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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4 of 迴星-希斯爱梅2019
Stats:
Published:
2019-12-08
Words:
6,323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320

【希斯爱梅】14 你 You

Summary:

FF14 希斯拉德×爱梅特赛尔克

于是在他的城市中
星星重新相遇了
跨越时间、跨越生死、跨越了一切的泪水与苦痛
最后的话语被死者之国的海浪淹没
——“把手给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浓重的黑暗从他的四周挤压过来,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压抑、不适、惶恐,负面的情绪大量翻涌上来的瞬间,哈迪斯猛然从这漆黑的梦中惊醒。
“呀。”他听见耳边有人说话了,“早上好,哈迪斯。”
他难以聚焦的视线缓缓地清晰起来,亚马乌罗提的星空在一瞬映入他的眼中,熟悉得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深黑的夜空之中繁星闪烁,粲然而澄澈,在天地相接的远方,城市的街道层层铺就,一直蜿蜒到自己这边。住民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佩戴着面具,而他稍微偏了偏头,看见自己的身边坐着的人。“……希斯拉德。”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但还是调侃了一句老友这有些离奇的问候:“现在是晚上,不早了。”
“你还能认出来我,我发自内心地高兴啊,老朋友。”希斯拉德说,“睡迷糊了吗?还能爬起来吗?”
哈迪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手脚有些无力,就连大脑也昏昏沉沉的,好像还没有从沉睡中彻底清醒过来。希斯拉德在旁边看到了他的窘境,扶住他的肩膀帮了他一把。哈迪斯有些别扭地接受了他的好意,摇晃着坐直了身体。他才注意到刚刚自己躺在草坪上,这里曾是他休息时最喜欢的去处之一。
“……我好像睡了很久?”
“是的。”希斯拉德解释道,“我原本在创造管理局那边审核理念,刚一结束就有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报信的人的声音:“‘爱梅特赛尔克大人在草地上躺了快一天了!希斯拉德局长,您快想想办法!’”
“……”
“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等着你醒过来。”希斯拉德恢复了原本的语气,“你睡得真够久的,我原本还想你能给我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久别重逢?”
“唉,老朋友,你真的没睡醒吗?”希斯拉德困惑地打量了他一番,甚至动手戳了戳他的脸,“……先前,你和拉哈布雷亚老爷子他们去远方处理了一点棘手的事情,有段时间没回亚马乌罗提了。昨天你刚刚回来,去委员会那边报道之后,就直接栽在这里不省人事了——啊,当然,这个是我听说的。”他的语气轻快又活泼,一如哈迪斯认识的那样,“那么恭喜你,现在你拥有了一个假期。”
“假……”哈迪斯刚放松一秒,又迅速警觉了起来:“……希斯拉德,你别想蒙我。”
“哎——”
“就算亚马乌罗提不存在了,我也不相信委员会能有休息的时候。”他斩钉截铁地说,同时盯着笑意盈盈的创造管理局局长,“说到底是你不肯出任爱梅特赛尔克席位的错吧?——还有,你在这里这么悠闲没问题吗?就算创造管理局的工作没那么繁忙,有时候没了你这个局长也不行吧?”
“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哈迪斯。至于创造管理局那边,如果只是管理审查,并不用花上多长时间。”希斯拉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想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你的力量明明在某些程度上更甚于我。”
他们在寂静之中彼此对视着。在哈迪斯的眼中,亚马乌罗提笼罩在一层奇妙的光晕之下,充满斑斓的色彩。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晰而美丽的颜色,以至于一时有些晃神。这才是充满了真实的世界吧——然而,就在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他却感到了一阵奇妙的违和。毋庸置疑、他本身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但这个想法……却仿佛他窥探过别的世界一样。
他将这双慧眼转向希斯拉德,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他略略地迟疑了几秒。
“……希斯拉德?”
“叫我?”
“……你是希斯拉德吧……?”
“……”
在创造管理局局长被彻头彻尾地吓到原地呆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时候,哈迪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是希斯拉德,你灵魂的颜色骗不了我。但——一想到每次都是你耍着我玩,忍不住想回头捉弄你一下。”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笑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有些换不上气,仿佛胸口有个漏洞一般。希斯拉德总算明白这一次是自己上当受骗,他一直绷紧的肩膀也随着知晓真相而落了下来,笑着摇头:“是吗?我本来还想再拎出来一点窘事好好提醒你一番,顺便自证身份呢。反正我的时间有的是。比如——”
“……等等,这个就不必——”
“年轻的时候,因为使用创造魔法走神,想要做出一朵花却做出了某种带刺的圆球植物的事。”
“……”
“啊,看来睡过头被拉哈布雷亚老爷子亲自派人揪回去工作也可以说一说;不过在此之前,不妨来聊聊在宴会上被灌了酒之后,跑到创造管理局楼顶放声高歌这件事……”
“停!”
“不如说这个我印象着实深刻,你醉醺醺地跑进来抓过我的兜帽大喊要和我辩论三天三夜、拐住我的脖子就把我拽上顶楼的模样,至今我都觉得可以载入创造管理局的编年史……我当时就在想,你平时到底对我积攒了多少怨气?”
“请把编年史用来记录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至于怨气,那还真是相、当、多、啊。”
“唉,你一说怨气,我突然又想起来了,还有件事可以追溯到在阿尼德罗学院学习——”
“够了够了够了。”哈迪斯一把按住了他,“你这恶劣的兴趣真是让我没办法……我认输。”
希斯拉德有几分调皮地歪了一下脑袋,“接下来准备做点什么?要在许久未见的故乡里随便走走吗?”
“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哈迪斯突然噤声,随后有点困惑地拍了拍后脑,“……怪事,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不像我。”
“怎么了?”
“你提到的那些旧事我倒是记忆清晰,但是你说的‘最近去了远方’……我有点记不太清,不过,我确实有‘去做了重要的事情’的印象。”他喃喃自语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
“喔,说到这个……”希斯拉德道,“好像是因为过劳。”
“……哈?”
“是的。”希斯拉德信誓旦旦,“过劳,你太过敬业,体力消耗很大。不然为什么会给你假期?”
说法上倒是合理,希斯拉德前面也说过委员会给了自己一个长假。哈迪斯妥协了。他有点困难地试图从草坪上爬起来,希斯拉德拽了他一把,两人一起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亚马乌罗提的街道上。夜色让哈迪斯感到一丝不适,印象中亚马乌罗提的夜空并没有这么地让人感到恐慌,好在街上的灯光驱散了一点黑暗,让他稍微能舒服一些。
“……我想先去国会议事堂看看。”哈迪斯说。
“那看来要走一段了——说到走,我有一样东西……”希斯拉德伸出手,稍微闭眼沉思了几秒,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响指,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把椅子。
“这是什么?”
“可代步用飞行座椅。啊,我还尝试过制作飞行单人床这种东西,这样就算是躺着也可以顺利移动到工作地点。当然了,如果你想让扫帚和地毯之类的东西飞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堂堂创造管理局局长,一天到晚究竟在琢磨些什么?”
“毕竟时间很长,我总不能放任大脑空转对吧?……唉哈迪斯,等等我。”
友人在他洋洋得意的自卖自夸中早已转身离开,希斯拉德匆匆忙忙拎起过长的长袍下摆追上去,那把可笑的椅子在他回手的一个响指中被消除了。

