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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8 of 【晓薛/ABO】以情牢之
Stats:
Published:
2020-10-05
Words:
6,947
Chapters:
1/1
Comment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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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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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5

[晓薛/ABO] 以情为牢(十七)(完结)

Summary:

前情提要:白雪观被屠,晓星尘这才知晓宋岚曾对他动过心,他们之间偏偏出个薛洋,也都爱上薛洋,造化弄人而已。

Notes:

*不可逆的天乾地坤设定
*魔改剧情
*前期宋晓单箭头,中后期有宋薛,瑶薛(all薛倾向)

Work Text:

金光瑶的脚步很急促,衬着他现在的心态,简直可说是气急败坏。他努力地保持着自己平稳的面容,心里却已经是咒骂不断。

薛洋口口声声说要返回金家大牢,却在金家大牢莫名失踪两日。今早仆人才来报信说薛洋骑着一匹马回来了,马鞍上有龙井的字眼。龙井正是离白雪观不远的城镇。

他急忙用术法联系了当地的亲信,要他们赶忙上山探查白雪观。果不其然,白雪观招屠。好在他们是第一批案发现场目击者,他急忙下令清观,这事能压多久就压多久。但他知道纸包不住火,目前为止未找到宋岚的遗体。

这事难辨。宋岚不比常萍。此人心高气傲,极重大义,与常萍那种一般仙门公子的懦弱腐儒截然不同。而就算是常萍,他也是软硬兼施了大半年,才使他终于对薛洋松口,不再追究自家灭门一案。没想到才刚得到常萍愿意銷案的好消息,薛洋又惹出这一大渣子来。

他简直后悔极了。后悔自己报出密函来自白雪观一事,后悔自己把阴虎符交还于薛洋。朝廷方面也刚来捷报,他的仙督大位已十拿九稳,他决不允许这事有任何闪失。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牺牲任何事或人都行,他要重修自己的身世,重建自己娘亲的声誉,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这点上,没人能让他妥协。

他几乎是用内力掌开了浴房大门。听仆人汇报,薛洋一下马就直往浴房而去,而且还不许任何人靠近浴房,一呆就是大半天,直到现在。他现在毫无心思去细想这个混迹市井的小流氓何时变得如此爱干净,风尘仆仆地回来就是给自己一顿洗。他一心只想对着泡在水池中的人影破口大骂。

他越过满地的薛洋衣物,毫不客气地拉开遮蔽的帘帐,无视那瞬间薛洋投来的恐惧神色。不过也就一瞬间,在看清来者后,薛洋的表情松懈了下来,不屑的神情又爬上他的眉眼,他望向另一边,特意避开金光瑶满满的怒气。

金光瑶冲口而出道:“成美!你干的好事!”

“我做了什么?”

“你敢说白雪观被屠与你无关?”

一听白雪观这三字,薛洋的脸色就变得一片雪白,他现下对几个字眼特别敏感,白雪观,宋岚等都是深插在他心头的刺颅钉,一碰就疼。

但他仍然故作无事道:“不过是间小小道观,难道还有金宗主摆不平的事吗?”

“你说得倒好听!你最好祈祷尽快找到宋岚遗体。他要是成了另一个常萍,就算天皇老子也保你不过!”

“哼!”薛洋轻笑回道:“我废了他一双眼,他还能怎样?”

“什么!”金光瑶简直不敢相信:“你只废了他一双眼睛?你杀人不是一向都杀全的吗?”

薛洋不再答话,双手又开始往身上擦拭。这水池里的水明明已加了西域的香精,芳香无比,但他怎么也洗不去身上的檀香气息。

见薛洋不搭理,金光瑶更气了,他在水池边度來度去道:“你可知我派人守着常家大半年,好不容易才让常萍松口说他家之事与你无关。眼看你终于能不必再鬼祟进出牢狱,现在你又弄个宋岚出来,你到底想我怎样!”

