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上西区哥伦布大道和61街交汇的转角,有一家咖啡馆,咖啡馆的名字非常随性地就叫作“街角的咖啡馆”。这正是一个平常的夏日的午后,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和年轻的艺术家们几乎占据了每一张小圆桌,一个黑发的西班牙裔年轻男孩儿正坐在吧台前,用巧克力一样柔滑的声音和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店员聊天。
“索菲亚,我是听说你好不容易出现以后,从西村那边赶来的。这次,你总应该答应和我约会了吧!”男孩儿的眸子也黑得发亮,希望的热情在眼中闪烁。
叫索菲亚的棕发女孩儿有一双仿佛阳光穿过的新叶一样的眼睛。她微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得我的哥哥说了算。”
黑发男儿哀嚎一声:“哦拜托,你已经成年了,你的哥哥没权利……”
此时“砰”的一声,一个瓷杯被重重砸在他面前。男孩儿一个激灵,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金发青年正叉着腰,自上而下看着他,即使因为逆光不太看得清楚,可那似乎要把他切成一片片的眼神也决不会错认。
“你的卡布奇诺。”青年冷冰冰的说。
“喂,你这家伙……”
“而且,索菲亚的哥哥完全有权利决定她的交友对象!”
“哥哥,你来啦!”棕发女孩儿开心地说。
金发青年转过头,像是瞬间剥落了什么面具一样,刚刚那屠夫一样的眼神居然温暖得像夏日哈德逊河的柔波。“真抱歉,又让你帮我代班。”
女孩儿拥抱住青年亲了亲他的脸颊,说:“没什么,我正好没事。”
青年也同样亲了亲女孩儿的脸颊,说:“既然我到了,那你快回去吧。”
女孩儿点点头,又对黑发男孩儿说:“胡安,我们下次见!”说完像蝴蝶一样轻巧地飞进了员工室。
黑发男孩儿还想说些什么,青年却恶狠狠地说:“卡布奇诺凉了就不好喝了。”
黑发男孩儿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索菲亚离去,自己闷闷地把卡布奇诺的奶泡沾得满嘴都是。
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的另一个稍矮一些的男孩儿简直要忍不住笑出来。他轻轻拍拍金发青年的肩,悄悄说:“西撒,你还是老样子!你对自己妹妹的保护欲也太强了吧!”
青年皱皱眉:“谁让有些苍蝇总绕着索菲亚飞啊!”他冷冷地看了看那杯卡布奇诺,又继续说,“再说,我和下午喝卡布奇诺的人绝对处不来!”
此时不远处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劳驾!”
稍矮一点儿的青年赶紧把金发青年推出去:“快,你的活儿来啦!”
名叫西撒的金发青年拿起纸笔,挺直腰杆,走出了吧台。
西撒·安德里欧·齐贝林在街角的咖啡馆已经工作了超过四年了,虽然只是兼职,却已经算是店里资深的咖啡师。一般来说点单的活儿是不用他干的,可当客人是年轻的小姐的时候,其他店员却总是喜欢把他推出去——没办法,他实在太受女孩儿们的欢迎了。
站在吧台里的马克——他不仅是西撒的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看着西撒闲适地把一只手放在顾客的椅背上,翠绿的眼波简直能让所有女孩儿沉溺。这两位女孩儿显然是第一次来这里,正在过于丰满的菜单里犹豫不决。只见西撒凛住神,专注地分别看了看两位姑娘,就在两位姑娘因为那直白的视线而开始脸红起来的时候,西撒却郑重其事地说了些什么。两位女孩儿几乎立刻就开始点头了,于是西撒抛给她们一个令人忍不住信赖而愉快的笑,回到了吧台。
“让我猜猜,黑发的那位是摩卡,棕发的那位是焦糖玛奇朵?”马克说。
西撒挑起眉:“你太低估这两位女士的魅力了,Bicerin和黎明咖啡才和她们相称。”
马克几乎要翻起白眼:“好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除了过于英俊的面庞,西撒受到女孩儿们欢迎的另一大原因是会为第一次来的女孩儿们建议和她们的气质相符的咖啡——而且十有八九,这些咖啡都会受到女孩儿的喜欢。在某些时候,西撒会建议一些非常罕见,甚至菜单上没有的咖啡,这基本能说明,不仅他很喜欢这些姑娘,而且他今天心情不错。
完成以后,马克把咖啡端给两位姑娘,并按照西撒的话对黑发的姑娘说:“Bicerin的绵密的奶沫和浓稠的巧克力和您羞涩却真挚的笑容一样美味。”然后对棕发的姑娘说:“黎明咖啡酸涩的柠檬,或许只有您的探险精神和坚定的意志才能将它驯服。希望你们喜欢。”两位姑娘发出一阵沉醉的感叹声,不由自主地朝吧台看去,站在吧台的西撒向她们眨眨眼。
马克回到吧台,说:“西撒,除了偶尔迟到和为了妹妹赶客以外,你简直就是我们店的神!”
西撒叹口气:“今天是玛蒂娜复诊的日子,比想象的时间长。”
马克深深点点头:“情况还好吗?”
西撒点点头:“比预计的情况还要好。下学期她就能重新去学校啦!”
马克拍拍西撒的背,这时门铃响了,又进来了几位客人,两个人又忙碌起来。
等最终打烊以后,两个人一边在更衣室换衣服,马克一边问:“你今天心情不错的原因,不仅仅是玛蒂娜吧?”
听到马克的话,西撒扒拉裤腿的手停了停,又马上动作起来。他闷闷地笑了。
马克立刻转过身:“果然,她又回信了?”
西撒点点头。
马克拍拍他的肩:“真有你的!我们的花花公子终于被套牢了?”
西撒扒开马克的手:“说什么呢!我根本还不认识她!我们只是……”
“只是笔友!我知道!”马克说,“西撒,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所有人都要老手,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简直像个坠入初恋的小子一样浪漫得无可救药。笔友!甚至不是网友!你落后时代简直快一百年了!
“可至少,有个人是和我一起落后的。”西撒立刻争辩。马克挑起眉毛看着他,他才又接了一句:“我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可西撒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情,用普通的笔友来解释,实在有些牵强。
这件事要从大概半年前说起。某天,他在咖啡馆收拾桌椅的时候捡到了一份乐谱,上面是一首简简单单的歌曲,甚至歌词都还没有完成。在咖啡馆落下谱子可能在别的地方比较罕见,可在街角的咖啡馆却也不算什么新闻。毕竟这里是上西区,不远处就是林肯中心,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学生常常在这里逗留,这或许又是哪位粗心大意的音乐家或者作曲系学生留下的呢?
可让西撒比较在意的是,有几个小节被反复修改了好几次,西撒试着哼了哼,却还是觉得不太对。于是他擅自拿起笔改了改,自我感觉还不错。他在乐谱背面发现了一个住址,于是索性把乐谱寄了回去,还附了张便条:“这是首很棒的歌,可我擅自改了改,希望你别太介意。”
本来事情该就此结束,结果大概过了一周以后,他来上班的时候,索菲亚告诉他,有个金发的女孩儿问店里是不是有人曾捡到一份乐谱还寄了回去。店里当班的人都不太清楚,倒是那时正等着西撒,没穿制服的索菲亚想到自己的哥哥曾提起过这件事,就回答了金发的姑娘说确有其事,可寄信的并不是自己。结果那个金发的女孩儿给了索菲亚一封信,请求她转交给寄信的人。
索菲亚把信交给西撒,西撒打开信,只见里面写到:“致亲爱的朋友:非常感谢你把我弄丢的乐谱寄了回来!你修改的地方太棒了,简直让我茅塞顿开!你也是学音乐的学生吗?我花了一个星期想该怎么和你联系,表达我的感谢,后来想到,我或许是在街角的咖啡馆遗失了乐谱。真希望这封信能让我找到你!如果你真的收到了信,你能按照以下的地址回信吗?期待你的回信!”
西撒看了看那个地址,和之前的不一样,从上东区变成了上西区,离咖啡馆就只有几个街区。西撒猜想,这果然是个学音乐的学生,搞不好就在茱莉亚学院。
一位才华洋溢的,礼貌的,金发的女孩儿?西撒几乎立刻就回了信。
“我亲爱的朋友:很高兴你顺利收到了乐谱。这真是首很棒的歌,我能问问它叫什么吗?以及,我并不是学音乐的学生,只是因为小时候我的妈妈曾教过我钢琴。现在知道你已经收到了乐谱我很高兴,你也不用再向我表示什么感谢了。可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和我交流的话,我注意到你的地址离街角的咖啡馆很近,你可以直接把回信塞进咖啡馆书架第三排的最右边的那本《基督山伯爵》里。我会时不时去咖啡馆,如果我收到了你的回音会直接向这个地址回信。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这很冒昧,也可以就此不理我,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意见。最后,祝愿你能写出更多那么棒的歌曲!”
等西撒把信寄出去以后,他才想到自己干了件多么傻帽的事。他有无数种通讯方式,让他能在下一秒和这位“亲爱的朋友”取得联系,可他居然选择了写信?!这位才华洋溢的,礼貌的,金发的女孩儿准把他当作什么怪人或变态了。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对于西撒来说,这也不过是他曾搭讪过的无数女孩儿里的其中一个了。唯一不同的是,她乐谱上的旋律一直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甚至连西撒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在大约4天以后,他在整理咖啡馆的书柜的时候,居然真的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亲爱的朋友。”
西撒在看见信的瞬间,立刻向四周看了看。咖啡馆里依然热闹到有些吵闹,可并没有一位金发的姑娘。这封信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呢?是否已经在这里静静呆了几天了呢?
西撒把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下班以后,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在更衣室里看了起来。也就是那个时候,马克知道了,他有了一位笔友。
这封信上写着:“亲爱的朋友,我得说收到你的回信我惊喜极了,你的提议更是出乎我的意料——你知道,如果我们要保持联系,可以选择比这效率高一万倍的方式的,对吧!可这也挺有趣的不是吗?假装我们活在上个世纪,甚至上上个世纪,或许我还能借着这个机会练练我的字,你知道现在打谱子都不怎么用笔了。可如果没有用纸笔写这首歌,我们就不会认识了。或许纸笔对我们的友谊有特殊的意义吧。(我能把我们之间的这种互动称之为友谊吗?至少在我看来是的。)
PS 这首歌叫《September》,虽然九月离现在还很早。”
西撒在那天休息的间隙回了信。从那以后,他和这位“亲爱的朋友”保持了奇妙的笔友关系。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对彼此的私人生活毫不了解,他们的信也几乎不触及这些话题,可另一方面,西撒知道了这位笔友虽然是作曲系的学生,却喜欢趁空写些Funk音乐。她喜欢看《蝙蝠侠》和《约翰·克里斯多夫》(好吧,一个音乐系的学生喜欢《约翰·克里斯多夫》再正常不过了,又有哪个女孩儿能不喜欢蝙蝠侠呢?有意思的是她说这两者的内核是一样的,这让西撒有些搞不明白)。西撒则告诉他的笔友,自己喜欢梵高和伦勃朗。他喜欢梵高的那些麦子为了绽出最成熟的金黄而不懈地努力,喜欢丝柏向冲天的火焰一般向天空延伸。
“那么向日葵呢?”他的笔友问他。
“那是我最喜欢的花。”西撒在信里回答她。
就这样,他和笔友的通信从初春来到了仲夏。上班先在书架那儿走一趟已经变成了固定习惯。让他自己也很惊讶的是,在这半年里,他竟然没交过女朋友,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这个自己甚至不认识的女孩儿吗?