“拉哈布雷亚老爷子在么?”
驻守在那边的公务员翻了翻名册,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了一下一旁的告示板,上面清晰地标明了拉哈布雷亚席因公事外出的告知。
哈迪斯伸手摸了一把,笔迹很新,似乎是刚写上去的。
“艾里迪布斯呢?”
公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平淡淡,伸手指了一下另外一块告示板:艾里迪布斯前往纠纷之地进行调停,暂时无法接受访客。
“其他人似乎也各有要事。”希斯拉德说,“真是不巧。”
这个不巧未免有点过头了。哈迪斯皱眉。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吧,希斯拉德。”哈迪斯说,“我自己过去看看。”
希斯拉德点头答应了,随后转身离开了大厅。哈迪斯循着记忆走上楼梯,穿过走廊。这里面人很少,显得冷冷清清的。若是换作往常,这里总会有不少来访的人,有的是为了解决困惑,也有的是委托事件,说这边是整个亚马乌罗提最为繁忙的区域之一也不为过。
拉哈布雷亚确实不在,他又在几个房间里转了几圈,还是一无所获。就连询问了走廊上的公务员,他们也都纷纷表示对这些毫不知情。相反的是,整个国会议事堂里落满了不应有的华彩,几乎是铺天盖地、拼命地涌入哈迪斯的眼中。他想了想,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房门没有锁,里面的摆设也和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大量的图书堆砌在那边,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造物,大部分是他的两个有时会幼稚得不行的友人送的:譬如古怪的小木雕——明明可以用一个响指解决,他的友人却执拗地用刻刀一点点地制作;还有一朵不会凋谢的花朵,花瓣很小,红色的,但晶莹剔透;用奇异的丝线编制成的一只鸟雀,颜色却是青与黑色交融的;白色的面具与红色的面具,一看就知道是谁常用的那种……诸如此类,哈迪斯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收到了这么多奇怪的东西了。
希斯拉德是创造管理局局长,总会有一些怪点子,外加另一位友人也有些爱玩的心性,演变成这样倒不足为奇。想到这里,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绷着脸的哈迪斯竟然笑出了声音。但他立刻就止住了,四下看了看,发觉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重新站直。
——爱梅特赛尔克大人不爱笑的。他想起以前有人在门口悄悄说,当时他就在房间里,却好奇他们在说什么而没有现身。
——但是如果他的朋友们来找他,记得不要过去打扰。
——为什么?
——因为他们自己会闹翻天!
……
他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在他准备去窗边看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小小的……人偶。
“人偶”看上去是手工制成的,黑色的长袍几乎笼罩了全身——这样的人偶到底有什么意义!哈迪斯暗自腹诽,凑过去打算看个仔细。究竟是谁搞的恶作剧,趁自己不在往座位上放了这种东西——十有八九是希斯拉德。哈迪斯伸手,捏着人偶的兜帽揪了起来,看见了人偶戴着红色的面具。
……这不就是自己吗。哈迪斯笃定绝对是希斯拉德干的好事。于是他走到窗边,准备从窗户喊对方上来好好说教一番。
“希斯……”
刚刚推开窗的哈迪斯突然发现,站在楼下的希斯拉德肩上,落着一只红色的鸟。
仿佛从梦中惊醒,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这只鸟,应该被“杀死”了才对。

