他的时候闭上眼睛，“两天后见。”
史蒂夫用手指轻敲他的额头：“别有太高期望。”
也许是史蒂夫想得太入神，托尼伸出手，轻轻抚上男友的后背。一种过于温暖的感觉击中了史蒂夫，他咽下一口唾液，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过多的情绪在史蒂夫的心里翻涌：一方面，眼下他唯一愿意与之分享内心的人正坐在他身边；另一方面，失去战友并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他不希望将负面情绪传染给对方。
“嘘——放松，大兵，”托尼捏了一下史蒂夫的脸颊，“你可以先说说她的名字。”
史蒂夫揉了揉额角，“她叫詹妮弗，珍妮弗·戴维斯，她的丈夫叫她珍，”他叹气，“他也是神盾特工，不同部门，没有参与这次行动。所以直到今天中午我们将她带回来时，他才知道……”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的脸，溢满惊愕愤怒，以及浓浓的悲伤。男人没有哭喊，只是跪倒在妻子身边，用颤抖的手指缓缓拂过她的脸颊，然后流着泪，安静地亲吻她。站在一边的科尔森将手搭上男人肩膀。运送遗体的特工对他说了什么，男人嗫嚅着没有回答。最后他站起来，狠狠抹了把脸，紧紧握住她的一只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和科尔森说话，后者回应了他，男人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随推车远去。
她不在他的小队里。因此直到下飞机前，她也只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任务报告书阵亡名单那一栏上。
飞机一落地，娜塔莎便拿着收集的情报去了局长办公室，但史蒂夫一直没有离开，于是他看见了刚才的一切，也无意间听见了男人离开前对科尔森说的最后一句话。
外头下起雨来，史蒂夫进屋时没有打开窗帘，此刻雨滴纷纷打在玻璃上，哗哗的雨声清晰可闻。
“我很抱歉，”托尼轻轻地用手指磨蹭史蒂夫的手背，然后侧过头吻了吻史蒂夫的肩膀，“我就在这呢，史蒂夫。”
托尼的手很温暖，史蒂夫同样爱他因为常年与机械打交道而留下的老茧，粗糙、坚定。史蒂夫无数次见过托尼抚摸他的作品，带着温柔与骄傲。
他总能找到托尼，在他们的电影之夜、披萨之夜开始前，以及无数个有人无法入眠的夜里。小胡子富豪有时在研究某种他看不懂的新技术；有时在敲打调试钢铁战甲；有时在厨房里，嘴里叼着任何可能在冰箱里找到的食物；有时也会像史蒂夫今天这样，一声不吭地坐着。
而史蒂夫所做的就是加入托尼，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时不时和他聊几句，或者陪他一起偷走克林特藏在健身房里的整箱奇多。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他就担下了把托尼从实验室弄出来的任务，再然后这个任务一点一点从“找到托尼”变成“陪伴在托尼身边”，最后终于从任务变为习惯。
“嘿，说起来，我有个挺疯狂的提议，”托尼将下巴搭在史蒂夫肩上，用手耙过男人的金发，“你觉得汉堡王怎么样？”
史蒂夫笑起来：“那远比你一贯的‘提议’正常多了。”
“是吗？可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外面还下着雨，我刚刚从一个晚宴回来——顺带一提我吃了不少东西因为那似乎是唯一有意义的事——以及需要我提醒你吗？冰箱里可全都是食物。在这种情况下去吃汉堡王会不会有些多此一举？”
“如果你把这当作一个约会，那就不会，”史蒂夫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起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而且，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整本菜单。”
史蒂夫揽过托尼的腰，棕发男人凑过来吻了吻他。“菜单是不能吃的，我上次去的时候服务员还这么告诉我，”托尼打趣道，“而且我猜这些连锁店大都已经电子化，所以下次你得说：‘我饿得能吃下一整屏的汉堡。’”
“好吧，好吧，”史蒂夫佯装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冰箱里那些东西可以等，但约会可等不了。”
他拉着托尼站起身，后者却软软地滑进他怀里。“哎呀，可我突然又不想出门了，”托尼夸张地打着呵欠，“也许托尔很乐意陪你，毕竟，对于神来说任何时候吃多少汉堡都不算什么难事。”
“拜托啦，”史蒂夫戳戳他的腰，小胡子男人咯咯笑起来，“除非你想让我帮你穿衣服？”
“真的吗，我好感动。但我更想把这份情趣留到我们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你觉得星条旗元素的情趣内衣可以列入考虑之列吗？”
“托尼……”
“求你了史蒂夫亲爱的，我的甜心队长——”
史蒂夫把托尼推进他们的衣柜里，无视托尼的哀嚎，残酷、坚决地转身进了浴室。
“史蒂夫！”托尼在外面喊他。
“什么？”
“下次我们能遇见吃电子屏幕的外星怪兽吗？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金发男人探出头来，将换下的T恤扔到托尼身上，又让后者嚎了一嗓子。“我非常认真地希望我们不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