“你爱帮就帮!不帮拉倒!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成美!”金光瑶简直怒不可歇,他再也不顾身上的锦衣玉带,一把跳下水池,把薛洋整个人扳了过来,直面自己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话还未完,他的眼角落在了薛洋白皙的肩膀上,那里静静躺着深晕绯红的吻痕,令人不得不侧目。

他几乎要气得天旋地转起来,感到一阵头晕:“你 。。。。你不止去屠了白雪观,你还去找了晓星尘!?”

薛洋扭开他的手,又背向他,将自己的身体泡入水中,只露出个头:“我说了不要你管!”

“疯了!你简直疯了!”金光瑶气愤地回到水池边上,拖着湿嗒嗒的衣料,道:“没我的允许,你休想再离开金麟台半步!”

语毕,他大力地甩门而去。

独留薛洋泡在水池中,身体忍不住颤抖着。腹部那道伤疤因水的浸泡更加鲜红狰狞。

/

抱山坐在木质窗台前,仰望着刚雨后放晴的天空。天边挂着一道彩虹,衬得整个天空特别透亮缤纷。她的面色依旧一派平静。

身后推拉式的竹门被拉开,一个年纪尚浅的小徒儿有些跌撞地入了门,一见抱山就半跪道:“师尊,星尘师兄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伤员。村民们不让他们上山,师兄还打伤了好几人。现已到了大门边。”

“无碍。”抱山神色冷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先带那位伤者到里舍做些简单的救治。我去会一会晓道长。”

听见抱山说的是尊称,小徒儿不竟心酸起来,想起过往晓星尘对众师弟妹的关爱,心里戚戚焉,还是回道:“是。师尊。”

抱山来到宅舍的大门边,远远就看到长跪不起的晓星尘。在她的记忆中,上一次晓星尘长跪不起是她去除虎患之时,想想也是好几年的事了。现在这孩子已经长成挺拔少年,直起腰杆的样子顶天立地。

去了红尘走一遭,天乾独有的霸道气质一览无遗,就是那眼神却失了下山前的清明,多了一份阴郁。

“晓道长请起。不知何事亲临寒舍?”

被抱山这么一称呼,晓星尘的背脊发凉,但也知自己已脱离抱山门下,也就无需做过多惊讶,那太显矫情,依旧选择跪着道:“在下知道前辈有修阳去阴之大能,我有一挚友,被阴器所伤,双目失明。望前辈大恩大德,救助我那位友人。”

抱山的表情并无多大变化,仅是回道:“晓道长真是重情重义。可,他真是你的挚友吗?”

晓星尘哑然地回望着自己这名过去的师尊,她曾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果然逃不过抱山那双早已洞悉一切的法眼。他无意隐瞒早已和宋岚决裂的事实,但他总归需要一个借口带宋岚上山医治。

“在下不才。之所以带这名友人上山实属走投无路之举。放眼天下,只有前辈这里才能救治,请前辈高抬贵手。”说罢,晓星尘两手伏地,将自己的头垂得很低,额前冒出的汗水沿着他的脸庞滴落,他自知返山既是违诺,无论抱山是否有意刁难,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宋岚的伤势。

 

“看来晓道长已下了相当大的决意。但身为长辈,我有责任提醒你一句,你待人虽是出自一片真情实意,可他人未必如此。若你往后知道了一些事,一些你无法想象会伤你多深的事,你是否仍然无怨无悔?”

 

晓星尘仍低垂着头,心里感叹道还有什么事比薛洋行恶更能伤他万分,他将手指嵌进了土里,闭眼道:“一切皆是我亏欠于这位友人的。我,无怨无悔。”

 

“即便我要了你这双眼来换他的眼?”

 

“是。”晓星尘坚定地重复一遍道:“无怨,无悔。”他再度将头昂起,眼神清透得可瞥见里头的点点星光。他救不了薛洋,但能补偿宋岚。既然无法让薛洋回头,但起码能将一切伤害减至最低。这一路上,宋岚还不断梦呓着薛洋的名字,他几乎连薛洋,这位他最爱的少年都想亲手捧上。

 

抱山看了晓星尘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深知这位徒儿的脾性,下了决定的事恐怕就连愚公都未必能撼动他心中大石。

 

她终是收下了宋岚这名伤患,而且如她所言,宋岚的双眼已败坏得无法医治,于是要了晓星尘的眼睛。

 

