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东方仗助是被炮友丢出来的。那天的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他在升职的聚会上被同事灌得厉害,头晕目眩地走出居酒屋,打开手机看到两条未接来电。对面的人叫鹿曲,是他长期的炮友,在这时候又打来电话:
“喂?”仗助接起电话。
对面的情绪明显有点不悦,说:“不是说好了十点来我这里吗?”
东方仗助这才想起来他和对方有约,本来以为结束了庆功宴就可以径直去享受一个性爱之夜,没想到大家的兴致比他想象得还高,以至于一直喝到午夜。
仗助脑子昏昏沉沉,有点难以运转,过了片刻以后说:“抱歉,但我现在喝得有点多了。”
对方顿了一下,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仗助没说话,他真的喝得已经很多了,现在脑子里的神经一阵阵跳动,眼前的景物涣散又聚集,以至于他没有很快做出反应,好不容易才能大着舌头说出拒绝的话:“我还是……”
鹿曲打断了他:“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了。”他又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央求道:“仗助,我为今晚准备了很多,我下班还去买了上次你说很期待的那款刚发行的游戏。做完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仗助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鹿曲很喜欢他,不,也不能说是很喜欢他,应该说是很喜欢和他做,仗助对这份殷勤并非无动于衷。主要是他觉得是自己爽约在先,总有点不好意思。他对着电话说:“不介意我已经是个醉鬼了的话,就来接我吧。”
但显然对方的“不介意”和仗助的“不介意”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对方接到他之后,匆匆地带着冲了个澡,就开始把仗助压在床上兴致冲冲地前戏。仗助脑海里还回荡着一阵阵的酒意,迷迷糊糊地没有什么反应,润滑剂滑进股沟的凉意才让他些微地惊醒过来,在床上挣动了起来。
“喂,我不想做。”
对方毫不在意地说:“你没力气的话躺着就好了。”
仗助一边大声说开什么玩笑一边挣扎,被按住在屁股上拍了一下,他突然被惹毛了,转过身去就狠狠推了一把鹿曲。
“我喝多了,你懂喝多了是什么意思吗?”他大着舌头说:“意味着我现在只想倒下睡觉。”
鹿曲恼火地说:“我又不需要你做什么。”他的身体早就起反应了,上去就压着仗助,手指在他的大腿上重重拧了一把,戳进他的身体。就算有润滑剂,仗助还是疼得一个激灵。他有点M的习惯,做的时候会鼓励床伴粗暴地对他。但很明显对方误解了什么是情趣,什么是现实意愿。仗助猛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们打起来,鹿曲当然讨不到好。仗助不需要替身,也能打三个鹿曲。对方愤怒地喊着:“难道我还真的专门去接你只是为了让你在我的床上睡觉的吗?”并把赤身裸体的仗助推出了门去。仗助冷得打了个喷嚏,门又打开,扔出了他的衣服。
他缓慢地穿上了皱巴巴的衣服,对方没有扔出他的内裤,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什么。但是他懒得再去敲门,就随意地把两条腿伸进了牛仔裤里,摇摇晃晃地离开这座公寓。
此时已经是凌晨,天边的深蓝色里缓慢洇出一股玫瑰色的色晕。他走了几步,酒意醒了大半,就是胃里仍然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他的头发披散了,仍带着淋浴的湿气,被凌晨的凉风一吹,头痛得几乎要裂开。仗助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拉黑了鹿曲的号码。他骂了一句脏话,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灰意冷。在听到有人在准备和他共度一夜时花了点心思的时候,他心中确实动了点这样的念头:在酒醉的晚上真想抱着什么人睡觉。不过说得也是,本来就是炮友,难道还真的会有人半夜去接他只为了能够让他单纯地好好睡觉吗?他这样想着,发出了一声嗤笑。东方仗助已经快要三十岁了,还没有过恋人。也不是从来没有过,准确的说是,从十六岁到现在,没有交过恋人。没办法,就是交不了。不过,炮友倒是还挺多的噢,他在这个冰冷的早晨摇摇晃晃地走回家,一阵阵反胃,头痛欲裂,屁股里夹着的润滑液早干透了,浑身上下都出着冷汗。他感到强烈的无聊和冷漠渐渐地风化他的身躯,他好像要变成一座石像般沉重,一边走,一边手上一条条地删除炮友的号码。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头疼出幻觉了。
他走近几步,认认真真,瞪大眼睛看:头疼会疼出幻视吗?
