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坐在花园秋千上的小公主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
她已经用过午餐，当然，是一个人在偌大的王室餐厅吃完的。
之后还跟着老师学习了算术和历史。她记性很好，脑子转的也快，老师又夸奖了她，这让她很开心。毕竟太久没能拥有正常的交流，她都快枯萎了，这样的鼓励可以让她稍微有些信心，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的，以后可以帮上姐姐的忙。
可是午饭也吃过了，课程也结束了，她又是一个人。
她可以去图书室，她很喜欢看书。书里形形色色的故事和人物可以陪伴她整整一天，不会嫌弃她的胡言乱语，不会对她不理不睬，也不会在她不得不放下书本暂时离去的时候生气。
不过这个时候……
她抬头望向城堡，具体来说是城堡上的某一扇窗户。
这个时候姐姐可能会在图书室吧。
因为某些原因姐姐不想和她见面。她很喜欢自己的姐姐，尽管她们已经快要十三年没有好好接触过了，但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城堡，这个城堡那么大又那么小，她们总会有偶尔相遇的时候。
有一次她刚下课，在走廊上蹦蹦跳跳，路过一个拐角，就和姐姐那双碧蓝的眼睛对上了。她立刻停止了蹦跳，挺胸抬头，想让自己看上去稳重些。
“嗨，艾莎。”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不带颤抖。
姐姐一头白金色的头发看上去高贵极了，头发总是盘得整整齐齐。
姐姐有时候看上去和妈妈可真像呀，一样的端庄得体。
“你要去图书室吗？”没等对方反应，她又加了一句。她并不想承认这么做是为了多和姐姐处上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秒钟，那也是很好的。
姐姐点了点头，脖子拉出的弧度就像她中午喝蘑菇汤用的那把汤匙，看上去光滑又诱人。不，不是诱人，是端庄。毕竟，她把汤匙送进了嘴里。
她侧开身让出道来，想了想又弯下腰摆出了个手势。
“女士优先。”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蠢透了，就像丰收节那天来城里演出的马戏团。马戏团里那个涂成大花脸，不断摆出各种奇怪姿势来逗孩子们发笑的角色叫什么来着？对了，小丑。
就这样她错过姐姐弯着眉眼露出的浅笑。
再抬头时姐姐向她颔首，然后她们错身而过。
她看着姐姐走向图书室，卫兵打开门，姐姐就不见了。
原来姐姐喜欢在这个时候去图书室看书，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条，提醒着自己以后要去图书室的话得换个时间，不要打扰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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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晃着两条腿。
秋千并没有荡起来，毕竟没有人在身后推。她其实也可以用自己的脚蹭着地面给自己一把推力，可她就是不想那样做，因为这个举动好像会打破某个无关紧要的约定。
“艾莎，再用点力，我要飞起来！”
“哈哈，你已经在飞了！”
“还要更高！”
“好的！”
好吧，其实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约定。
可是，荡秋千就应该是两个人做的事。因为……你看，书里的绅士小姐，暧昧秋波都可以在秋千这儿完成。
忧郁的小姐独自坐在秋千架，她的心上人就悄悄从身后靠近，把秋千的纤绳轻轻一推，小姐的心就这样跟着荡起来。等秋千落回原处，小姐会捶上心上人的腰，责备对方为何长久不来音讯，嗔怪对方为何要偷偷靠近。而她的心上人一定会柔声细语哄着，然后他们两个就渐渐靠近，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一个刚好的角度，他们就可以微微侧过脸……
小公主红着脸从秋千上跳下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多看些算术几何，或者历史哲学，这些都比那些浪漫爱情小说实用上一百倍，一千倍——至少不会让她在大白天坐在秋千上都会脸红心跳。
可是她的功课都做完了，甚至都预习好了明天的课程。
在想到那些不太合宜的情景之前她在想些什么？
艾莎。
唔，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好痛。
这痛意来得可真及时，让她可以清醒过来。
她一定是太闲了，必须找些事情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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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做什么？”
被拦下的侍女有些莫名，但依旧回应了公主的问话。
“我正要去打扫艺术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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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厅分为左右两块区域。左侧是画作，右侧是雕塑。
先去右边吧。
安娜把从侍女手上打劫的清洁工具放到地上，一抬头……
或许这是个错误的选择，因为出现在小公主面前的艺术品是她所未能料到的。