收拾完店面和马克告别的时候,马克不再开玩笑。“我觉得你真的该认真考虑一下这件事。”他说,“虽然现在这个时代喜欢上笔友是挺可笑的,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确实是一种老派的浪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能比你的所有女朋友加起来都要了解你。”
这可能吗?西撒在心里想。即使他和这位“亲爱的朋友”已经可以说是心灵上的挚友,可要了解一个人也太困难了。而且从他的前科看,越是心灵上的挚友,或许更应该克制建立亲密的关系,毕竟那些结局都比较悲惨。
所以,他甚至没问过索菲亚,那位金发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漂不漂亮。
8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天气比前几天更热了。西撒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进咖啡馆,却发现应该坐在圆桌上等着自己的妹妹居然站在墙角抹眼泪,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棕发男人在拽着她!
一时间,西撒觉得自己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大脑的血管搏动的声音。“你这杂种,放开我妹妹!”他怒吼着向那个男人冲去,拳头重重砸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显然没反应过来,被一拳打得退后了好几步。“喂你谁啊,疯了吗!”他大喊。
“从我妹妹面前消失!”西撒说着又一拳砸向男人。男人的嘴角这次出了血。
“神经病啊!”说着,男人也一拳打向了西撒。西撒得说,已经很久没人在被他打了以后还能还手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也重重吃了男人一拳。
两人立刻厮打在一起,整个咖啡馆顿时乱作一团,客人们四散逃开,角落里的圆桌和椅子东倒西歪。倒是索菲亚紧紧抱住西撒说:“哥哥,停下!他不是坏人!”
“放开我,索菲亚!欺负你的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西撒怒吼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在帮我的忙!”索菲亚大喊。
马克也上来把大个子男人给抱住了,两个人终于被分开。两个人头发凌乱,气喘吁吁地彼此怒视着。
“哥哥,你真的太冲动了!这位先生不是坏人,相反他帮助了我!”索菲亚难得地用埋怨的语气对自己的哥哥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去书架那边看看,没想到和这位先生撞在了一起,跌倒了。于是他把我拉起来。这只是个意外。”
“摔一跤至于哭吗?”西撒皱起眉。
“没办法啊,撞到鼻子太疼了,眼泪不自觉地就下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啊。哥哥你也太冲动了。”
“是啊,我说这位小哥,你把我当沙袋打的吧?也太狠了吧。”高大的男人立刻插嘴道。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啦?你这打法我报警也不过分吧。”
索菲亚立刻对男人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哥哥吧!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切,真没劲。”说完,男人又看了看西撒和四下的狼藉,悻悻地离开了咖啡馆。
这件事让西撒被店长大骂了一顿,差点儿丢掉工作。西撒郁卒地离开店长的办公室开始工作,在打烊的时候甚至都忘记去翻翻那本《基督山伯爵》,还是马克提醒了他。
西撒有些忐忑地拿出书,里面真的有封信。直到这时,西撒才觉得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儿。
回到家,西撒拿着信反复看着。
“亲爱的朋友,这周是8月的第一周,可我已经开始期待9月了。并不是说我不喜欢夏天,可9月才是我的最爱。我喜欢秋天的天空,那是我最迷恋的蓝色。每天出门的时候,我都会看看路上的黄栌有没有变红,我怀疑他们和天空是约好的,会在秋天偷偷换上一种其他时候不曾有过的闲适而明亮的色调。你喜欢秋天吗?即使没有向日葵?”
西撒轻轻叹口气,开始回信:“亲爱的朋友,我喜欢秋天,纽约的秋天是我爱这个城市的理由之一。”他停下笔,想了想,他不怎么在信里说自己的生活,可今天他觉得很难克制,“可对于我来说,今天或许不是值得怀念的一天。我的坏脾气有时让我自己都觉得讨厌,今天就是这样的一天。我毫无理由地伤害了另一个人,虽然后来我道歉了,可我明白那无济于事。我还因为这件为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上司造成了麻烦。真抱歉对你说这些,希望它没有影响你期待9月的好心情。”
第二天一大早,西撒带自己的小妹妹玛蒂娜去医院复查,再把信寄了出去。下午上班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站在吧台一边做着咖啡,一边看看有哪些陌生的面孔。
大概4点钟,门上的铃铛响起来,西撒抬头一看,居然是昨天的那个高大的棕发男人。男人走进吧台,看见西撒以后显然也吃了一惊。
“你在这里上班?”他问。
“如你所见,是的。”西撒只能回答。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最后戏谑地说:“殴打顾客是你们这家店的特殊服务吗?”
西撒叹口气,说:“对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你没有报警更是让我感谢。要不然,今天你想喝什么,我请你,当作昨天的赔偿和谢礼。”
男人又看了看他,最后说:“行吧。”
“所以你想喝……”
“西撒!”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坐在了棕发男人身边,亲昵地和西撒打起招呼。
“莉莉!有段时间没见了!”西撒吻了吻女孩儿的脸颊。
“这段时间怎么样?”莉莉问。
“还不错,就是看不到你的倩影让我有些失落。你呢?”
“前段时间有些忙,现在终于能抽空来看看你。”
西撒挑起一个笑,对女孩儿说:“太好了,你来了我终于可以做传统玛奇朵了。”
“怎么,没人点过吗?”
“和你同样有品位的人,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少一些。”
女孩儿轻轻笑了一下。
一旁的男人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已经把自己忘在了一旁,于是忍不住说:“喂,我还没点单呢!”
西撒鄙夷地看了男人一眼:“打断女士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好吧,您想点什么?”
男人哼了一声说:“卡布奇诺。”
西撒却没有回答男人,反而转过头对莉莉说:“瞧我说的什么来着,有品位的人真的……没那么多。”
莉莉又轻轻笑起来,男人却不以为意,反而问:“你是意大利人?”
“你怎么知道?”西撒倒有些吃惊了。
“只有意大利人会对在早上喝卡布奇诺那么执着。”男人笑了笑,又说,“当然了,能让意大利人对这种执着释怀的,只有坐在吧台上的年轻姑娘。我猜无论是莉莉还是萝丝都无所谓吧!”
一旁的莉莉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西撒,西撒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瞪了男人一眼,离开吧台做咖啡去了。他决定,不再让内疚感控制自己,他真的不喜欢这个男人。
两天以后,笔友的回信来了。西撒有些忐忑地打开信,在寄完信以后他曾有些后悔写了那些话,笔友会反感自己的牢骚吗?
“亲爱的朋友,你不知道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有多么惊喜。并不是说我乐意听到你心情低落,可你愿意告诉我一些自己的事,这让我感觉又离你近了一些,仿佛我们真的是已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我收到你的信的前一天,我也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好人,可偶尔的善意被人误会的感觉甚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糟……也有可能是对象的问题吧。我得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在偶尔冲动以后把错都归于自己,认真反思。绝大多数人就算是错了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像我所遭遇的那样)。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是个非常善良且友善的人。所以不要用自己的瑕疵来惩罚自己啦。
让我们说些开心的话题吧。我正在给《September》配乐,说起来这算是一首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歌。我希望能在9月完成它。”
读完信,西撒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在砰砰地搏动。他亲爱的朋友并没有反感自己的牢骚,还向他分享了自己的生活。她果然就像自己想的那样,开朗而善解人意。西撒突然有种冲动,想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期待这首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歌。
——等等,他们只是笔友而已,他们的友谊应该只停留在纸笔上。而现在这样,就像是……
西撒重重叹口气。他不得不向自己坦诚,他真的喜欢上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第二天,西撒寄出信,来到咖啡馆。刚换好衣服来到吧台,就听到一阵夸张的笑声。
“……他们顺手抓起最近的水杯,根本不知道我早就在里面加了超多的浓缩柠檬汁!”
“哈哈哈……”
西撒翻了个白眼,那小子又来了。曾经和他干过架的男人叫乔瑟夫。自从那次不愉快的初遇以后,西撒就会时不时咖啡馆见到他。西撒不明白,乔瑟夫明明看见自己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为什么还要坚持不懈地跑到咖啡馆来,这明明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
更让人郁闷的是,这位乔瑟夫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敏锐,只要他一开门,无论多么小心,乔瑟夫都一定能察觉到自己来了,搞得他都没办法例行去书架那边检查有没有信——他可绝对不能让乔瑟夫知道自己居然还在交笔友,这会被他嘲笑至死的。
“哟,小西撒,你来啦。”乔瑟夫看到他,扬起下巴说。
他最恨乔瑟夫那么叫他了,可他越是愤怒,乔瑟夫只会越开心。于是他只能深深吸口气,闷闷地说:“今天乔瑟夫先生怎么有闲情逸致大驾光临?“
一边的马克对两个人的你来我往早就习惯了。他说:“乔乔刚刚在说他小时候是怎么整那些欺负他的小孩儿的,太好笑了。”
西撒干笑了一声说:“是吗,那你们继续吧,我忙去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乔瑟夫先生一样有大把时间挥霍。”
正好不远处传来悦耳的“劳驾!”于是西撒换上迷人的微笑向那边走去,也没错过乔瑟夫的那句“装腔作势的花花公子”。
即使是完美的微笑,也稍稍有了一丝裂缝。乔瑟夫说自己是花花公子,可他自己也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小鬼而已。
然而整个8月,西撒被迫每周都见到这个小鬼好几次。乔瑟夫虽然行事浮夸,却意外地挺受大家欢迎。他有时会带朋友一起来咖啡馆,就算只是一个人,也会和身边的客人聊几句。停在咖啡馆门外的杜卡迪streetfighter也是一项谈资,乔瑟夫甚至在咖啡馆结识了好几个车友。就连马克,也说乔瑟夫其实是个不错的家伙。这让西撒更郁闷了:连和自己关系最好的马克也要叛变吗?
还好还是有些好消息的。8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西撒亲爱的笔友在信里告诉他,歌曲的配乐已经完成了,自己觉得很满意,真希望他也能听听。
听听?西撒想,这是她希望两个人见面的暗示吗?可他不敢确定。
他斟酌了一下,在信里写道:“我不禁想,你的歌声会是什么样的?我知道大家会用夜莺或者百灵来形容优美的歌喉,可我总觉得,你的声音会更……自由,更活泼,或者像跳动的阳光,或者9月闲适的空气?”