幻视开口了:“仗助——”
东方仗助第一反应是直接跳了起来,当场就要落跑,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喂,”他说,“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
仗助呆滞了,眼前的事实对他的冲击太大,像是给他本来就不堪重负的胃狠狠来了一拳,他只有力气勉强说一句,还好。下一秒,就趴在草坪上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得天旋地转,差点栽进自己的呕吐物里。阔别多年的人等他吐完以后就一手扛着他的腰带他进门。他从仗助的裤子口袋里摸钥匙,手指隔着一层布料在他的皮肤上挠过。这一瞬间又快又有力,仗助觉得刚刚完全风化、冰冷的皮肤表面又突然霎起一瞬,激烈的鲜活。
承太郎发现他的身体很冷,呕吐物还沾在衣服上,把他直接带进了浴室里面。他一边打开花洒,一边去脱仗助的衣服。
其实仗助还没有虚弱到无法自己脱衣服的程度,洗澡也是,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但是在照顾他这件事上,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余年,承太郎做起来仍然如此自然。仗助也就一声不吭,任由他把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脱下来,接下来是裤子——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穿内裤。他的肋骨旁被打了一拳,有点青肿,水柱冲上去他就微微皱眉,而他还了鹿曲好几拳,手背指节微微充血,粉红色的润滑液干透在腿根。这些身体痕迹织成一些关于他如何度过今夜的暗示,他希望承太郎至少能问一下。但是承太郎没有问,用温水冲过他的头发之后,仗助揩去眼皮上的水,在雾气中注视着他突然出现的旧日恋人。
他这才发现承太郎的右边脸上多了一道贯穿整脸的伤疤,没办法,他还是老样子一直戴着帽子,因此这道新伤不太容易被注意到。除此之外,承太郎的右眼并不聚光,浅色的碧蓝瞳孔里分散出一种无机质的光泽,与左眼里的专注神情截然不同。
他也希望自己能稍微忍一下,至少不要是现在立刻就问。但他冲口而出:“承太郎先生,你的眼睛!——?”
承太郎看他一眼,用左眼,过了片刻,说:“大概在两个多月前因为受伤失明了,因为想到可以求助于你的疯狂钻石,所以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动身来日本了。”
仗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力道猛烈地捏住了一样痛楚,供血不足使他的呼吸变得艰涩,四肢末端一阵阵发冷,他喃喃地说:“……其实你也可以叫我去美国,哪怕不是战斗前叫我,养伤的时候叫我去也可以。”
承太郎说:“战前的事态来得太紧急。战后慢慢养伤也不赶时间,没必要特意叫你去美国,这样的事情可以留到我来日本再解决。”
东方仗助简直痛恨这种轻描淡写,他的话全部被堵回去了,只好一声不吭,一时间,浴室间只剩下沉默的哗哗水声。他过了片刻,突然一把抢下花洒,说:“好了,我自己来吧。承太郎先生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承太郎没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浴室。
东方仗助等他走出去之后,转头就在花洒下咬着拳头哭了一顿。哭完了把自己冲洗干净,穿着浴衣出去了。
东方仗助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承太郎为他做了一个煎蛋,还有一杯热水。他知道仗助一身酒气地呕吐过以后一定需要吃点东西,唯一的问题是蛋煎得差强人意。承太郎于饮食上十分漫不经心,做饭的手艺泛善可陈,仗助的胃口一向很好,对美食也有很高的热情,这几年独身在外打磨出一手好厨艺,看着盘子里丑丑的煎蛋忍不住笑了一声。
“您吃过早饭了吗?”他问。空条点了点头:“在机场吃过。”
所以他是刚下了飞机就来到了这里,仗助无声地凝视着他。承太郎略微感到有点不自在,背倚向沙发靠垫,换了个坐姿。
“来之前,我给你的母亲打过电话,她告诉了我你现在的住址和号码。”承太郎进一步解释:“我刚下飞机的时候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但没有人接。”
仗助耸耸肩,那时候他大概正在鹿曲家里。回来的路上打开手机确实发现了两个来自美国的未接来电,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也不会想到这是承太郎打来的。他吃完鸡蛋以后,已经接近他平时要起床的时间了。很不幸,就算这样折腾了一夜他还是要去按时上班。仗助仍然有点头痛,但没有放在心上,对着镜子穿上衬衫制服,很自然地问承太郎:“这条领带怎么样?”