晓星尘几乎毫无挣扎地完成了这趟换眼手术,甚至连疼也没叫一声。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运用自己体内的灵力结合抱山的术法,从色彩斑驳的光明世界永久地陷落于漆黑之地中。

 

术后,抱山捧着茶盏在庭院里喝茶,莫名地想念起那个曾经学着她样子泡茶的徒儿。他的眼睛总是清透明亮,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点点星光,一如她在市井初遇年幼的他时,就被那无比璀璨的眼神吸引,再也挪不开眼。最后见到那眼神中的坚定,既是他说出无怨无悔这四字时,象是强弩之末,流星落地前的最后一道光芒。

 

她幽幽说道:“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

 

/

 

苏涉被召见已是月上枝头之时。金光瑶日理万机,招他进书房,双手仍离不开桌案。苏涉很自发地主动恭贺道:“恭喜宗主荣获仙督美誉,实属实至名归。”

 

金光瑶想听的可不是这一句,直裁了当问:“悯善,宋岚的下落打听得如何?”

 

“仍未寻获。不过我已在白雪观方圆十里的城镇内布下眼线,一见盲眼道者就会有人通报,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

 

“好在有你。我现下唯一信任的只有你了。”金光瑶不禁感叹道。

 

苏涉一听赶忙跪道:“能得宗主宠信实属小的大幸。”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悯善,白雪观香火鼎盛,这事也瞒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另外再想想对策。”

 

“宗主是想。。。。。。?”

 

“首先,白雪观被屠一案,阴虎符是难掩其咎的。你放了消息了吗?”

 

苏涉极为机灵道:“常府撤销控状,薛客卿已恢复其身份一事已家喻户晓。这点我能保证。至于阴虎符已在金麟台宝库中失窃也已让弟子们口耳相传,想必很快成为烫手可热的小道消息。”

 

“做得好。”金光瑶放下手中毛笔,亲自来到苏涉面前:“那么接下来还请悯善替我在郊外找间房子。”

 

“是。”

 

“我要求不多。宅舎布局也可简便。但一定要方便残疾者住宿。左邻右舍就免了,无人打扰的荒僻之地最佳。找的下人要干净,最好无牵无挂,也不必多,一马夫,一厨娘,一仆人足矣。”

 

“是。我这就去安排。”苏涉应承了下来,但又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这宅舎是给。。。。。?”

 

金光瑶并无正面回答,只是看着角落里,一仙门为祝贺他晋升为仙督而进贡的金丝雀,金丝雀正非常有精神地在一座金笼子里蹦达,时不时瞧瞧笼外的人类,满眼的好奇。

 

“你知道如何能锁住一只宠物吗?”

 

苏涉识相道:“为它造个笼子?”

 

“若笼子关不住它呢?”

 

“杀了它?”苏涉投其所好道。

 

“未必。若是鸟,可以折断它的翼翅;若是兽,可以打断它的四肢。只要能为你所有,它只要活着就行,其他的就不必理会了。”

 

苏涉听后不禁汗颜,仍道:“感谢宗主赐教。”他又想了想问道:“是否该在主房内设个桎梏设施?”

 

金光瑶听罢笑了起来:“悯善啊。。。。我果然只能信你。”

 

/

 

宋岚是在一个和风习习的午后苏醒的。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听着从未耳闻的虫鸣鸟叫,他只感一阵头疼欲裂,双目更是止不住地泪流满面,好一阵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上来。待所有意识回归,完全清醒之时,他又深感懊悔不已,连串的打击让他想就此了结生命。

 

却在此时,一名年约十一,二岁的白衣小道童端着药碗入了房,见他已醒也不惊讶道:“宋道长好。此地为抱山门下。不知宋道长醒来可有任何不适?”

 

宋岚摇了摇头,倒是他十分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小道童,一身白衫,眉目清亮,竟让宋岚有一时错觉认为此人正是年幼时期的晓星尘,他不禁问道:“星尘。。。。星尘人呢?是他把我带来这的?”