如果他的笔友不接下这个话茬,那么他就当自己多想了,对方或许根本不想和他见面。
把信寄出去以后的第三天,西撒上班的时候又遇到了乔瑟夫。可不同的是,这次还有一位金发的姑娘和他一同前来。两个人坐在吧台前,正和索菲亚聊些什么。
看见西撒来了,索菲亚说:“啊哥哥,你来了。”
西撒亲了亲索菲亚的脸颊,说:“好了姑娘,快回去吧。”
索菲亚点点头,和乔瑟夫和那位姑娘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西撒看了看乔瑟夫和那位姑娘,不由皱皱眉。他曾打趣过乔瑟夫,会喜欢上乔瑟夫的姑娘比尼斯湖的水怪更少见,这是他带上自己的水怪姑娘来示威了?
果然是乔瑟夫能干出来的事。可不能否认的事,这位金发姑娘真的非常美。
他展露出自己最富魅力的笑容说:“怎么乔乔,不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吗?”
“哦,这是丝吉。丝吉,这是我想你提起过的西撒。他是索菲亚的哥哥。”乔瑟夫愉快地说。
态度那么好?看来真的是女朋友了。
丝吉看了看西撒说:“幸会啊,西撒!“接着她又转过身对乔瑟夫说:“明明很帅嘛,乔乔你说谎!”
“丝吉,你说些什么呢!西撒当然……很帅啊!再怎么说也是和我不相上下的好男人啊!”乔瑟夫摸摸头说。
西撒皱起眉,这个古怪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今天的乔瑟夫居然没有借机针对自己?
丝吉向乔乔笑笑,说:“好啦,我的事忙完了,先回去啦。接下来就看你的啦。”说完她和西撒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咖啡馆。
西撒看着丝吉离开的倩影说:“……你都不送送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
“就……这位丝吉小姐啊。”
乔瑟夫像是被吓着的猫一样,立刻跳起来说:“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同学?”
“对啊,我们都是茱莉亚的学生啊!”
西撒一脸震惊:“……你是茱莉亚的学生?”
乔瑟夫挖挖耳朵:“……怎么,不可以吗?”
“……就是,你这一副乡巴佬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搞音乐的啊。”西撒说。
“喂!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难道非要留长发或者背个吉他才能是学音乐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西撒连忙说。今天的乔瑟夫意外的好相处,他也不想再徒增事端。他继续问,“丝吉小姐喜欢这里吗?真希望她以后能常来。”
“真不愧是西撒啊,花花公子本性!”乔瑟夫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接着说:“可丝吉今天不是第一次来啊,其实是她先发现这家店然后带我来的。”
“嗯?可之前没见过她啊,这么美丽的姑娘见过一次以后就不会忘记的啊。”
“可能你之前不在吧。我在和你打架之前也没见到过你啊。”乔瑟夫说。
“嗯?你在那之前也来过?”西撒有些吃惊,虽然自己对男人不太关注,可乔瑟夫这么高大而(虽然他不想承认)英俊的男人,自己肯定也是过目不忘的。
“对啊。”像是想到了什么,乔瑟夫突然露出一个傻笑,“还好我来了。”
那天下班以后,西撒从《基督山伯爵》里拿到了信。他独自坐在房间里,紧张地打开了信。
“亲爱的朋友,恐怕你要失望了。我的歌声既不是是跳动的阳光还是闲适的空气,或许跑调的巴松比较合适?可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让你听听这首歌。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我知道突然提这个要求很无理,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可能已经不满足与你只止步于纸笔之间的友谊了。或许你不会相信,每次看到向日葵,我都会因为想到你而笑起来。我曾经到过你说过的那个西村的披萨店,想着你也在这里吃过披萨,甚至你或许曾和我擦肩而过,我就无法克制地去想象,如果我们能面对面地交谈,那会有多么美好。我知道这或许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某种默契,可我真的很想见你。
你愿意和我见面吗?”
西撒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她居然主动提出了希望和他见面!一时间,矛盾而强烈的情感涌上心间。西撒恨不得马上就跑到邮局蹲守到开门,用最快的速度告诉他亲爱的朋友,他愿意和她见面。毕竟就像她所说的一样,他也开始看起了《蝙蝠侠》和《约翰·克里斯多夫》。
可同时,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又让他有些犹疑:如果没有见面,他或许还能把两个人的关系保持在友谊的界限。可他明白,如果他们真的见面了,自己再也无法控制那名为爱恋的心情。如果对方对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怎么办?又或者,他们并不能顺利地发展下去,她会像他之前的所有女朋友一样,抱怨他“并不真的在乎我”而最终和他分手吗?
“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西撒立刻把信藏进抽屉。“请进。”他朝门外喊。
索菲亚端了一杯果汁进来。
“这是玛蒂娜刚刚榨的哦,她让我给你端过来。”说着,索菲亚把果汁放在桌子上。
“谢谢。”西撒说。
“今天上班如何?”索菲亚问道,“我还是自上次你和乔乔打架以后第一次同时看见你们两个人。你们现在相处得如何?”
“你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西撒问。
“因为乔乔偶尔会在我上班的时候出现,他总是提起你,我想他挺愿意和你交朋友的。”索菲亚说。
西撒心里的眉毛已经扬出天灵盖了。乔乔,和他,朋友?!虽然不知道乔乔为什么会向索菲亚提起自己,但那肯定不是为了交朋友。多半只是抱怨而已吧。
“哈,谁知道呢。”他苦笑道。
“话说回来,你原来后来没和丝吉再联系吗?”索菲亚说。
“后来?”西撒迷惑地问,“什么后来?”
“咦?丝吉今天没告诉你吗?托我把信交给你的那个金发姑娘就是她啊,没想到她原来和乔乔是同学啊……”索菲亚说。
“什么?”西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丝吉就是托你给我送信的人?!”
“是啊。”索菲亚看着西撒,好奇地说,“我还以为你们肯定会在那以后经常联系,可今天看来你们两个并不认识?”
“不,我们……”西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索菲亚解释。他并没告诉索菲亚自己交笔友的事,对自己的妹妹说这些让西撒觉得有些尴尬。
“真是不像你啊,哥哥。”索菲亚看西撒支支吾吾的样子,打趣道,“这么可爱的姑娘,如果是以前,你早就下手了吧。”
“喂,胡说什么呢!”
“好啦,无论你是怎么想的,加油哦!”说着,索菲亚向西撒眨眨眼,走出了房间。
丝吉就是他亲爱的朋友?!这个事实来得过于突然,西撒一时间甚至无法说清自己的感觉。他曾无数次想过这位金发的姑娘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他甚至觉得,拥有如此美好心灵的女孩,即使只是普通的相貌,也会是最美丽的天使。而现在,他知道了他的亲爱的朋友的外表和心灵一样完美无瑕。这真是……
他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另一方面,一切都说得通了。乔瑟夫说丝吉以前来过店里,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她落下了谱子。而且她和乔瑟夫是同学,也是茱莉亚的学生,这也正好和他的笔友对上了。虽然他还是不太能想象丝吉看《蝙蝠侠》的样子,可他知道女孩子们都是深不可测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亲爱的朋友就是丝吉!
他又拿出了那封提议见面的信,从头到尾地一遍遍读着。然而第二天,他并没有马上寄出回信。
下午上班的时候,乔乔又一个人坐在吧台。看见西撒,他居然主动说:“下午好啊,西撒!”
……果然有什么不对劲。西撒想。可乔瑟夫和丝吉是同学,既然他居心叵测地向自己求和,那他或许也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嗯……下午好,乔乔。”
“哇,西撒终于愿意喊我乔乔啦。”乔瑟夫的表情甚至有一丝受宠若惊。
“咳,”西撒想该怎么寒暄,平时两个人不是互相针对就是真的吵起来,他还真有些……不习惯正常的交谈。
“……你们还没开学吗?”最后他说。
“没有。”乔瑟夫说完,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开了,不过最后一年,课比较少。”西撒干巴巴地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正好单子来了,西撒开始做咖啡。
把两杯咖啡完成,西撒正想着要怎么挑起话题,乔瑟夫却突然说:“索菲亚……她都是什么时候来店里?”
西撒立刻警觉起来,莫非这也是个打自己妹妹主意的苍蝇?可之前明明没看出他对索菲亚有什么想法啊……妈的,藏得够深的啊。
“你问索菲亚的事干什么?”他问。
“喂,不用那么紧张吧!昨天看见她了,就随便问问不行吗!”乔瑟夫立刻解释道。
西撒怀疑地看了乔瑟夫一眼,最终说:“她来上班的时间比较少,你就别想着打她的主意了。“
乔瑟夫嫌恶地皱起眉头:“喂,你的妹妹马上就要成年了,她可以选择自己要交什么样的朋友!你这么专制只会让她更讨厌!”
西撒扬起下巴:“我的妹妹永远不会讨厌我。只要是我不同意的人,她就绝对不会交往。”
“这是恋妹吧!怪不得马克说你每一任女朋友都交不长,你这是变态吧!”乔瑟夫捏着杯子说。
“至少我有过很多女朋友,不像有的人现在都还找不到自己的尼斯湖水怪!”西撒叉起腰,傲慢地说。
“你!哼我告诉你,我马上就会有女朋友了!”乔瑟夫气呼呼地喊。
“那我只能祝那可怜的姑娘早点去看眼科!”西撒回击。
于是,和往常一样,乔瑟夫气呼呼的砸门而出,骑上自己的杜卡迪Streetfighter绝尘而去。
虽然想从乔瑟夫那里打听丝吉的计划没成功,可西撒却下定决心,要和丝吉见面。先不说他本来就热切的期待着和他“亲爱的朋友”见面,光是想着他能和丝吉一起出现在乔乔面前酸死他,就够让人心情愉悦了。于是当天晚上,他回信告诉亲爱的朋友,在9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晚上,两个人在西村的一间名叫“妈妈咪呀”的意大利餐厅见面如何。
“因为你,我对9月的期待又多了一个理由。”他亲爱的朋友如此回答他。
9月1日是个周三,想着还有三天就能和丝吉正是见面了,西撒的心情也雀跃起来。甚至在咖啡馆看见几天未见的乔瑟夫,他也能心平气地打招呼。
“今天来得比较晚嘛,乔乔。”
“嗯?西撒今天心情不错嘛,有什么好事吗?”
“嗯……或许吧,也许很快你也能知道了呢。”
“哦?难道和我也有关系?”乔瑟夫说。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的联系那么奇妙,或许就和你有什么关系了?”西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说。
“这么巧?”乔瑟夫看着西撒,也故作神秘地说,“我也有一件好事快发生了,也许西撒也很快就知道了呢。”
“看来9月大家都时来运转了。”西撒说。
“好像是。”
两个人和平地度过了两个小时,眼看就要到晚餐时间了。
“话说西撒,你知道西村那边有什么不错的餐厅吗?”乔瑟夫偶然问起。
“西村?”西撒说,“有家叫妈妈咪呀的意大利餐厅还不错。”
“这个我已经知道啦,还有其他的吗?”乔瑟夫听到“妈妈咪呀”像是提到了听见了迪士尼乐园的儿童一样,眼睛都在放光。
这时,店长突然从办公室往外喊:“西撒,进来接个电话,索菲亚打来的。”
索菲亚很少会在他工作的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他扔给乔瑟夫一个“稍等”的眼神,来到了办公室。
“索菲亚?”他接起电话。
“哥哥!玛蒂娜突然昏倒了,现在正在救护车上!”索菲亚的声音像是电流,直接击中了西撒的心脏。
“怎么回事?!”西撒大喊。
“应该是突然病发了,具体的情况要到医院检查再说。我们正在去布鲁克林医院中心。”索菲亚简短地说。
“好的,我马上赶过来。“西撒挂了电话,直接告诉店长自己要立刻下班。店长听了情况点点头,让他赶紧过去。
他来不及换衣服,直接拿上包冲出吧台,这才发现乔瑟夫还坐在吧台边等着他。
“我得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去。
“怎么回事?”乔瑟夫看他神色冷峻,也不由有些担心。
“我妹妹突然昏倒了,我得去医院。”
“就在附近吗?”