看哪，这些肌肉线条，这些骨骼轮廓，是多么的健美。可是为什么艺术大师们不愿意给这些猛男们把衣服也雕刻上去呢？安娜拿着绒布一把拍上这个标注为“海格力斯”的男性雕塑脸上，飞快地擦起来。
下面那块难看的东西真的也要擦吗？难怪被她打劫的侍女脸上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把绒布往下挪，胡乱抹起来。
天哪！摸到的这个突出来的东西是她想象的那个吗？太可怕了，为什么雕塑家喜欢做出这种作品？
在处理完五座和“海格力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塑像后安娜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看哪，这群丑丑的傻男人，故事里的小姐们怎么会看上他们呢？真是个谜题。
她确定以后再也不想看爱情小说了。
第六座塑像总算有衣服了——不过那件袍子都垂在了小腿以下。
安娜端视着雕塑，心跳有些快。
阿佛洛狄忒。爱神。
好美。
“嗨，女神你好。”美到她甚至都开口和这座塑像打起了招呼，“你不要担心，我会换一块布来给你擦身的。”
对于安娜来说，擦过那些怪异的男体的布已经被玷污，失去了触碰女神身体的资格。
“我会轻一点的……”新换的绒布碰上了雕塑的肩膀。
安娜强迫自己把盯在那对胸脯上的视线移开，却又发现视线已经自动转移到了女神略微分开的腿间。
哦不，我在做什么！赶紧好好工作。
就这样，努力工作的小公主因为过于专注，错过了轻微的脚步声。
腰侧的曲线，腹部的弧度，明明都是硬邦邦冷冰冰的雕塑，怎么这一座摸上去就如此动人呢。
摸？她刚才是用了摸这个词吗？
不！她是在擦，给雕像擦灰！
动人？她真的想到了动人这个词吗？对着一个雕像？
她肯定是病了，因为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雕像用的是什么石料？如此纯白，就像姐姐的肌肤。
不过雕像这种白有些单调，姐姐是有色彩的。
姐姐的眼眸如海洋般蔚蓝，姐姐的唇色如同绽放的玫瑰，姐姐的发色就像冬日的阳光。她的姐姐五光十色，简直比雕像还美上一百倍。
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一定是在图书室里认真看书吧。
姐姐看的书一定比她看的要深奥许多，因为姐姐很快就要加冕成女王了。
女王是什么样子的？她脑中同时浮现出父亲和母亲的形象，她试图把这两个形象叠加起来，但失败了。姐姐就是姐姐。
可是做了女王的姐姐是不是就更忙了？她们还能够在走廊上相遇吗？她可以帮上女王的忙吗？
父亲以前忙起来连着好几周都在书房待到深夜，那时候母亲也会和他在一起。他们就着烛光，凑在一起，研究各项公文，各份文件。小时候有一次她睡不着，溜去书房找妈妈，一推门就看到王后坐在国王腿上，头靠的很近。他们一定是在讨论非常重要的问题，因为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女儿都快走到书桌前了。是国王先发现了她，然后王后也回过头来，他们的脸都红极了。
安娜，你妈妈扭到了脖子，我正在帮她按摩。
国王是这样和自己的女儿解释这不太得体的姿势，只不过王后的脸好像更红了，可能还暗暗捏了一把国王，因为安娜听到自己的父亲发出了一声呼痛。
她以后也会姐姐一起在书房办公吗？不需要像父母那样紧贴在一起，她可以在书房的另一端放上一张书桌，这样她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艾莎了。
艾莎办公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会不会蹙着眉？还是说会和这个雕像一样，一脸宁静？
阿佛洛狄忒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可安娜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再次把绒布覆上。
为什么那么美？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纹路都让她赞叹。
蓝色的眸，红色的唇，金色的发。
艾莎。
她的心砰砰直跳。她怎么会想到艾莎？
甩了甩头，她想让自己清醒。
安娜，快想点别的！
金色的发，蓝色的眸，红色的唇。
艾莎。
她是看一座雕像看的过于入迷产生了幻觉么？因为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姐姐。
姐姐站在艺术厅左侧一幅画像前，她们就这样在艺术厅的两端彼此对视。
她想在书房的另一端放上一张书桌，这样她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艾莎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艺术厅里一抬头就看见艾莎。
所以这一定是幻觉。
姐姐好像在动，姐姐在向她走来。
姐姐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她。
所以这一定是幻觉。
姐姐来到她面前，姐姐的嘴唇动了。
安娜，你在做什么？
姐姐对她说话了！
所以这一定是幻觉。
但她喜欢这个幻觉，所以她决定和幻觉里的姐姐聊天。
我在打扫卫生。
她对着雕像抬了抬下巴，余光却注意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的手还摆在阿佛洛狄忒的腹部上方那处凸出的位置，虽然隔着一条绒布。
她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手一抖，绒布坠落，这下毫无阻隔，她的手就直接贴了上去。
好软。
不！是好硬！非常硬！
我就是在给女神擦身子。
她把手拿回来，努力解释着。可怎么这话感觉有些猥琐？
你把阿佛洛狄忒擦得很干净。
她的姐姐撇过头，耳垂有些泛红。