 

“正是。星尘师兄他。。。。”察觉自己口误,小道童连忙道:“晓道长特地将你托付于我们照料。”

 

“那他人呢?”

 

小道童抿了抿嘴,道:“晓道长已经下山了。”

 

“为何不留他?这里不是他的处所吗?”此话一出,宋岚又有些懊悔,想起自己早前发下的豪语,想必晓星尘是特地避开尴尬会晤。

 

小道童简言道:“晓道长自下山那日起就已起誓脱离师门,从此不再返山。我们自然没有留人的道理。”

 

“可他还是带我回来了。”

 

“是的。为了你。”小道童忽地满眼通红,神色看来有些悲戚:“晓道长为了带你上山还伤了几个守护此地的村民,跪着请求师尊医治你,甚至。。。。。”他不愿再说下去,只道:“我从未见过晓道长低头示人。一切皆是为了你。”

 

他推了推眼前药碗,催促道:“还请宋道长把药喝了,不辜负晓道长的一番好意。”

 

宋岚提起了那碗药,心里想着小道童的话,喝得极为艰难。药是苦的,心也是苦的。他忽地想起晓星尘曾经与他一块品茶,他第一次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时,心里甜味满溢,茶水虽然闻起来苦涩,喝进嘴里却是甘甜参半,进入喉里就只剩下甜味回荡。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切都回不去了。

 

宋岚见到抱山是在他醒来后的第四天。他心想这样呆着不见主人是极其不礼貌之事,于是和小道童问了抱山所在,想亲面致谢。小道童于是给了个方向,说抱山此时应在院里品茶,他就照着小道童所说,到了院落一趟。

 

初见抱山,宋岚难掩惊讶。若不是传说抱山已是高龄之资,实在令人难以相信,眼前女冠白发童颜,看似不超过二十岁数。相貌极佳,神态却是妙龄少女独缺的安逸祥和。

 

他本想来个半跪叩谢之礼。抱山见他却只招了招手,示意他安坐身侧。他若在此时下跪就显得格外突兀多余,于是就坐到了抱山对坐。

 

抱山很是自然地提起茶盏递于宋岚,望着他的眼道:“不知宋道长这些天来,身体可有不适?”

 

“多谢前辈救助。在下身体已好了大半。”宋岚接过了茶。

 

“那就好。眼睛呢?”

 

“偶有泪水流觞,视力无碍。”

 

“那是。晓道长的眼睛自然是好的。”

 

一听这话,宋岚捧茶的手就失了力,茶盏掉到了地上,碎了开来。

 

宋岚连忙起身跪着道:“前辈,莫怪在下无礼。我这眼睛。。。我这眼睛已经不是我的了?”

 

“是你的啊。都是你的。”

 

“在下不懂前辈意思。”

 

“给了你的东西自然就是你的。眼睛给了你当然就是你的眼睛了。”

 

抱山说着,举起了另一个茶盏,闻了闻味道,品茗起来。

 

“星尘给了我眼睛。。。。那他的眼睛呢?”

 

“自然没了。”

 

“不!”宋岚大喊:“这不可能!他不可能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确实为了你。”

 

宋岚抖着唇看着神态自若的抱山,心里无比期望一切皆是谎言,甚至是一场梦。于君子之礼上,他完全输得彻底。即便他怪罪晓星尘如此之深,将一切责难往他身上推去,晓星尘也不失君子风度,尽他所能救治他这位不争气的友人,甚至将双眼奉上。

 

而他呢?

 

隐瞒了薛洋有孕的事,明知晓星尘有意救助薛洋,却还是暗地里下了杀机,坏他与薛洋好事,甚至动了邪念,强迫薛洋与他行房。

 

他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双手捧着头,晃着脑,泪水止不住地流。他不愿相信,也不能接受。晓星尘的大恩大德于他而言根本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是把利刃,从头到脚把人劈得彻底。白雪观的血债已让他懊悔不已,晓星尘自以为是的补偿更是加重了他身上的罪孽,他第一次闻到自己身上涌出的腥味是如此浓烈。早在他的鸽子被他射杀时,他变得洁癖,不喜与他人碰触,全都是这腥味作祟。他想掩饰血腥的自己,不让人窥见他内心的残忍。

