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生活就是个混蛋小孩，偶尔在你起立激动鼓掌的时候抽走你身后的凳子。
就算前两天做了开运的仪式也无用。
最后还是懊悔自己坐下去之前没有回头看一眼位置。
Drift这样想着，两脚岔开，坐在地上，手臂搁在膝头，叹了口气。
手上的电话刚刚播放完房东的语音，虽然话里满是客气，却遮不住那让人脊背发凉的重要信息。
翻译一下就是要她三周之内收拾东西滚出房子。这里要卖掉了。
Drift气得牙痒痒。虽然那个被抽走椅子的说法只是个比喻，但她现在真得觉得浑身疼。
好。搬就搬。反正姑奶奶我也不想住这里了。
立刻打开社交软件找房，最好明天能去看房后天入住的那种。
好在近期处在毕业季，转租的房子不少。她很快找到一家离学校较近的公寓，明天看房，运气好的话后天就能搬。原本的租户要去其他省份实习一年，想租出去几个月止损。
第二天起个大早，先是沿着临海的公路跑了三五公里。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在这里晨跑，Drift还略觉得舍不得。之前选择住进这件破旧的老屋主要就是看中了它的环境——当然还有便宜的租金——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同时拥有大片的马场和海滨远足区的。
冲完澡换上利索的长袖灰T恤和黑色工装裤，蹬一双带拉链的小靴子，方便进屋穿脱。
在公交上再次检查房屋的信息——同她合租的那位是加拿大本地人。据说生活作风有些问题，这也是房租比较便宜的原因之一。
Drift叹了口气。她自认为是适应能力很好的人，毕竟大学以前都是在集体宿舍住大的，同时她也自信于自己的生活习惯，虽然不能说整洁得一丝不苟——不，对她升入大学后见过的大部分人来说，Drift可以说是一丝不苟的。
W区在Drift在读的UB大学东侧，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校园中心。她之前常来W区，因为这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有华人餐厅，虽然口味仍有出入，但作为应急家乡菜，这家饭店具有大部分中国菜的基本特质——高盐，高油——好吃。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可以打包一份茄子肉丁，晚饭的时候回锅和米饭炒一下。
原来的租客叫Brainstorm，蓬松的头发，卷过、漂过、染成栗子色，发根则是深棕色。看上去发质不是很好，估计没什么时间打理。圆框镜是亮眼的青色，她还戴了一只黄色的布口罩，一边和Drift打招呼一边道歉，表示口罩是为了防止吸入花粉：“鼻炎要人命呀。”
房子就在一楼，有后门。忘记带门禁卡可以直接从院子开小栅栏进去——为了展示这一优势，Brainstorm特意带着Drift从后门走的。门左右两侧各一扇玻璃，左侧是客厅的，右侧是另一位租户的。
“忘记门禁卡是小事，但你千万千万千万千万别忘记带钥匙。”Brainstorm这一长串的“千万”差点把她自己憋死在口罩下面，“Ratchet在家的时间很随机。所以，靠人不如靠自己。我之前就被锁在门外过。”
“Ratchet就是另一位……？”
“没错。”Brainstorm弯腰，看了一眼右侧房间窗帘下方的缝隙，“她不在——我还没跟她说你的事情。没找到机会。”
“这样……她学什么的？”
“噢。她不是学生——就那边，”Brainstorm指了指街对面的楼，“那家宠物医院，她是兽医。这人整天和猫猫狗狗打交道。和人处不来的。”
Drift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宠物医院的玻璃上挂了一个巨大的“MEOW”和一个同样巨大的“WOOF”。玻璃反光，但隐约能看到有人在走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条身材修长的苏格兰牧羊犬走了出来。店里也漂出汪汪的声音。帮男人推门的女医生套着白色外套，里面衬的是红色V领T恤。在Drift抬头看清对方面孔之前，女医生已经合拢玻璃门，上半身被樟树的倒影遮得严严实实。
“诶呀。不急。早晚会见到的。”Brainstorm继从口袋里翻出Blenz*的面包袋、某书店的集邮卡和揉成一团的耳机后，终于掏出了一串钥匙，试了几把才将后门打开，“她有时候就睡在沙发上。”
房间宽敞，主要家电齐全并且运作正常。Brainstorm自己的一些东西已经打包得七七八八，之后会搬到地下室去。不过毕竟也占掉了一些空间所以她提出给Drift减免一小部分房租，同时还欣慰地看向窗台上有些干瘪的多肉植物，感叹“这回要是再养死也就怪不得我啦”。
“你喜欢动物么，猫猫？狗狗？仓鼠？鹦鹉？”踏进屋子的时候Brainstorm突然补充，“这个我忘记跟你说啦……抱歉抱歉，有点先斩后奏的感觉。不过因为不是我的猫啦……”
“诶我其实没什么问题……？”
Drift跟进来，提起左腿正在脱鞋。她抬头，与她面面相觑的是一只橘色的大脸猫。
“这位是Ginger*，”Brainstorm蹲下身，那只大脸猫扭头就走，“是Ratchet的猫猫。如你所见，他……不是很亲人。”
“Ginger，这名字也太随便了。”
“喔，你要是见过Ratchet，你就会惊讶地发现——”Brainstorm起身，耸耸肩，“她这人的确挺随便的。”
中台很宽敞，可做餐桌，配有两把高脚凳。Drift有点好奇烤箱能否使用，她想要尝试烘焙很久了。
“怎么样，想试试不？想试试就租下来，租下来之后你可以问Ratchet。她会一点烘焙。”
Drift回以微笑。她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觉得的确不错。虽然比之前住的地方贵了点，但总归是离学校近了些，加上随时可以拎包入住，就当买个方便，买个及时。
“说到Ratchet……”Drift看了一眼那扇装有猫洞的房门，“你觉得她最大的问题在哪？”
“她……她啊……比较自我，”Brainstorm看了眼客厅的窗帘，帘子所遮盖的窗户正对着宠物医院，“而且脾气不是很好。需要时间和耐心来和她相处。”
Drift点点头，走到沙发前：“我能把帘子拉开么？”
“没问题。”
Drift抓住百叶窗的绳头，将帘子拽起来。Ginger看到了晃动的绳子，蹭地窜上了沙发，琥珀色眼睛盯着摇晃的绳头。Drift盯着Ginger，揣测这只猫到底有多好动。可绳子很快就不晃了，Ginger没扑上去，也没有扇它巴掌；猫猫低头舔了舔脚爪，开始洗脸。
待Drift抬头看向对街的宠物店，却突然对上另一双眼睛——来自刚刚那位女医生，她正端着白色的马克杯，望过来；又突然抬起搭在腰间的手，向这边招了招。
Drift头脑一热，也赶紧招呼回去。但对方却伸出食指，指了指这边；Drift一低头，才发现是Ginger跳到了沙发靠背上。
一辆卡车哐哐开过。Ginger跃下了沙发。
Drift再去看宠物医院的方向，Ratchet已经离开窗前。天上的云朵随温哥华气势潇洒的海风快速变换，此时已在玻璃上投下飘动着的云影。
“今天晚上签合同吧。”Drift回头，向Brainstorm伸出手，“感谢你今天带我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