承太郎还没有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解释:“是升职第一天啦,所以想要打新的领带上班。”
承太郎说:“很好看。恭喜你,仗助。”
仗助说:“我要去上班了。”
承太郎等了一会儿,终于有点无奈地先提出:“在你离开之前,能帮我把眼睛恢复吗?”
仗助从镜子里注视着他,帽檐下那张熟悉的俊美的脸,在经历过一夜的醉酒、斗殴、寒冷之后,他的嗓子多少有点沙哑:“承太郎先生,我现在头很痛。”
“头很痛,所以意志力也有点涣散,叫不出疯狂钻石,这件事您能理解吧?——等到今晚我下班的时候可不可以呢?”他的语气就像撒娇一样,快三十岁的男人使用这样的语气仍然游刃有余——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出卖他、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出卖他……他的蓝色瞳孔里一片霜冷,冰层下裂纹丛生,海潮的万钧之力沉默涌动。
十六岁的东方仗助遍体鳞伤血迹斑斑,疯狂钻石的出拳依然没有丝毫阻滞,二十八岁了怎么可能因为头疼而就用不出替身。承太郎没再说话,平静地点了点头。在仗助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仗助不想简单地用几分钟就完成这个任务,巧的是,他也不想。
承太郎先生难道是没有痛觉的人吗?仗助第一次帮他疗伤的时候在心里想。那只老鼠令他半身的血肉腐烂外翻流淌,但是承太郎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痛楚,唯一的端倪,仅仅是呼吸声比平时艰涩粗重了一点。
后来他当然知道不是,在口交时故意轻轻地咬下去,在亲吻脖子时忽然用上牙齿的力气,都会让承太郎微微皱一下眉。过分了当然也会听到对方低声的责备:“仗助。”不能说没有痛觉,相反还挺敏感的。
只有在真的受伤的时候会像是封闭了感官一样若无其事,他能想象的出来那道裂口绽开在他的脸上时候,他都依然着保持那份冷静、锐利、无动于衷的眼神。东方警官坐在自己因为升职而新搬进去的办公室里,升职第一天就在摸鱼。他闭起一只眼睛,将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眼前,反复地拉近拉远,用这种方式模拟承太郎失去了一边视力后所必须适应的一切。他必须承认,承太郎今天的出现,和他现在的状态,使他心中回荡着应激般的剧痛。他希望用这些想象来让自己适应这个现实,但是他脑子里的神经越来越痛,痉挛般的绞痛,已经很难分辨出是因为受凉还是因为情感。仗助很少生病,几乎忘记了生病的感觉,直到中午的时候走出办公室头重脚轻,才被同事提醒说:“东方,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他猜是的,但是自认为这种简单的低烧可以用多喝热水很轻松地打发。他午休时间去楼下买午饭,走路的时候仍然不停地尝试闭一只眼睛。
他在十二年前与承太郎分开,中间没有再见过一面。倒是偶尔与生父乔瑟夫通邮件的时候,他会发来一些承太郎的近照。仗助君,很遗憾不能来你的毕业典礼了,我的身体现在很难支撑越洋的旅行,承太郎那家伙完全不知道在哪里,连去年圣诞节都只回来了半天……信尾附了一张圣诞节的合照。男人站在最后,帽檐遮住大半神情。仗助看了半天,关闭邮件。缓缓地躺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声地流了很久的眼泪。哭完之后重新打开邮件,把照片下载了下来。不管换几次电脑,他都始终保存着那张照片。
为什么要离开,这其实是一个不值得问的问题。他第一次请求承太郎抱自己的时候,就说了很多耍赖的话,告诉他自己绝不会后悔,告诉他现在就已经是自己想要的一切,告诉他自己不在乎结果,在他怀里哭得发抖。——他后来承认那时候多少有点在装可怜。承太郎看起来冷硬,实际上容易心软,接受他沾着眼泪的吻。做的时候也是故意显得笨拙的,什么措施都不做,就准备坐下去,承太郎皱着眉头制止他,最终还是妥帖地做完了润滑再进入。这些细节后来被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反复回味。他在没有承太郎的人生里反复分辨曾经得到的每一个吻,每一次拥抱。承太郎对他是有过欲望的吗?虽然几乎每次都是自己提出的请求。但是偶尔在洗完澡的床边,他也是会主动抚摸他湿润的皮肤,手指压在他的臀肉上的吧?有一两次承太郎显得比他更需要亲密的行为。他想这总不会完全是因为心软吧?但是这些回忆被他想得太多、太用力,像是被抚摸过太多次的老照片一样,磨损到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他打开手机,拨响那个号码归属地是美国的未接来电,响了大概两声,接通了。
“喂?”是承太郎沉稳的声音。
东方仗助单刀直入,问道:“我运动会扭到脚,请求承太郎先生照顾我的那天晚上,承太郎先生是有主动想跟我做的吧?”
