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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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斯特莱夫在他两百岁生日的那天,选择了永眠。
说实在的,他自己都忘了这个可有可无的时刻,没有廉价的植物奶油和蛋糕坯,斯特莱夫快递的精英是远近闻名的独行侠,当然也没有来自亲人和朋友的礼物。更何况他所有熟知的、爱过的、珍视的人们都在世纪交替的洪流中寿终正寝,脱离肉体的灵魂回归星球的生命之流,徒留他一个守护世界的英雄拖着不死之躯辗转人间几十年,看透家长里短和生离死别在本质上没有多大区别。在克劳德麻木的舌头失去辨别植物和动物奶油的区别之前,这具行尸走肉早已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不再使用魔晄的星球很稳定且安全,残存在他体内的杰诺瓦是唯一不稳定的变数,原因无他,同样拥有杰诺瓦因子的大魔头会隔三差五到他眼前晃悠。但随着被克劳德打败次数的增多,萨菲罗斯上一次降世是在八十年前,并伴有极其微弱的攻击性,甚至为昨晚熬夜加班的克劳德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燕麦火腿三明治配日式味增汤,古怪的组合,可这并不妨碍被吓炸毛的陆行鸟拔出六式自卫。那一次或许是他们打得最莫名其妙的一架,毕竟在街坊邻里眼中,两个穿超市促销的卡通睡衣和围裙的男人更偏向于同性情侣间不同寻常的打情骂俏,尤其是当其中一个还在对另一个深情款款地说“Reunion”。
他们之间的见面规律就像是心照不宣的等比数列,克劳德知道萨菲罗斯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也知道即使他出现了自己也没法拿他怎么办。每次都是互相在物理上掏心窝子说话,每次都只有克劳德白白浪费了半斤唾沫和血液,片翼天使一直欠揍地笑着,等他说完就浑身逼格地掉毛消失了,下次该出现出现,该串鸟串鸟。
克劳德累了,很累。他将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部揣进兜里,机械需要人手保养,于是他卖六式给了武器铺,把芬里尔留给了镇上一个穷苦但憧憬他的孩子,没有抱太大希望能把斯特莱夫快递的名号一直传承下去,那孩子大可以开着芬里尔冲出贫民窟,去看看一个没有他和萨菲罗斯的和平世界。
斯特莱夫快递在这里干了几十年,公司唯一的员工兼总裁自然熟悉后山有一个隐蔽的小山洞,只要制造出人为的塌方假象,就可以一劳永逸地以山为棺。如此偏僻的破败小镇也不用担心工业发展所带来的开山凿路,可谓是退休的好地方。
就这样,克劳德·斯特莱夫在他两百岁生日的那天选择了永眠。口袋里装满了他不懈奋斗所赚得的安全感,握了一生兵器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以标准的睡美人姿势,闭上了那双注定与常人不同的眼睛。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自此星球的未来与他无关,他将活在过去属于英雄的辉煌与克劳德·斯特莱夫的悔恨中。他仿佛是一个疲惫又年迈的后妈,手把手给星球杀出一条看得见的未来大道,剩下的路就交给盖亚自己走了。
意识游离,当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之时,克劳德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熟悉得让他眉头微皱,连同即将进入的梦境都蒙上了一层挥不去的阴霾。
算了,要杀便杀,这次他绝不反抗。
一块插了根黑色羽毛的蛋糕被放在他安眠的床头,来自昂贵动物奶油的香气并没有撩动他千疮百孔到波澜不惊的心脏,那只轻轻拂过他脸庞的手也没有。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固执地紧闭着眼,原本是这么想的。
永眠的前五十年,克劳德睡得十分安稳,身心自愿与山林合为一体,率先实现了萨菲罗斯追求至今未果的大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脑海内歇斯底里的噪音愈发响亮,比一万台芬里尔引擎的轰鸣还要吵闹。面对芬里尔,克劳德会关心和着急,而面对脑子里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钢铁直男只会觉得吵闹。
终于,在浑浑噩噩又硬躺了五十年后,克劳德受不了了,攀着树枝揭竿而起,成功驱逐已经在他无袖上衣的纺织线里成家立业子子孙孙繁衍了无数代的虫蝇和细菌。一个世纪过去了,曾经星球的英雄变成了愤怒的野人,克劳德没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拥有像萨菲罗斯那样长发及屁的发量,也没能想到一把茂密的长胡子差点和藤蔓缠绕在一起,让他结结实实摔在堵住洞口的巨石上……等下,巨石不见了。
不只是巨石,这里的地貌也不再是山地,而是海上的一块礁岛,茂密的绿植成功为克劳德遮蔽了大量海风带来的湿气,更不用说现在正下着盛大的暴风雨,有两个黑糊糊的巨型生物在暴雨和海水里打得你死我活,叫克劳德看得目瞪口呆。
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而不是被生命之流传送到了某个平行世界吧?