 

可晓星尘却不仅仅是把他最真实的自己逼了出来,还将他一双好看的眼睛嵌进了宋岚的体内。他的内心已无处躲藏。从今往后,他的视线,他的想法,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晓星尘的眼里,这君子才配有的无比透亮的眼里。

 

他简直想挖出这双眼睛,再重重地丢回晓星尘的身上去。

 

抱山的声音再度响起:“无论你再怎么悔恨,发生的事都不会再有重来的可能。你只能往前看,而要行善行恶皆是你的抉择。我只能说别再辜负他人好意了。”

 

宋岚只是跪着,他也只能跪着。眼泪晕开了满满一地。他已不记得离上一次哭泣是在何事,从他懂事以来,倔强的脾气就不允许他哭。可他现在就哭了个彻底,虽说哭的可能不是他的意识,而是晓星尘原来的泪腺作祟,但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情绪发泄的出口。

 

他已经分不清楚那是谁的泪。

 

抱山不再说话,在一片哀嚎中,品完她的茶。

 

/

 

即便宋岚已经失踪,白雪观被灭一事还是不胫而走。加上早前的各种小道消息,各个仙门开始喊话,一并要求金麟台为此事负责,交出薛洋,交出阴虎符。金光瑶耍得一手好太极,所有的事皆让薛洋背了。无人能责怪金麟台,无人能质疑他仙督之位,所有人要看的是金麟台如何处置薛洋,如何料理阴虎符,以绝后患。

 

于是,金光瑶特地安排了一部戏码。特邀了几个颇有声望的仙门宗主,现场看他屠宰灭门狂魔。

 

那夜,天空不见任何一颗星,暗得无边无尽。屋瓦之下却灯火通明。许多人高举火把,照亮夜空,更多人昂头凝望,只顾着屋檐上正上演的屠魔戏码。

 

薛洋口溢鲜血,戒备地看着提着恨生向他靠拢的金光瑶。在早前不慎吃下渗了化灵散的甜点后,他就知今日就是他的大限。他对此早已有了准备,从跟了金光瑶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日会落得如此下场,他没有怪罪金光瑶的意思。只是他还有未完的事要去做而已。

 

今天绝不能是他的死期。

 

金光瑶见着满身是伤,尤其腿部已伤得只能曲着的薛洋感到很是满意。待今晚过后,薛洋的两条腿将失去存在的意义。他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为表公正,他当众把降灾丢给了薛洋,想和薛洋来个生死较量。但从一开始,身体已经无法直立的薛洋早已处于下风,任人宰割。薛洋清楚这只是一部戏,留不留他狗命全凭金光瑶的一句话。

 

他接下降灾,这柄剑注定要与他生死相随,比晓星尘靠谱得多。

 

金光瑶占着距离甚远,屋檐下的人听不到彼此对话,道:“别做无谓的抵抗。恨生剑锋上涂的是救你的药。它会让你陷入假死状态。清醒过后将会是场新的人生。”

 

“看来我的一切,你都替我安排妥当了。”薛洋擦了擦嘴角边的血道。

 

“当然。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哼!”薛洋大笑道:“我最痛恨这句话!让我想想你替我安排了什么样的人生。”他看着自己的伤腿道:“刚才抓拿我的人里,大部分都集中攻击腿部。你若只是想演场好戏,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想把我的腿打断,好把我绑起来,任人鱼肉,对吧?”

 

金光瑶微微一笑,他早就知道薛洋是个聪明的孩子,这点小预谋自然瞒不过他,直言道:“我对你是真的好。可你不领情就算了。竟还极度失控,让我下不了台。成美,这一切是你自找的。”

 

“我不怪你。”薛洋扬了扬眉,举起了降灾对准了金光瑶:“少废话了。想上就上吧!那些人还等着呢!从此互不相欠!”