“不,在我家那边,布鲁克林。”
乔瑟夫看看表,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他拿起头盔和包,对西撒说:“地铁和出租太慢了,我骑车送你过去。”
“你……”即使是在这个时刻,西撒依然有些震惊。他没想到乔瑟夫会主动提出帮忙。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乔瑟夫一把拉住西撒的手臂把他扯出咖啡馆,把挂在杜卡迪上的另一个头盔抛给他。“我的速度很快的,抱得紧些。”说着,乔瑟夫戴上了自己的头盔。
明明是个毛小子,居然对着自己耍帅?西撒戴上头盔,却还是乖乖地抱紧了乔瑟夫的腰。
一路风驰电掣,两个人在晚高峰时间居然奇迹般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索菲亚正在急救室门外等着他,看见西撒以后她喊道:“哥哥!”
西撒立刻抱住她,问道:“情况怎么样?”
“医生正在进行急救。玛蒂娜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我们还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公园……”一直强自镇定的索菲亚,在看到自己的哥哥以后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别哭,没事的。”西撒摸摸自己妹妹的头,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或许只是太累了而已,等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西撒把索菲亚扶到椅子上坐好,搂着她的肩轻轻地和她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了。西撒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医生看着西撒,说:“你是玛蒂娜·齐贝林的监护人?”
西撒点点头,说:“是的,我是她的哥哥。玛蒂娜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心室中隔缺损引起的休克,不过现在情况还比较稳定。“
西撒长长舒了口气,说:“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医生!“
医生继续说:“看来你们对她的病情都相当了解。”
西撒说:“我定期带玛蒂娜复诊,距离上次晕厥以后,她的状态一直在好转。”
医生说:“引发休克的原因还要进一步检查。”
西撒点点头说:“好的,谢谢您。”
医生说:“你们不必过于担心,留一个人办手续就可以了,其他人回去休息吧。”说完就离开了。
西撒回到索菲亚身边,温柔地说:“瞧,我就说吧,玛蒂娜肯定没事的。”
索菲亚流着泪对西撒展现了一个笑容,说:“真是吓死我了。”这时她看了看西撒身边的乔瑟夫,说:“你和乔乔一起来的?”
西撒这才发现自己过于焦急,竟然忘了乔瑟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啊。”接着他对乔瑟夫说:“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本来你把我送过来就应该让你回去了,我竟然忙忘了,真抱歉。”
乔瑟夫倒是挥挥手:“没什么。倒是索菲亚,你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如果换作以前,西撒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可现在看来,乔瑟夫倒还值得信赖。就算他真的在打自己妹妹的主意,西撒突然也觉得——不是不可以考虑。于是他主动说:“如果你能送她回去就太好了。“
“可医院离家并不远……”索菲亚说。
“现在可不早了,像你那么可爱的女孩儿一个人在布鲁克林闲逛可算不上太安全。行啦,别让你的哥哥在为他的另一个妹妹操心啦!”乔瑟夫说。
这小子绝对对索菲亚有想法。西撒阴暗地想。
索菲亚轻轻叹口气,点点头说:“那哥哥,我回去了。”
西撒点点头,说:“好好休息。”接着他又对乔瑟夫说:“今天……谢了。”
乔瑟夫没再说什么,把头盔抛给索菲亚,转身离开了。
两个人走了以后,西撒去办住院手续。等玛蒂娜被转移到病房以后,西撒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曾在医院度过了很多这样的夜晚,这也不过是其中的又一个而已。他的目光从点滴管转移到玛蒂娜的脸上,他的小妹妹现在看来安静而舒适。
西撒轻轻叹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索菲亚发来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安全到家了。
西撒回信告诉索菲亚好好休息。他在想,索菲亚会邀请乔瑟夫到家里去坐坐吗?那小子最好果断拒绝了,要不然自己饶不了他。可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乔瑟夫,自己也不可能那么快赶来。无论怎么说,自己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他……
正想着,病房的门却被轻轻打开了。西撒猛地抬起头,却发现乔瑟夫站在门外,从狭窄的门缝探进半个身子,向西撒招招手。
西撒看了眼安睡的玛蒂娜,悄悄走出了病房。
“你怎么又回来了?”西撒低声问。
乔瑟夫拎起一个纸袋:“你还没吃晚餐吧。我给你捎了点儿来。”
这一天的第二次,乔瑟夫让西撒吃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好歹说声谢谢吧,我可是专程给你送过来的啊。”
“……谢谢。”西撒接过纸袋,里面是汉堡和炸鸡。
如果是平时,西撒对这些食物是不会感兴趣的。可在高度紧张了那么久以后,他突然觉得自己饿极了。于是他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等炸鸡和汉堡都下了肚,他一边用纸巾草草擦着嘴,一边看着站在一旁的乔瑟夫:“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回家吗?”
乔瑟夫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你准备在这里守一夜?你知道,你在不在这里其实对你妹妹的病情不会有什么影响。”
西撒说:“我不想让玛蒂娜醒来的时候孤零零的一个人。”
乔瑟夫叹口气,坐在了西撒身边的椅子上。他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头盔说:“我从没听马克或者索菲亚提起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西撒说:“谁会没事提家里的兄弟姐妹啊?玛蒂娜外出的时间比较少一点,马克都没见过她。”
“她一直在生病吗?”
“对。”西撒点点头,“先天心脏病,情况时好时坏。”
“为什么你是她的监护人?你们的父母呢?”
“……我不想谈这个。”
乔瑟夫明白自己触到红线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种有些尴尬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会很辛苦吗?”最后,乔瑟夫问。
“嗯?”
“照顾两个妹妹?”
“哦。”西撒明白了乔瑟夫的意思以后,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根本不会,有时我觉得其实是她们在照顾我。索菲亚就不说了,她是这世界上最懂事了女孩儿,就连玛蒂娜,也总是为我瞎操心。”他停了停,又说:“有时我会非常庆幸,我还有两个可爱的妹妹,要不然,我或许都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喂,胡说些什么呢?”乔瑟夫皱皱眉。
西撒轻轻叹口气:“我确实说了些无聊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就在西撒怀疑乔瑟夫已经睡着的时候,对方突然又说,“我明白你说庆幸有两个妹妹的意思。一个人……有时候确实很孤独。”
“我看你身边从来不缺朋友啊,怎么会孤独?”西撒想了想,最后还是加了一句,“前段时间不还和那位叫丝吉的小姐一起来吗?”
“丝吉不一样啦,我们很小就认识了。”乔瑟夫摆摆手说,“可就算是她……哎,算了,我也开始说些无聊的话了。”说着,他把头靠在墙上。
西撒看着他,说:“喂,你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我看你也挺累的,今天谢谢你了。”
乔瑟夫闭上眼睛,说:“可我现在不想动,就当我今天好人当到底,在这里陪你聊天吧。你自己在这里熬一夜,应该也很寂寞吧。”
这家伙明明是自己懒吧!在西撒丰富的守夜经验里,从来没有别人的陪伴。当他的父母还在身边的时候,用不着他来守夜。当他的父母都离开的时候,就算索菲亚想留下来,也会被他赶回家。病房外的走廊青白色的灯光和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会让他有种安稳的感觉,至于寂寞?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喂,西撒。”乔瑟夫仿佛打定主意不让西撒有时间沉静下来。
“又怎么了?”西撒这次有些不耐烦了。
“你相信灵魂挚友之类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反正也没什么其他事,随便聊聊而已。”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本来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所谓感同身受是非常困难的,当然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可这段时间,我突然觉得,就算是非常不同的两个人,也是有可能互相启发,互相激励的——这能算是灵魂挚友吗?”西撒说完,又有些想笑,如果乔瑟夫知道,让自己有这种感受的就是和他从小认识的丝吉,他的表情一定会非常有趣。
乔瑟夫听完以后,仿佛非常认真地思考着什么,最后说:“……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吗?”
“哦?你的灵魂挚友?”西撒调侃道。
乔瑟夫看了一眼西撒,慢慢说:“谁知道呢,或许西撒也认识呢?”
西撒慢慢皱起眉,一种粘腻的不安萦绕在心间,是因为他总是觉得乔瑟夫在打索菲亚的主意吗?可……这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所感到的不全然是嫌弃或者气愤,就像他以前面对其他索菲亚的追求者那样吗?
如果硬要找一个词形容这种不安,也许是夹杂着某种酸涩的蠢动?可……为什么?
或许,他真的太急于从乔瑟夫这里打听丝吉的消息了吧。明明还有3天,他们就能见面了。
乔瑟夫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西撒敷衍地答应着,却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当他再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靠在乔瑟夫肩头睡了整整一夜,而旁边高大的家伙就靠着墙睡到不省人事。
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医院睡着。以前他总是会全神贯注地盯着玛蒂娜直到她醒来,自己在安慰她以后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
西撒微笑着轻轻叹口气,站起来走进病房。病房里,他的妹妹依然安眠。
在和他“亲爱的朋友”约定好见面以后,西撒只联系过对方一次。或许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位心灵挚友就是丝吉,西撒反而能更沉稳地期待两个人见面的那一天。9月4日星期六,西撒在出门上班之前对索菲亚说:“对不起,索菲亚,今天我有个约会,晚上只能拜托你一个人陪玛蒂娜了。”
索菲亚惊喜地说:“约会?!是和女孩子吗?哥哥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这段时间都没看你和女孩子在一起我还有些担心!你们约在哪里啊……”
就是因为妹妹总是对自己的感情生活过于关心,所以西撒每次谈恋爱都会尽量避免让索菲亚知道,毕竟每次持续的时间也不会长……不过这次是不一样的。西撒觉得,这次他应该让索菲亚知道。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可我挺期待的。我们约在西村的妈妈咪呀,你也去过的那家……”
索菲亚说:“噢,那家啊!这家店是突然火了吗?那天乔乔送我回来的时候也问我知不知道,还说没准会和我在那儿吃晚餐。你们曾约过一起吃饭吗?”