简直莫名其妙。
他都要被自己逗笑了。他想承太郎多半不记得了,也许会问他是不是酒还没醒,也许会直接挂掉。谁知道呢,有可能真的还醉着吧。他将电话夹在肩头,在自动贩售机里面投币,准备买一份最简单的三明治充饥。塑料包装落在取物槽中发出一声柔软的轻响,承太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简洁地说:“是。”
仗助一瞬间天旋地转,砰地一声,手掌撑在了自动贩售机上,勉强保持站立。
承太郎听见了这样的声音,问道:“仗助?”
没什么。仗助听见自己仓促、沙哑地说,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承太郎先生。
承太郎曾经这样说,我做错了事,仗助。
不是每个年长者都会任由这种岁月和经验的差距带来的仰慕感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恐怕我是个最糟糕的长辈。他这样说,脸色还是很平静。哪有人检讨自己是最糟糕的长辈时看起来还是这么气势非凡。在那之后他就离开了,仗助常常做到他又回到杜王町的梦,直到他自己也离开了杜王町,都还是会在梦里不停地梦见承太郎停靠在杜王町的海港,穿着白色风衣风度翩翩地下船的场景。仗助在大学终于接受了他不会再见到承太郎这个现实,试着重新收拾自己的感情,他的身边不乏各种各样的追求者,却无法对任何人产生恋爱的兴趣。他在杜王町新搬来的邻居是个儒雅的医生,有一天特意请他吃饭,说仗助君,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母亲,希望能够以后成为照顾她的那个人。他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帮你问问老妈她的意思。结果朋子说:“真喜欢一个人的话,即使见不到他也不会勉强自己接受其他人的。”仗助听得当场爆笑,从沙发上笑到滑下来,笑到流眼泪。“老妈,我们还真是亲母子啊!”后来就再也没有动过寻找恋人的念头。
仗助在下午发起了高烧。
“啊,真抱歉啊,你来日本请你吃的第一顿却是医院食堂。”仗助说,他下午实在撑不住,请假去医院打点滴了,一直挂到晚饭的时间,打电话告诉承太郎来医院找他。承太郎陪他把最后一小瓶水挂完,两个人就在医院里的食堂吃了晚饭。
承太郎嗯了一声,他看起来没什么意见。仗助嘴很挑,对粗糙的便当感到食之无味,却又出于补充体力的目的不得不往下咽。他脸色不太好地嚼了几口,说:“好无聊。我们轮流讲讲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吧?从承太郎先生你开始。”
承太郎知道他想听什么,淡淡地说:“一个Dio的残党算计了徐伦,后来我们发生了战斗。”承太郎说话实在是太简单了。仗助盯着他贯穿半脸的伤疤看,确信这是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但是他很难从承太郎得到更丰富的修辞了。
“还有人能像这样伤到承太郎先生啊?”他戳着盘子里的海带沙拉,嘀嘀咕咕地说。
承太郎说:“能停止的时间,也比以前缩短了很多。”
“啊,无敌的白金之星也变了。”仗助笑了一下,承太郎被他带得染起微笑,没有回答。
怎么会有所谓无敌的东西?承太郎会衰弱,白金之星也是,已经有人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这样一道深长的标记,像坚硬的大地裂开一条崩陷的预示。但仗助看他的眼神依然充满亮光,当他说无敌的白金之星的时候,他就是真心诚意、百分之百地认为那是无敌的。
承太郎又说:“今天下午,门口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盒子。”他打开手机,向仗助展示了一张照片。一个盒子里装着他的内裤,同时附了一张纸条,“还给你,贱人。”他说:“遇到麻烦了吗。仗助?”
仗助冷笑一声:“啊,还真敢挑衅警察啊,这家伙。”
承太郎注视着他,想到今天早上仗助回来的时候没有穿内裤,身上还带着打斗的痕迹:“你的男友?”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嘴里微微发苦。他希望仗助不要有一个这样的男友,尽管即使是的话,他也没有什么立场干预。
仗助否定了,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感到更加不知所措:“炮友而已。”
仗助说:“昨天喝多了,他把我带回去,说了不想做还不停手,然后就打起来了。”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承太郎的反应。承太郎看起来就像没有反应一样:“那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我没有交过男朋友呢。”仗助索性放开了说,“女友也没有,如果承太郎先生你不算的话,我就没有过恋人。”
“但有炮友。”承太郎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仗助这样做没有任何可责难的地方,在他的观点里,如果仗助能有个稳定的伴侣,当然比这样解决性需求要好得多。但无论如何,他没什么可以指摘仗助的地方。更何况,他真的愿意仗助现在身边有个稳定的伴侣吗?