 

“我说过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金光瑶也举起恨生向他刺去。两人在屋檐上缠斗了起来,金光瑶做戏要做足,明知带伤又中毒的薛洋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还是谦让三分,任由降灾划破其衣袖,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看起来不分伯仲。

 

薛洋却似乎特意让金光瑶将他逼至东面的屋檐边上。在那个边角处的下方,并无任何观众。金光瑶察觉之时,薛洋已使出一道虚招,金光瑶下意识地将恨生对准薛洋胸膛,薛洋明明可及时用降灾格挡,却在此时让降灾偏离,恨生就直直往其胸膛而去。

 

虽说这是金光瑶期望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愣住了。过往与薛洋的点滴浮现在了眼前,心想从今往后这人就独属他的快感,原来还抵不过那经年累月所处的一切回忆。他那一剑刺得不深,甚至有后悔之意。想立刻唤来医修为其治疗,腿也要给薛洋留着,他要的不是断足的狗,失翼的鸟,那个不是薛洋,也不会再是薛洋。

 

他轻轻地将恨生抽出,正欲上前怀抱薛洋时,薛洋已从屋檐跌落,他只能往下伏探,只见薛洋用手勾着那一直佩戴着的腕绳,眼睛无比锐利地看着他道:“还你了。”然后是一抹甜滋滋的笑颜。

 

他终于将腕绳解开,去做他最后想做的事。

 

金光瑶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见到他嘴唇动了动,好久好久的以后,他都在纳闷薛洋最后说的话以及那道甜蜜的笑容。

 

就像个姑娘家即将去会见情郎一样,那笑容满是期待和向往。

 

薛洋还是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就像一只关不住的鸟,囚不住的兽一样。

 

虽然这部戏的结局还勉强令人满意。仙门认可了薛洋故意制造的那一剑,认为薛洋最后逃了也必死无疑。

 

修真界于是多了这么一个可悲可泣的故事。恶人薛洋因不满侠士道人抓他正法,将道人挚友的道观屠个干净。新上任的仙督大义灭亲,叫人好不痛快。只是可怜了那位侠义道人最后以眼换眼,补偿了友人,后不知所终。

 

/

 

薛洋倒在柔软的草地里,吃疼地将降灾收好。他的周身皆在发疼,但都无阻他观望漫天星斗,金麟台看不到星星,现身处异地,即代表着他已离开金麟台。他眼睑半合,安心地等待失去意识。

 

晓星尘看见他时会做何感想?会想一剑刺杀他还是会不顾一切救助他?

 

他无力想也无法想。耳边传来两道脚步声,一道蹦跶地轻快,像是个少女步调,另一道沉稳有力,一听就是个修士。但薛洋知道那是晓星尘,因为他就是为见他而来。是生是死,他都要呆在他的身边。

 

他有的是法子。若这次死不了,晓星尘也别想逃了。

 

果不其然,晓星尘还是发现了他。在半昏睡的状态下,薛洋并没发觉晓星尘敷在眼前的白色绫段。只是紧抓着他的胳膊,在他安稳的背上闻着那对他而言非常熟悉的清丽冷香,缓缓地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看见小月儿已是个正在学步的小娃,伊伊啊啊地想说着什么,他开心地抱起这个动作呆萌的可爱小娃道:“走。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晓星尘听见背后的人传来梦呓,不知为何那因伤而沙哑的声音让他眼眶泛湿,但他清楚那是旧伤复发,眼眶又流血了。

 

他思量着下一个城镇的规模,长期的流浪已让他感觉有些倦怠,阿箐也需要有个去处,此时又有伤患需要救助,找个落脚处是必须的。

 

他暗暗地小声回应:“好的。我们回家。”

 

薛洋伏在他肩膀上笑了。

 

义城的门匾立在了阿箐的眼前,可惜阿箐不识字,只觉得这城镇雾气过重,很是阴森。他们越过了那道牌匾,进入了城镇。随着打更声的响起,浓雾淹没了三人的身影。

 

是家是牢,皆是心之所向。

 

找到了义庄,安顿好伤患后,晓星尘的脑海里莫名浮现这句话。

 

他笑了笑。已陷于一片黑暗孤寂的他,是家是牢又有何区别呢?

 

不过是忧人自扰的琐碎事罢了。

 

如同宋岚,如同薛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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