“没有……”西撒摇摇头,乔乔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突然,他想起来乔乔也向自己打听过西村的餐厅。
这小子果然对索菲亚另有图谋!搞不好那天在医院陪他,也是讨好自己的攻势!毕竟大家都知道,索菲亚不会和自己哥哥反对的人交往。
这个臭小子!西撒气呼呼地出了门。
为了保持一个良好的约会状态,下午西撒一直在和马克闲聊,调整自己的心情。4点,门铃一响,乔瑟夫走了进来。
虽然西撒一直嘲笑乔瑟夫是个乡巴佬,可今天的乔乔显然是有意打扮过的。看他脸上那傻气的笑容,肯定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哟,乔乔,今天来得挺晚嘛。”马克先和他打了个招呼。
“在家里花的时间比想象的长,选衣服真是麻烦,我还专门麻烦了丝吉!”可乔瑟夫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对麻烦的嫌弃。
“……你这是有约会?”西撒还是没忍住,主动问。
“啊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啦!”乔瑟夫摸摸头,嘴角咧到耳根。
……可索菲亚今天并没有约会。乔瑟夫明明打着索菲亚的主意,却和别人约会?!西撒的火气蹭地起来了。
可乔瑟夫显然还没发现面前人微妙的变化。他依然好心情地问:“玛蒂娜怎么样,情况稳定了吗?”
“……你想问的不是玛蒂娜,是索菲亚吧。”西撒用平直的声音说。
“啊哈哈,索菲亚啊,当然我也很关心她啦,她这几天心情不错吧?”乔瑟夫依然无所察觉,接着西撒的话说。
“你干嘛关心她?我警告你,我是不会同意你和她交往的!“西撒终于忍不住喊道。
乔瑟夫终于听出了西撒的怒气,他一脸迷惘地说:“你是怎么回事?我今天可不想和你吵架,你能别没事找事吗?”
“我没事找事?既然你喜欢索菲亚,那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孩儿约会?我怎么可能让妹妹和你这种人交往?”
乔瑟夫挥着手喊道:“我跟你说不清楚!再说,索菲亚完全可以决定自己和谁交往!”
“我说不行就不行!”西撒怒喝道。
“西撒·齐贝林,你以为你是上帝吗?我喜欢和谁约会就和谁约会,索菲亚也一样!你等着瞧吧!”说完,乔瑟夫气呼呼地离开了咖啡馆。
一直看着他们两个吵起来的马克叹口气:“西撒,你太冲动了。”
西撒撇撇嘴:“喂,你在帮谁说话啊。”
“我不是帮谁说话。”马克摊手,“乔乔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索菲亚已经快成年了,你不可能守着自己的妹妹一辈子。无论是不是乔乔,索菲亚总需要自己辨别好男人,自己体会恋爱的甜蜜和苦涩。这是你无法代替她完成的。”
西撒并不是不明白马克说的道理,可……他就是无法放开手。并不是索菲亚太脆弱,脆弱的明明是他自己。
虽然下午和乔乔有了点摩擦,可这当然不可能影响西撒的计划。下班以后,他和马克赶到“妈妈咪呀”。虽然他觉得他的挚友就是丝吉,可依然无法抑制心里的紧张——万一他搞错了呢。所以他请马克先帮他从门外看看这位挚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儿。
“行啦行啦,桌子上会放一本《蝙蝠侠》,以及一朵向日葵。你们从哪里搞来的向日葵啊?”马克说着也指指西撒手里的那朵向日葵。
“为了亲爱的朋友,这点努力算得了什么!行啦,快去帮我看看!“
于是马克走到门口,悄悄透过玻璃向里面张望。
“看见金发的女孩儿了吗?”
“……看见了一个金发的,可……感觉应该年龄在50岁以上?”
西撒心中一跳,如果对方真的是个……阿姨级别的人,他还能对着对方如此敞开心扉吗?
“她桌上没有《蝙蝠侠》和向日葵。”
西撒松了一口气。
“我再看看……没有其他金发的女人啊。”
“怎么可能……”
“等等,我居然看见乔乔了!”马克回过头来对西撒说。
乔乔?妈的,这可能是西撒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名字之一了。如果乔乔看见自己和女孩儿约会,还不知道要怎么冷嘲热讽呢。自己得想办法在和挚友见面以后把乔乔赶走。
可……乔乔不是有约会吗?这么巧,也约在这儿?
“他也和姑娘在一起吗?”西撒问。
“没有……他一个人坐着,像是在等人。”
好吧,无论他要干什么,这都与自己无关。眼下还是找自己的亲爱的朋友更重要。
“……西撒,”马克突然又回过头来,面有难色地说。
“怎么了?”西撒有些烦躁地问。
“你说过,你们见面的标记是《蝙蝠侠》和向日葵对吧?”
“对啊!怎么,你找到了?”
“嗯……我看见《蝙蝠侠》和向日葵了,可……”
西撒一个踏步来到门口,“在哪儿,在哪儿?”
“我想你可能不太愿意看见。”马克望向西撒的眼神已经有些同情了,他指了指门里的一个方向:“你看乔乔的桌子。”
西撒顺着马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乔瑟夫一个人坐在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方桌前,目光在整个餐厅里游走。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还放着一本《蝙蝠侠》和一枝盛放的向日葵。
西撒很想告诉自己这两件东西同时出现在乔瑟夫的桌子上只是个巧合,可……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怎么会……这样!”索菲亚明明告诉自己送信的就是丝吉,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是乔乔?
马克拍拍西撒的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和乔乔当了将近半年的笔友?我们无话不谈,甚至都认为对方是自己的灵魂挚友?”西撒喃喃道,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马克。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西撒……”马克还想说些什么。
西撒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行了,别说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可他还等着……”
“我不可能走进去和他见面的吧……先不说我和他的关系有多么恶劣,我们压根就没想到对方不是女孩儿……”
马克再次叹口气。
两个人默默走到地铁站口,马克拍拍西撒的肩:“明天上班我还能见到你吗?”
“说些什么傻话,除了妹妹,我不会因为任何事请假。”西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今天谢谢你陪我,虽然最后是这么一场闹剧。”
“西撒……”
“行啦,快回去吧,要不然你的未婚妻又要夺命连环电话了!”
最终,马克点点头,走进了地铁站。
西撒站在地铁站,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回家?索菲亚一定会很惊讶,自己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明明早上自己还自信满满地告诉索菲亚他希望一切顺利……
还有乔乔。就算自己不喜欢乔乔,可放他在那儿干等也显得很不人道。毕竟,这个误会也不是对方的错……
西撒想起了他亲爱的朋友在信里写的那些有趣的,欢快的,温柔的话。还有那首属于9月的歌……他叹口气,最后还是转身向“妈妈咪呀”走去。
他打开“妈妈咪呀”的门,一眼看到乔瑟夫在四处张望。他们的目光很快穿过整个大厅相遇了,乔瑟夫看见西撒,又立刻移开了目光。
西撒却径直向乔瑟夫的桌子走去。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西撒尽量自然地说。
“……确实没想到。”乔瑟夫干巴巴地答道。
“你看见马克了吗?他应该在这里等我。”西撒继续说。
“没有。”乔瑟夫短促地答道,目光依然不停地游移,都没看向西撒。
“我看你的椅子空着,你介意我坐下来吗?”西撒说。
“很介意!”乔瑟夫赶紧说,“我在等人。”
西撒却像是没听到乔瑟夫的回答,一屁股坐了下来。
“喂!听不懂人话吗!我在等人!”乔瑟夫不满地说。
“……所以,你要等的是你的约会对象?”西撒看着乔瑟夫,试探着问。
“……这你管不着吧,我都说了,我爱和谁约会就和谁约会。”乔瑟夫的目光终于又回到了西撒身上。
“可这位姑娘没有出现啊,你被放鸽子了?”
“她只是迟到了,现在她随时有可能走进来!所以识相的话,你最好立刻起来!”
“等她到了我再起来也不迟啊。”西撒说着,目光又飘向了那本《蝙蝠侠》。
“所以,你看《蝙蝠侠》?”西撒说。
“怎么,你有意见?”乔瑟夫反问。
“……不,我只是觉得……很可爱。”西撒说。
“可爱?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吗?”乔瑟夫的敌意越来越明显。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突然发现了你之前没表现出的方面,觉得很新鲜。”
“我又不是什么新奇的动物。”乔瑟夫干巴巴地说,“而且我现在没工夫和你互相了解。”
西撒看着乔瑟夫脸上焦灼的表情,叹口气说:“你确定你等的人今天还会来吗?”
“当然!我想象不出她会因为什么事情而不来赴约……”突然,乔瑟夫一脸了悟的表情。他指着西撒大喊:“是你!”
“什,什么?”西撒眨眨眼,结巴着说。该不会,乔瑟夫发现了……
乔瑟夫愤怒地大喊:“是你!你把索菲亚关在家里了,对吧!我就知道,你这个控制狂!”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西撒这下是真的一头雾水了。
“你知道我今天的约会对象是索菲亚,所以把她关在家里,还一个人来看我的笑话,对吧!你这个变态,这个控制妹妹的混蛋!索菲亚和玛蒂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索菲亚今天有约会?”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别告诉我什么和马克有约,马克早就说过自从订婚以后他再也没在外面吃过晚餐!你就是来羞辱我的对吧!西撒·齐贝林,我真的看错你了!”
原来如此。就像自己以为“亲爱的朋友”是丝吉一样,乔乔八成也把索菲亚当成了那位“亲爱的挚友”。
真是太可笑了。当纸笔之间一切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撕扯下以后,剩下的真相就是这么不堪。世界上最相互看不顺眼的人,却妄图从对方身上寻找到自己的缺失。到头来,所谓灵魂的挚友,只不过是互相指责谩骂的两个人而已。
西撒忍不住笑起来,甚至笑得有些歇斯底里。乔瑟夫皱着眉看着他,说:“很好笑,对吧?你早就知道索菲亚会和我约会了,不是吗?”
西撒没有回答,依然笑得浑身颤抖。
这更加激怒了乔瑟夫。他继续说:“你根本没办法和妹妹以外的人保持亲密关系,所以才紧紧抓住她们不放,不是吗?你的妹妹们是有独立人格的人,她们不是你的救生圈!你真的是个懦弱而可悲的男人。”
最可悲的是,西撒明白,乔瑟夫说得都对。
他用自己快要颤抖得控制不住的手拿出手机,拨出了索菲亚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哥哥?”那边说。
“索菲亚。”西撒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和乔瑟夫在一起,他或许有些事情要找你。”
“你和乔瑟夫?你不是应该在约会吗?”那边的索菲亚好奇地问。
“说来话长,总之是个巧遇。我把电话拿给他。”接着,他把电话递给乔瑟夫,“给,听听被我囚禁的索菲亚是怎么说的。“
乔瑟夫接过电话,轻轻咳了一声:“喂。”
“喂,是乔乔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额……索菲亚,你在家里吗?”
“没有,我在医院陪玛蒂娜。”
“你……今天没什么安排吗?”
“没有啊,怎么,突然找我有事吗?”
“啊,没有,我以为你会有约会什么的。”
“咦?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不过我没有约会哦,今天我和玛蒂娜约好一起吃哥哥做的苹果派,乔乔有机会也可以尝尝哦!”