你也很干净！
她赶紧应和上去，说完才感觉对话越来越奇怪了。
还好这只是幻觉。她安慰着自己。
谢谢。
姐姐抿了抿唇，把碎发撩到耳后。
这些雕塑都很美。
姐姐环视了一下雕塑。
那个雕塑难看极了！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们会喜欢那个东西！
她指着某个“海格力斯”控诉起来。
姐姐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海格力斯”，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哦，我不是说那个东西，我是说那些东西！
不想让姐姐误会，她赶紧解释。
安娜……
姐姐轻轻叫了她一声。
不不不，不是那些东西，是全部东西！
她继续挣扎了一下，依旧失败了。
噗。
姐姐笑了，比阿佛洛狄忒好看一万倍。
所以你更喜欢阿佛洛狄忒？
阿佛洛狄忒？当然不是！我更喜欢你。
她是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吗？因为姐姐整个耳朵都红了，还小声对她说了句谢谢。
她们沉默起来。
快呀，快找些话题，不然姐姐肯定要走了。
看过的小说，上过的课，做过的作业，说什么都行。
可她的大脑好像被铁链绑住了，根本动不了，她就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姐姐看。
眼睛，鼻子，嘴巴，脖子，胸……脯。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果然，姐姐比阿佛洛狄忒好看一万倍。
姐姐会和她说话，还会拥抱她。
拥抱？
我听老师说你的功课都完成的很好。
姐姐把她放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都有好好上课，没有偷懒，我还开始翻阅爸爸以前批示的文件了，等你做了女王我就可以帮你。
她一股脑说了一大通，才发现已经把自己的秘密也掏空。
姐姐没有吭声。
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她期期艾艾，低着头不敢和姐姐对视。
当然，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想法。阿伦戴尔是我们的家，我们要一起守护。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抬头，对上的是姐姐晶亮的眼眸。
姐姐说的是真的！她好开心，开心到愿意把这里的雕塑再擦上一百遍，当然，雕塑的范围仅限于阿佛洛狄忒。
姐姐会和她说话，还会拥抱她。
是的，她们真的在拥抱。
你看那地上的影子，她们靠的可真近。
影子里属于姐姐的那一个稍稍侧了侧身，她知道姐姐也注意到了她们的拥抱，因为她们靠得更近了，好像从未分开过。
她把头略略低下，这样她的影子就靠在了姐姐的肩头。
姐姐的头也动了，看上去就像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真好。
她看了眼脸颊也开始泛红的姐姐，又看了眼自己的影子，调整了位置撅了噘嘴，又把吻献上了姐姐了侧脸。
艾莎，我很想你。
她听到自己嘴里说出的话，傻里傻气的。
安娜……
姐姐喊了她的名字，让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变成了一首赞美诗。
我也很想你。
她觉得自己好像还坐在秋千上，并且是一个在摇晃的秋千，否则要怎么解释她快要飞出去的心跳？
她想要在说些什么，却又在这种关键时刻化作了一个书呆子。
快呀，说些什么！
她焦急地晃了晃身体，影子也动了动。
这下她们在亲吻了。
她立刻不动了，好像自己也变了一座雕像。
哦！
姐姐发出一声惊呼，姐姐也发现了。
影子晃了晃，姐姐好像想退开，却让两个人好像换了个姿势继续亲吻。
影子不动了。
她保持着身体的定格，偷偷转了转眼珠朝姐姐望过去，却被逮了个正着。
姐姐也在偷偷望向她。
她们都没有移开目光。
影子还在继续接吻。
快要窒息。是什么时候开始屏住呼吸的？
她们轻喘着，好像真的经历了一次绵长的吻。
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
她寻求着姐姐的意见。毕竟姐姐看过的书比她多，知识也比她丰富。
安娜……
姐姐还有些喘，脸红得就像一片朝霞。
她又在问蠢问题了。
我该去开会了。
姐姐慢慢开口。
姐姐要走了。
幻觉终是会消失的。
难过的感觉开始在心口蔓延。
你明天还会……来给雕像做清理吗？
姐姐咬着唇，看着她。
会！会！会！
每天都会来！
你看这些雕像，它们多脏呀，我要给它们擦上一百遍！
似乎是怕姐姐不信，她立刻摸上身边的雕像做出擦拭的动作。
噗。
怎么了？
哦不，她这双该死的手在摸哪里呢！
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她目送着姐姐离开。
一切归于寂静。
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艺术厅？姐姐也是来打扫的吗？
当然不是！
姐姐刚才在左边，姐姐是来看画的。
她向着姐姐刚才站着的位置走去。
那里的确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十六岁生日时的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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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佛洛狄忒的雕像静静守护着这个十分平凡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