“是啊。”仗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手托着脸,贴近了承太郎,与他对视。那只残缺的右眼里看不见神采,仗助用视线吻着这片死海,表面翻不起一点波澜。很快承太郎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地拉近距离,仗助用非常轻的声音说:“被承太郎先生那样深地操过之后,我没有办法忘记这种感受。”
承太郎看上去几乎像是没有听到,但他握在茶杯上的手指不着痕迹地绷紧了,杯中碧色的茶水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晚饭就这样吧?”东方仗助笑得非常开心:“可以麻烦承太郎先生送我回去吗?毕竟我现在是病人嘛。”
承太郎又一次回到仗助的公寓。仗助懒洋洋地说,现在我差不多可以用替身了,就让他坐到沙发上,疯狂钻石在青年身后显现。承太郎有十多年没见过他了,几乎有种想要打招呼的冲动。仗助现在是个坚硬、锐利的成年人,眼神也常常显得不动声色,与承太郎记忆里的少年不尽相同。但疯狂钻石却在这么多年后仍然毫无变化,那双肖似他主人的蓝眼睛如此真诚忠诚温暖,看承太郎的样子如同有无尽的温情在涌动。仗助的手放在承太郎的眼皮上,他闭上眼睛。因为发烧的原因,仗助指腹温度仍然很高。抚摸过承太郎薄而敏感的眼皮时,他的眼球几乎有种被光亮烫到的灼痛感。他在抚摸那条伤疤,抚摸得如此缓慢、细致,几乎让承太郎难以忍受。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口的声音近乎虚弱:“仗助……就,别做多余的事,治我。”
仗助没有说话,承太郎要睁开眼睛。仗助的手掌忽然横了过来,完全挡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滚烫的触感,贴合在他的唇上。
承太郎的肺里倏地纠缠起一种几乎要搅碎内脏的风暴。他想起自己这几年在做什么,他在海上不断地航行,穿行在不同的国家之间与Dio的残党战斗,挂过九次妻子的电话,陪徐伦过过五个生日,和母亲乔瑟夫他们一起过圣诞节的次数只有两次,签署过一份离婚协议书。当他回到自己在美国一处旧房产的时候,信箱里挤压的明信片和贺卡像雪片一样的飞了出来,落款都是杜王町。他甚至不知道男孩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他没有给男孩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后来想想,也许是自己出版学术书籍时用来挂在出版社的地址,真亏他能找到。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在想自己及时离开,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吗?贺卡新年、圣诞、他的生日,每年一张不落,前几年甚至还有一些抱怨承太郎先生怎么可以这样擅自判断他的感情这样的话。后来就越写越简洁,开朗,往往是节日快乐加上几个笑脸。他一张张看完了贺卡,将它们仔细地保存起来,就开始动身去加州处理徐伦的事情。
几个月后,他在SPW的医疗床上醒来,徐伦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看书,手上还打着石膏。
“终于醒了啊,老爸。”他的女儿第一次用这么亲近的语气喊他,晃了晃手里的漫画:“一切都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想做什么吗?”
承太郎恍如隔世,轻呼出一口气,说:“想去一趟日本。”
承太郎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身体,他分不清是谁在颤抖,那双手移开时,承太郎的视力重新变得完整,仗助在他的视线里偏过头微笑,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我觉得,”他一边笑一边哭,声音抽噎:“真的不是单纯的对长辈的仰慕……现在这样说,你应该能相信了吧?”
承太郎总疑心自己还没有醒过来,怀疑自己还沉睡在垂死的梦里。他在海面上,颅骨剧痛,视线被自己的血糊住,大海向他扑面而来,他倒进无边的黑暗中。他身体里流出无尽的血,血色在碧蓝的海水中一圈圈扩散、褪淡,而这些消失在海水里的血随着洋流被卷到遥远的海域。海鸥在清澈的天空振翅,像一片雪白的贺卡。他抚摸过贺卡上一些斑驳的泪痕,就像现在擦去东方仗助的眼泪,他张了张嘴,终于准备说出:“我相信。”这一刻便至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