“哦……这样啊,对不起我搞错了!那……再见了!”说着,乔瑟夫迅速把手机还给西撒。
“喂?”西撒对着电话说。
“哥哥?我们没和乔乔约定过什么吧?感觉我像是放了乔乔的鸽子一样。”索菲亚在电话的另一头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有。我想是乔乔记错了吧。总之我快回来了。”
“咦?你的约会呢?”
“嗯……回来再说吧。和玛蒂娜在医院乖乖等我哦,再见。”说着,西撒挂断了电话。
再抬起头看了乔瑟夫一眼,他冷冷说:“行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可至少我没有把自己的妹妹关起来,求你放我一马别报警。”
乔瑟夫一脸的震惊,只能喃喃说:“对不起。”
西撒终于站起来,说:“祝你约会愉快。”说着,转身离开了餐厅。
周六的夜晚下了场大雨,还好索菲亚在下雨前回到了家。西撒索性在医院呆了一夜,第二天准时来街角的咖啡馆上班。
“……你感觉怎么样?”马克看见他,有些担心地问。
“喂,别这么夸张好吗,这只是一个荒唐的误会。”西撒轻巧地说。
事实上西撒并不觉得他在说谎。昨天回到医院去,他和索菲亚、玛蒂娜一起分享了留下来的苹果派。索菲亚回家以后,他照例满足地看着玛蒂娜平稳地进入梦乡。乔乔说得没错,只要他的妹妹们还健康快乐就好了,独自一个人陪伴她们本来就是常态,那个靠着乔瑟夫的肩从来的清晨才是反常。
现在想来,那不止是反常,根本就是个错误。
周日就这么安稳到有些麻木地过去了,接着是周一,周二。乔瑟夫三天没有出现,而西撒对此并不惊讶。现在想来,他来咖啡馆也许只是为了送信,既然自己放了他的鸽子,那么这段界线模糊的友谊也宣告结束了。现实中的乔瑟夫更没有理由来这里,毕竟这里只有一个控制狂变态而已。
然而在周三,丝吉居然出现了。
“美丽的小姐,自从上次见面以后,我一直期待你的再次到来。”西撒一边端上一杯传统玛奇朵一边说。这句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在约会前,他几乎每天都会回忆起丝吉的倩影,想象他们见面的情景。在他的想象里,那将无比美好……
“你对所有姑娘都这么说吗?”丝吉甜美地笑道。
“我感到非常痛心,你竟然会怀疑我的真诚。”西撒眨眨眼说。
丝吉轻轻摇摇头:“乔乔说没人会喜欢上你,我能确定他只是在嫉妒。”
当这个名字被提起了,西撒才惊觉,自己或者一直在期待它的出现。可这依然无法阻止他心里一阵刺痛。他小心翼翼地问:“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乔乔?”
“他生病了,心情也不太好。”丝吉说。
“生病?”
“前几天下雨的时候着凉了,也没好好休息,发展成了重感冒。“丝吉说,”我上次看见他生病还是在小学。“
“……严重吗?”
“我们都劝他去医院,可他不愿意,你知道,我们无法把那么大一个人强行绑到医院。我倒是觉得比起身体,他的心情好像更糟。”
西撒想苦笑,不知道乔乔心情糟糕的原因是他“亲爱的朋友”还是自己,虽然从本质上来说两者没什么区别。
提起了乔乔,丝吉和西撒的话题也就围绕着乔乔聊了下去。西撒这才知道,乔乔在10岁以前都在英国和奶奶一起生活,在那之后才和自己的妈妈相认,然后搬到了纽约。丝吉算是乔乔来到美国以后最早交的朋友,后来两个人甚至上了同一所学校。或许是因为总是惹麻烦的性格,从小到大真正能和乔乔交心的人几乎没有。
“他真的很过分了,大家去看望他,他居然把大家都赶出去了,嫌太吵。明明平时最吵就是他自己!”丝吉半笑半恼地说,“行啦,我要回学校了。”
说着,她从吧台的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去。突然,她回过头对西撒说:“如果有时间,你能去看看乔乔吗?反正他家里这里很近。“
“我?”西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丝吉点点头:“每次提起你,我都觉得他会比较有精神一点。”
“那确实,毕竟生气是需要体力的。”西撒笑着摇摇头,“我还是不要去加重他的病情了。”
“可我总觉得他如果见到你会更开心。”丝吉认真地说。
看来乔乔还没有告诉丝吉自己和他在餐厅里的争吵。西撒叹口气,没说话。倒是丝吉拿起吧台的笔和便签,写下了一个地址。
“给,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丝吉把地址递给西撒。
西撒拿起便签一看——这个地址,他可以倒背如流。这正是他亲爱的朋友收信地址。
西撒在心里苦笑。这个地址,他永远都不会再写了。
丝吉走了以后,西撒随手把便签扔进了垃圾桶。他当然不会去看乔瑟夫,或许他们就不应该再见面。晚上打烊以后,西撒整理书架。他当然不指望再收到什么信,可鬼使神差般,他还是打开了那本《基督山伯爵》。
里面居然真的有封信,那熟悉的笔迹在信封上写着“致我亲爱的朋友“。
西撒的心立刻砰砰直跳,乔乔居然还愿意和自己联系?!可他是怎么……
他突然明白丝吉今天为什么会来咖啡馆了。
还没等换衣服,他走进更衣室拆开了信封。乔乔会写些什么呢?他会指责自己吗?还是郑重其事地和自己断交?
“致我亲爱的朋友:
我周六在‘妈妈咪呀’等了很久,可没有等到你的出现。在那之后我也没有接到你的来信,我有些担心你是否安好。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请至少告诉我你还安全。如果……你不想继续和我通信,那么我也可以理解。可请不要让我再担心。
另外,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发牢骚,可我确实需要找一个人聊聊。如果你不想再听有关于我的鸡毛蒜皮,那么接下来的内容你也可以直接略过。就在和你约定见面的当天,我非常无礼地伤害了一个人。倒不是说我平时有多么温柔或好相处,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可即使按照我的标准,我说的话也太过分了。我不仅误会了他,还说了很多完全没有道理的粗暴的话。可我想我是没有勇气向他道歉的,如果他再看见我的时候不直接给我一拳我就谢天谢地了……不,我们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很多人说过我的性格很糟糕,可这是第一次,我为自己的冲动和幼稚感到后悔。或许你也是因为早就看出了我的缺陷,才不想继续和我通信了吧。
呼,说出来以后感觉好多了。总之,我还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读完信以后,西撒一个人在更衣室站了很久。对啊,他怎么没想到,乔瑟夫会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无论他和乔瑟夫有什么过节,他的“亲爱的朋友”是无辜的。西撒紧紧地捏着那封信,最终,他换好衣服,决定走向那个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地址。
在一楼按了好几次门铃以后,一个恼怒却带着鼻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谁啊?”
“……我是西撒·齐贝林。”
“你是谁?!”
“西撒·齐贝林!”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丝吉告诉我的。”
“这个爱管闲事的……”
“你到底开不开门?”
沉默了片刻,门终于开了。西撒打开门,爬上楼梯。
乔瑟夫家在三楼。等他到的时候,乔瑟夫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西撒看他披着一条毯子,头发乱蓬蓬的,眼角还有些泛红。
“……你来干什么?”乔瑟夫看见他,神色复杂地问。
“丝吉来店里,说你病了好几天了,我来看看你。”西撒说。
“……你来看我?”乔瑟夫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对,我来探望你。现在,您能允许我进入这扇尊贵的门吗!”西撒没好气地答道。
乔瑟夫连忙侧身把西撒让进门。
乔瑟夫的家就像一个典型的年轻单身男子的住所一样,到处都乱糟糟的。或许是因为生病,这个地方不仅乱,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序。用过的纸巾和餐盒到处都是,沙发上有用过的降温袋,可口可乐的易拉罐堆在墙角。
“……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啊?”西撒忍不住说。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有病的人吗?”乔瑟夫说。
西撒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探病的,于是说:“……话说回来,你的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乔瑟夫摊摊手:“本来就没什么,是丝吉太夸张了……”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又开始咳嗽起来。
西撒把他推进卧室,说:“生病没什么丢人的,你还是好好躺着吧。”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起堆满房间的餐盒。
“喂,你也不必……”
“我只是看不下去而已,不是想帮你!”西撒堵住乔瑟夫的话,手里却一直没停。收拾完餐盒,他从冰箱里搜出西红柿和意面,于是简单地给自己和乔瑟夫准备了晚餐。
“吃吧。”他把盘子端到床前,“按理来说我是决不允许有人在床上吃饭的,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
“没想到你不仅会做咖啡,还会做饭啊……”乔瑟夫吃惊地说。
“只是随便做做罢了,我和索菲亚轮流给玛蒂娜做饭……”
听到索菲亚和玛蒂娜的名字,正狼吞虎咽的乔瑟夫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怎么了?不想吃了?”西撒问。
“不是……”乔瑟夫顿了顿,继续说,“那天,对不起。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没什么,你说的并没有错。”西撒叹口气。他真的不愿意再提起这个。
“不,不是的!我并不是真的觉得你是控制狂或者变态什么的,那天……我正在等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可我太傻了,把索菲亚当成了她,所以我把没等到她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了你身上,对不起……”
西撒一直很想搞清楚,乔瑟夫为什么会觉得索菲亚是他的笔友。于是他横下心问:“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在等的人是谁吗?为什么你会觉得索菲亚就是那个人?”
一时间,乔瑟夫什么话都没说。他低着头,像是在考虑什么。最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为了显示我道歉的诚意,我告诉你。可你绝对不许笑话我!”
西撒严肃地点点头。
“其实……我前段时间交了一个笔友。”说完,乔瑟夫抬头看了眼西撒。
“你不觉得很可笑?”他试探着问。
“为什么我要觉得可笑?笔友或者tinder,从本质上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不,不是tinder那种!我们的相识完全是偶然!我在你们的咖啡馆丢了一份谱子,被她捡到并寄了回来。我花了一个星期到处寻找她,最后推测她可能是在你们的咖啡馆找到的。我本来要亲自来你们的咖啡馆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可那几天我正好和我妈吵架准备搬家,忙得不可开交。没办法,我只好写了一封信,拜托丝吉上学的时候去帮我问问。本来我也没抱很大的期望,可索菲亚说她虽然不是本人,可知道这件事——这是后来我带丝吉去咖啡馆的时候,丝吉看见索菲亚以后亲口告诉我的。所以我以为,索菲亚说她不是本人只是害羞,毕竟我想不出来,如果不是本人,还有谁会知道这种私人的事。总之,我和我的笔友开始互相写信,我每次把信塞到你们咖啡馆的书里,她再给我家的地址回信。虽然我们从未见面,可在我心里,她仿佛是天生与我相契合而存在的。我们聊得是那么投机,任何可笑的事情从她的笔下写出来,都像有魔力一样……”
西撒刚开始还能看着乔瑟夫听他说话,可渐渐地,他低下了自己的头,要不然乔瑟夫会发现他的脸已经红了。
“所以……那天你在妈妈咪呀等的就是这位笔友?”他问道。
“是的,可她没有赴约。我非常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乔瑟夫说。
“或许……她有什么急事,非常临时的那种。我想,既然你们是灵魂的挚友,她是不会无缘无故放你鸽子的。”西撒说。
“我不知道……总之我很失望,也很焦急,还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啊,我真是不想回忆起那天!”乔瑟夫哀嚎道。
“或许她还脱不开身,你再等等吧。”西撒自己都觉得这安慰的话语是多么无力,可他还是想说些什么。
“但愿吧。”乔瑟夫有气无力地说。
吃完饭,西撒洗完盘子,又帮乔瑟夫整理了一下床,最后说:“行了,你就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养病吧。”
乔瑟夫坐在床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西撒,说:“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西撒坦诚地说:“……其实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很高兴你来看我。”
“我很高兴你没直接把我拦在楼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着摇起头来。
乔瑟夫低下头看着被子说:“西撒……我这次是认真的,你是个很好的哥哥,你的妹妹们有你真的很幸福。”
西撒交叉起手臂:“所以,你在和笔友见面之前,突然对我的态度大转变,确实是因为你以为索菲亚就是你的笔友,想讨好我对吧?”