克劳德头疼得更加厉害,那疯女人见到如此笨重而不优雅的战争叫得更响,仿佛是在强烈谴责盖亚居然会容忍此种劣等生物占据家园,而不给杰诺瓦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等等,杰诺瓦。那个在他脑子里吵了五十年的疯女人是杰诺瓦。
克劳德·斯特莱夫突然有了底气和发飙的对象,一声饱含感情与怒火的“闭嘴!”从他沉寂了一个世纪的声带里咆哮而出,连带着远方打得不亦乐乎的二位也停下来扭过头看他,两道赤裸裸的目光使克劳德下意识想要抓起背后的重剑,却在意识到自己手无寸铁的事实后尴尬地挠了挠失去发胶打理的金色长发。其中一个已经以人类无法匹敌的速度,嘶吼着向他奔来,而另一个紧随其后,甚至快人一步,抢先架刀护在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兵面前,趁敌方往死里埋头苦冲的时候手起刀落,一个流淌着绿色血液的漆黑头颅砸在克劳德的三米开外,并很快被浪花卷进海洋的深渊,不见了踪影。
渺小的古英雄惊魂未定,而杰诺瓦发疯的尖叫戛然而止。他在久违的寂静中仰起头,试图在糊眼的暴雨里看清那台救了自己的钢铁巨人,它手里那把刻进DNA里长到不自然的太刀首先引起了克劳德的警觉。巨人头部的驾驶舱适时弹出一块突起,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几乎是用克劳德无法反应的速度将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绑进了驾驶舱。
在灯火通明又四季如春般舒适的机体内,克劳德认清了这个从来不会让他感到舒适的男人的身份,却也无可奈何地默许了对方挂着近乎嘲讽的愉悦微笑把他用安全带绑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这一友好行为。只不过当对方再次操纵起机体像人类那般奔跑时,狼狈的金发男人默默捂住脸,蜷缩起衣衫褴褛的身体,样子极其不对劲到专心独自驾驶双人机型的银发将军分心询问他的情况:
“你是在为我们感人的重逢流泪吗,我的人偶?”
克劳德即使状态不佳,头也摇得像落水小狗那样激烈反对。
“……不,我晕车。”
“即使这是大型机器人?”
“这是个该死的移动封闭空间!”
虽然杰诺瓦消停了,但这么做的结果无疑是雪上加霜。克劳德愤恨地说完就把一个世纪分泌的胃酸吐了个干干净净,并继续泪眼婆娑地捂着嘴和肚子,可怜兮兮又宁死不屈。要不是卫生和安全条件过于硬核,一人能敌百只怪兽大军的银发修罗大有弯下身去安慰他捡回来的野人小朋友的打算,至于这个打算到底是拥抱是接吻还是某种不可描述的美妙运动,我们无从得知。
同样面对直播监控画面无解的还有负责研发机器战士并组织了整场剿灭行动的神罗高层,他们根本搞不懂放任队友白白送死却唯独救了一个陌生人的萨菲罗斯究竟在想些什么。
总不可能是想搞垮这颗星球最后的希望吧?
高层们一笑了之,并发起远程通讯要求萨菲罗斯赶紧回来,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