乔瑟夫摸摸头:“一开始是有这个打算啦。”
“……所以那天你送我去医院也是为了……”
“当然不是!”乔瑟夫立刻说,“我只是单纯地担心你和你的妹妹而已。”
“……就算是因为索菲亚也没关系。你帮了我大忙,我要谢谢你。”西撒温和地说。
“怎么可能,如果是为了索菲亚,我肯定会和她多聊一会儿,才不会回医院陪你呢。”乔瑟夫嘟哝道。
西撒猛地抬头看向乔瑟夫。
“怎么了?”乔瑟夫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好好休息吧,乔乔。”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他写了一封本以为再也不会写的信。任何关系都应该有始有终,何况他和他亲爱的朋友,他们曾是灵魂的挚友。
三天以后,乔瑟夫再一次出现在咖啡馆。西撒有点儿惊讶,他觉得乔瑟夫应该没有送信的必要了。
“哟,小西撒~”看见西撒,他开心地打招呼。马克震惊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走。
“……卡布奇诺?”
“小西撒果然很了解我。”
西撒一边暗暗地念着“乡巴佬果然就是乡巴佬”,一边行云流水地做咖啡。咖啡端上吧台以后,西撒刚想离开,乔瑟夫却一把拉过他。
“我有事和你商量。”乔瑟夫神秘地说。
“……什么事?”西撒说。
“在这里说不方便,我等你下班。”
于是一下午,西撒看着乔瑟夫一会儿和马克聊聊,一会儿去骚扰店里的其他常客。他劝了好几次让乔瑟夫回家去,乔瑟夫却哀怨地看着他说:“可这真的很重要。”
西撒重重叹了口气,他可不想再次因为乔瑟夫被店长训斥。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他换好衣服走出来说:“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她给我回信了!”乔瑟夫说。
“哦?恭喜你!”西撒的心沉了沉,乔瑟夫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信上说得很清楚了吗?
“可……她说她不愿再和我见面。”乔瑟夫伤心地说。
这才对嘛!西撒暗暗想到。
“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决定?”乔瑟夫说。
“……你不明白,我怎么会明白?”西撒警惕地说。有种预感告诉他,他最好里这件事远点儿——虽然这其实也是他自己的事。
“你看啊,”乔瑟夫拿出一封信,这信纸西撒可太熟悉了,毕竟三天以前他就是用它写了最后一封信,“她说这么写的。”说着,乔瑟夫照着信念了起来:“我亲爱的朋友,对于周六的事我非常抱歉,也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其实,那天我去了妈妈咪呀,也曾在远处看见了你。可就在看见你的那个刹那,我在心里下来决定。你是那么有魅力,高大英俊,而我在你面前显得那么卑微,那么不堪,我的羞愧之心让我无法和你相见,所以请不要再次见面的事了。请把这当做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够了够了!”西撒别过脸,这简直太羞耻了,他无法抑制地满脸通红。为了让乔瑟夫彻底死心,他憋足了劲把对方往死里夸,又咬着牙把自己往死里贬。可听乔瑟夫这么大声念出来……不行,太羞耻了。
“我真的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乔瑟夫小心翼翼地收起信说。
“信上不是写得很明白吗,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愿意再继续你们的交往。”西撒低着头说。
“可我想象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觉得配不上我的。”乔瑟夫挫败地叹口气。
“……或许她长得很丑。”
“就算她少一只眼睛或者耳朵,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或许她是个60岁的阿姨,当你妈妈都嫌年龄大的那种。”
“可她的灵魂很年轻,很活泼。”
“……或许她有什么怪病,根本活不过明天。”
“如果是那样,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和我见面。”乔瑟夫苦恼地说。“对了,我总是把信塞在你们咖啡馆的书架上,你没看见过有女孩子常常靠近书架吗?”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西撒。
“……没有。”西撒别开脸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为什么不问问索菲亚,她把信交给谁了啊。”
“我问过了啊,她说交给了一个只出现过两次的客人。”乔瑟夫沮丧地说。
西撒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特意交待索菲亚这么说。索菲亚虽然看起来很想问问明白,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地答应了。
“哎……到底是为什么啊!”乔瑟夫揉着自己的头发大喊。
“我怎么知道啊!总之她就是不想和你交往了啊!”西撒觉得自己筋疲力尽。
“这就是让我觉得更奇怪的地方了。“乔瑟夫正色说,“如果只是世俗意义上的’配不上‘,那么我们可以不见面,像以前那样用纸笔继续交往。为什么她会连和我通信的要求都拒绝呢?”
“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啊!”西撒简直想哭,这事情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他为了在纸笔上和乔乔断绝交往,而在现实中被乔乔缠住了。
“可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有笔友啊,不找你我也找不到别人。再说,小西撒不是最懂女人心的吗?”
“……马克不是告诉过你,我经常被甩吗?真的懂女人心会这样吗?”这个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瑟夫抚着下巴盯住西撒说:“那是因为西撒并没有全情投入吧!难道从来没有一次,你会认定一个人就是你灵魂的挚友,就像我和我的笔友一样吗?”
西撒把脸从乔瑟夫面前移开。“现在在说的是你的问题,提我干嘛。”
“哦,对啊!”乔瑟夫说,“总之,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继续给她回信,告诉她,我不在乎她是谁,就算她不愿意和我见面,她也依然是我灵魂的挚友。”
我求求你可别了吧!西撒在心里哀嚎。而在脸上,与此相反地,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艰涩地说:“那你加油,后续就不用告诉我了!”
可显然,乔瑟夫只听进去了前半句。他的身影和《基督山伯爵》里的信重新有规律地出现在西撒眼前,而且现在,他仿佛已经把西撒当成了自己的情感咨询专家。为了不要那么尴尬,西撒已经尽量避免在信里提到自己的事,可这并不能阻止乔瑟夫和他分享他“亲爱的朋友”有趣的灵魂。另一个永恒的话题,是到底为什么,这位亲爱的朋友不肯见面。
9月眼看进入下旬,乔瑟夫像是把西撒当成了自己的救生艇一样,缠住了就再也不松手。他们交谈的话题早就不限于“亲爱的朋友”,乔瑟夫甚至吵着让西撒去他家做了一次意面,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分享一提啤酒。西撒很少有什么业余活动,尤其还是和男性,这感觉让他觉得新奇而放松。如果不是因为“亲爱的朋友”的尴尬事件,他或许能和乔瑟夫成为真正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吧。可如果没有这件事,他还会有机会和乔瑟夫深交吗?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她说她不是音乐系的学生,可她对音乐的感觉真的太好了!”这天,乔瑟夫吵着要西撒带他到“妈妈咪呀”吃饭,声称要安慰自己受伤的心。西撒已经记不清上次他们争吵的时候坐的是哪张桌子,可肯定不是墙角的这张。他要感谢服务生没像其他桌一样,给他们点上蜡烛——那样就真的太尴尬了。乔瑟夫一边吃着海鲜烩饭,一边说:“就在看见她改的那几个小节的刹那,我突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人,天生就是为了彼此而存在的。”
西撒想着自己看见那份谱子时的心情——如果和音乐也能“一见钟情”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写出这首歌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抱着某种未知的期待,自己改好谱子把它寄出去。当索菲亚交给自己那封信的时候,他甚至对自己能如此开心感到惊讶。
可他依然只能看着眉飞色舞的乔瑟夫说:“……我觉得你太夸张了。”
“那是因为小西撒还没遇到过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的人吧!”乔瑟夫说完,又往嘴里塞进一大口海鲜烩饭。
“……或许吧。”西撒默默低下头。
“所以我想象不出,能写出这种旋律的人,到底会因为什么原因拒绝见面。”乔瑟夫又回到了那个永恒的话题。
“……你怎么又开始了!”西撒叹口气。
“我就是很在意啊!”乔瑟夫嘟哝道。
西撒不动神色地挑起眉:“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女孩儿。”
“什么?”乔瑟夫皱起眉说。
西撒默默吞了一口口水,故作轻松地重复道:“或许和你通信的一直就是个男人。他……误以为你是女孩儿,在看见你以后,发现自己搞错了,所以不仅拒绝见面,还想终止你们的交往。”
西撒一边说,乔瑟夫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等西撒说完以后,他深深地注视着西撒。
就在西撒有些心虚地想转移开目光的时候,乔瑟夫说:“即使那样,我也觉得没关系。”
“啊?!”西撒差点把叉子摔在盘子里。
乔瑟夫托住下巴说:“仔细想想,一个男人和一个年龄比我妈妈还大的女人,从本质上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或许都是我期望以外的人,可……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和他见面。”
这次,轮到西撒深深地注视乔瑟夫。最后他说:“……你只是说说而已,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能百分之百保证自己不会对对方反感。”
乔瑟夫盯着西撒:“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可如果按照百分之百确定的发展,我根本就不会弄掉谱子,也不会认识我的灵魂挚友。在我们上次争吵以后,我也以为我们百分之百不会再见面。可现在我们不仅见面了,还变成了以前百分之百没预料到的……”
“喂,别扯远了!”西撒打断了乔瑟夫。
“抱歉,抱歉!”乔瑟夫说。
两个人吃完饭,走出了“妈妈咪呀”。乔瑟夫看着招牌,突然说:“以前我曾对索菲亚说,期望能和她在这里共进晚餐。”
“……你不会还在打她的主意吧!”西撒警惕地说。
“别那么紧张嘛!”乔瑟夫挥挥手,“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你在说些什么啊?”西撒说。
“就……真的很好吃啊,妈妈咪呀!”乔瑟夫笑着说。
就在他和乔瑟夫去妈妈咪呀的第二天,西撒在《基督山伯爵》里找到了新的信。可那天他并没看见乔瑟夫出现。
看来乔瑟夫在他还没来上班的时候来了。这小子,有写了些什么呢?
西撒回到家,慢慢打开信封,里面写道:
“致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拒绝和我见面,可我真的很希望能当着你的面,唱这首属于9月的歌。9月27日,对于我来说是个有点特殊的日子。你能在那天,在上西区哥伦布大道和61街交汇转角的‘街角的咖啡馆’和我见面吗?这次我们不需要《蝙蝠侠》或者向日葵,我希望我们能通过眼睛和灵魂认出彼此。我会从开店一直等你,直到这天结束。
来吧,让我们的灵魂一起唱这首属于我们的歌。”
西撒把信扔在桌上,倒头扑进床里。
他到底该怎么办?
乔瑟夫消失了三天以后,在9月26日走进了街角的咖啡馆。他坐在吧台上,像以往那样点了一杯西撒最鄙夷的卡布奇诺。
“我约我的笔友明天在这里见面。”咖啡被放在桌上以后,他平静地告诉西撒。
“哦?她答应你了吗?”西撒问。
“没有。”乔瑟夫答道。
“那么……她拒绝你了?”西撒垂下眼帘问。
“她没有回复我。”乔瑟夫简短地答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她。无论她来不来,这首9月27日的歌都是属于我和她的。”乔瑟夫平静地说,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愉悦。
西撒叹口气:“乔瑟夫……你没必要那么执着……这样……”
“确实没必要,可我愿意。”乔瑟夫说,“而且我有种预感,她会来的。”
西撒想直接劝乔瑟夫不要等了,可他明白乔瑟夫是不会听进去的。最后他只能说:“别抱太大希望,要不然受伤的会是你自己。”
“她给了我最珍贵的回忆和礼物,我永远不会因为她而受伤。”
“乔瑟夫……”
“行啦,西撒,别婆婆妈妈的啦。你看那边有女孩子要点单哦!”
整整一个下午,西撒都在纠结。自己可以趁着空闲的时候赶快写个便条寄到乔瑟夫家,这样乔瑟夫能在明天一大早收到自己拒绝见面的回复而不用干等一整天。可……最终他还是没有下笔,就像过去的三天一样。
为什么这次,自己甚至不忍心再拒绝。不……自己其实……并不想拒绝。
“那么,祝我好运咯,明天见!”到最后乔瑟夫离开咖啡馆的时候,西撒也没想出继续阻止乔瑟夫的办法。
他该怎么办?西撒回到家,一夜无眠。
9月27日一大早,西撒在开店的时候来到咖啡馆,看见乔瑟夫就站在门前。
“你这么早就来了?”西撒说。
“早啊,小西撒!我的灵魂挚友随时有可能出现,我当然要早点来啊!现在我好期待啊~”乔瑟夫精神满满地向西撒打招呼。
“都说了,让你不要抱太大期望。”西撒说。
“哎呀,西撒好过分,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呢,怎么说那么泄气的话!”乔瑟夫努着嘴说。
“啊?今天是你生日?!”西撒说。
“是啊。所以选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和灵魂挚友见面啊。小西撒不说声生日快乐吗?”乔瑟夫期待地看着西撒。
“哦,那个,生日快乐。”西撒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谢啦!能一大早听到小西撒的祝福,好开心!”乔瑟夫说,“行啦,快进去啦。”
就这样,乔瑟夫一整天都坐在吧台,眼巴巴地望着每一个进入咖啡馆的人。西撒盯着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被撕成两半,一半在下一秒就要告诉乔瑟夫,他“亲爱的朋友”就是自己,另一半却告诉自己,别傻了,他和乔瑟夫好不容易才建立了稳定的关系,这样发展下去只会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尴尬。
乔瑟夫告诉每个来店里的常客,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收获了不少祝贺。他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来看西撒,像个炫耀学校奖杯的孩子。或许这样也不错,西撒想,就算没有那位“亲爱的朋友”,乔瑟夫也依然可以快乐。他没必要给两个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眼看要到打烊的时间了。西撒看了看依然兴致高昂的乔瑟夫,说:“行了,你也呆了一天了,我们要打烊了,为了庆祝生日,今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乔瑟夫摇摇头:“不哦,我要继续等她。我在信里说了,会等到今天结束。”
西撒皱起眉头:“可我们就要闭店了。”
“你不用管我,等关门的时候我会站到外面去的。”乔瑟夫轻快地说。
西撒立刻吼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就算是秋天,晚上也很冷的,你一个人站在外面是又准备感冒吗?”
“我哪里有那么脆弱!再说了,我说过会一直在这里等我的灵魂挚友,我说到做到。”乔瑟夫说。
西撒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是白痴吗!很显然你的笔友不会来了啊!”
“不等到最后一刻怎么知道呢?行啦,小西撒不用管我了,赶快收拾收拾回去吧。”乔瑟夫说。
这个白痴!西撒又看了乔瑟夫一眼,最后扔下一句“随便你!”,怒气冲冲地走进更衣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乔瑟夫依然还坐在黑暗的大厅里。
“你还不死心啊。”西撒叹口气说。
“现在离今天结束还早着呢。”乔瑟夫说。
西撒走进乔瑟夫,认真地说:“乔乔,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执着。无论她有什么原因,既然她已经拒绝了你,那么……”
“她没有拒绝我哦。”乔瑟夫打断了西撒,“她有好几天的时间回复我,可她没有。这说明她只是没有答应我,而不是拒绝我。”
“……我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区别。”西撒疲惫地说。
“在我看来就有。你要关门了吗?那我站到外面去。”说着,乔瑟夫准备站起来。
“乔瑟夫……”
“嗯?”听见西撒的声音,站起来的乔瑟夫回过头,看着西撒在黑暗中晦涩不清的脸。
“为什么要执着地去等待一个你甚至不认识的人呢?”西撒轻轻说。
“我并不是不认识他,我只是还没见到他。”乔瑟夫说,“我知道他的妈妈曾教过他钢琴,知道他喜欢向日葵,知道他对生活怀抱着充满冲突的激情。他有时会陷入轻微的自我厌弃,可在我看来那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要求过于严格……”
西撒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乔瑟夫:“可这一切都可能是他的伪装,他或许从什么书上摘抄了一些很厉害的话,甚至他修改的旋律都不一定是他自己改的。你怎么就能认定……”
“所以我想见他,我想了解更多的他。”乔瑟夫向西撒走了一步,“我希望能靠近他,看见他真实的微笑,感受他真实的烦恼。我希望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或许下一秒,他真的会脱口而出,告诉乔瑟夫,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出去吧,我要关门了。”最后,他说。
乔瑟夫从他身边退开,向门外走去。西撒听见门铃响了一声。
“那天在医院的时候。”
就在西撒以为乔瑟夫已经出去的时候,身后却又传来乔瑟夫的声音,“曾有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了解到了更真实的你,一个温柔而迷人的你。”
西撒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过身去。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更心平气和地去了解你,如果在那以后,我没有对你说那些过分的话,我们的关系会就此不同吗?我们还会在争吵中迎来9月吗?”
乔瑟夫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西撒没有回答。于是“叮”的一声,门关上了。
原来无数次想起那个清晨的不只是自己。
西撒拿出钥匙锁好门,看着乔瑟夫就靠着玻璃站着。
“你还要等下去吗?”他再一次问。
“当然。”
“好吧,那我回去了。”
“好,再会。”
西撒不再看乔瑟夫,绕过乔瑟夫的摩托车,走进了拐角。在确定乔瑟夫看不见自己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现在他相信乔瑟夫还会一直等下去了,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答案。可他不应该让乔瑟夫遭受这些,今天是乔瑟夫的生日,这个年满20岁的小伙子本来应该和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们参加一个热闹的派对,而不是一个人在寒风里被另一个人戏耍。
西撒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吧,就算乔瑟夫暴怒着把他打一顿,或者两个人的关系就此终结,也无所谓了。他不想再让乔瑟夫失望一次,西撒·齐贝林从来不会在约会的时候放对方鸽子,更别说两次。
于是他再次踏出街角。乔瑟夫听见脚步,立刻转过身。当发现是西撒的时候,他笑了笑说:“都说了别管我啦,小西撒。”
西撒提起一口气,最终说:“你好,我亲爱的朋友。”
他紧张地看着乔瑟夫,想着乔瑟夫会是暴怒还是让他别开玩笑。他屏住呼吸,却见乔瑟夫微微皱起眉,却又突然舒展开来,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你来得好晚啊,我亲爱的朋友。”
这下皱起眉的变成西撒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你知道?”
“我不确定,”乔瑟夫说,“可我希望那是你。”
“可……你是怎么……”
“我寄信的频率大概每周两次,也就是说我的笔友每周为了取信,至少会出现在店里两次,索菲亚怎么会说她把信交给了一个只出现过两次的客人呢?”乔瑟夫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近西撒,“她说谎了,那她为什么要说谎,她还能把信交给谁呢?既然那天在妈妈咪呀,你不是来羞辱我的,那么你就是来约会的,你的约会对象怎么也恰巧放了你的鸽子呢?当然,还是后来你在妈妈咪呀提醒了我。”
“你……生我的气吗?”西撒注视着乔瑟夫,“我瞒了你这么久。”
乔瑟夫用手轻轻碰着西撒的脸:“可最终你还是愿意和我见面了。“他挑起一个笑,“你比我最开始想象的还要好看。”
西撒笑了:“你明明告诉丝吉我很难看,还说没人会喜欢我。”
“也有人说只有尼斯湖水怪会喜欢我。”
“我们都在撒谎。”西撒用鼻尖抵住乔瑟夫的鼻尖。
“网友见面都有风险,更别提笔友了。”乔瑟夫的唇离西撒的只有几厘米。
“请你告诉我,你说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歌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这个是假的,我可真受不了。”西撒呼出的热气氤氲在乔瑟夫的鼻尖。
“等这张嘴有空了,它会在你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唱。”说着,乔瑟夫把自己的唇贴上了西撒的。
Do you remember the 27st night of September?
Love was changing the minds of pretenders
While chasing the clouds away
你还记得9月27日的夜晚吗?
爱在那晚揭下我们爱的伪装
拨云驱雾
Our hearts were ringing
In the key that our souls were singing
As we danced in the night,
Remember how the stars stole the night away
我们的心在欢呼,那是灵魂歌唱的声音
黑夜中我们尽情欢舞
你还记得星光如何照亮黑夜吗?
Ba de ya - say do you remember
Ba de ya - dancing in September
Ba de ya - never was a cloudy day
你还记得吗
在9月欢舞
再无阴霾
My thoughts are with you
Holding hands with your heart to see you
Only blue talk and love,
Remember how we knew love was here to stay
我的思念追随着你
手牵着手,在注视中心意相通
只有无尽的话语和爱
还记得我们如何知道爱已经来临
Now December found the love we shared in September.
Only blue talk and love,
Remember the true love we share today
在12月我们回忆起怎么在9月分享的爱
只有无尽的话语和爱
铭记今天的真爱
There was a
Ba de ya - say do you remember
Ba de ya - dancing in September
Ba de ya - golden dreams were shiny days
你还记得吗
9月的欢舞
金色梦境里阳光灿烂
The bell was ringing, aha
Our souls were singing
Do you remember
Never a cloudy day
铃声欢呼
灵魂在歌唱
你还记得吗
永无阴霾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