从梦中醒来就来到此处。无法找到的同僚。到处飘摇的色彩。办公室的人偶。本应被杀死的鸟。
……和希斯拉德。
希斯拉德看见友人垂着头,有些失魂落魄地从国会议事堂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关切,迎上去询问道:“怎么了?”他看了看哈迪斯,感觉对方的脸色相当苍白,“你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发现什么了吗?”
哈迪斯看向他的肩上,希斯拉德的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你记得我们处理掉的那只幻想造物么?那个不死鸟?”
“当然,当时你帮了大忙。”
“……希斯拉德,我要去趟创造管理局。”哈迪斯说,“委员会所有人都不在,这绝对不对劲。我刚刚……”他想到刚才看见的东西,想到四处飘散的微妙的色彩,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没什么,我需要看一些存放在你那边的材料。”
“……这样啊,哈迪斯,你看见什么了吗?”希斯拉德轻轻地问。
“……那么你看见什么了吗?”哈迪斯反问他。“你该不会没注意到吧?希斯拉德?”
“……去创造管理局吧。”
“希斯拉德!”
“去创造管理局吧。”希斯拉德重复了一遍。“你也该醒过来了……”
梦境结束的咒语是——
“醒过来吧。”希斯拉德站在台阶上,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醒过来吧,‘爱梅特赛尔克’。”
在一瞬间,哈迪斯感到了来自头部的剧烈的刺痛。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极为恐怖的幻象:在火海之中陷落的城市、无数死去的同胞、漫天绚烂之中决然转身的友人……数万年的在行星中的漫长旅程,与那些残缺的灵魂共度的日子……白色的光辉集结众人之力,击穿了他的身躯,同胞们的面具构筑的羽翼破碎落下,在黑暗之中缓缓消亡……他几乎是丢下了希斯拉德,一路向着创造管理局的方向跑去了。路上的行人们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会停下来看他。空洞的、苍白的、毫无生气的,永恒的黑夜笼罩在这里,过于浓重的色彩却覆盖了各处。几乎停滞的呼吸、消失的委员会成员、行迹怪异的市民,还有——
创造管理局的大门轰然开启,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属于希斯拉德的房间在高层,他看见大厅的角落里有一面镜子,哈迪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镜面上掀起了波纹,在穿越过去的后落地时,他看见自己来到了创造管理局的最高层:就算是这里也是空荡荡的,铅灰的色调笼罩一切,他所记得的希斯拉德的办公室永远都是热闹非凡、笑声和抱怨同时存在着,这样的色调,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极为遥远的过去,与希斯拉德在名为废弃场的地方坐下来时所见到的那些场景……
走廊尽头,熟悉的大门在黑暗中静默着。
——哈迪斯推开了那扇门。
希斯拉德的房间和他印象中的很不一样,地上散落着凌乱的布料,有裁剪过的痕迹。他稍微抬起头往深处看去,地毯上黑漆漆一片,摆满了造型一致的人偶:黑色的长袍、白色的面具——皆是同胞的模样。不知何时,希斯拉德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希斯拉德。”哈迪斯说。“制造谎言是恶劣的行径,你明白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为了一点自私的想法而不去揭穿谎言的我,似乎也不可饶恕。”
“哈迪斯?”希斯拉德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并非恐惧,更像是对他接下来的动作了然于胸般平静。“希斯拉德,我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哈迪斯重复道,“‘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我想,这里大概不是‘亚马乌罗提’……或者说,这里是你的‘亚马乌罗提’?”
他抬起的手缓缓放在了胸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早该意识到的。上了年纪,有点多愁善感也在所难免。明明我也算是个老爷子了,是和那些碎片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被传染了吗……不。”他稍稍停顿,随后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要怪就怪我沉浸在梦境中不愿醒来吧。”
“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是啊。”哈迪斯轻轻地说,“如此华丽而灿然的颜色,比起看到冥界,这里更像冥界;你的灵魂充满了孤独;虽然一时被这里的色彩蒙蔽了双眼,但我还是发现除你之外其他人毫无灵魂的事情。”
希斯拉德没有阻拦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哈迪斯慢慢地将手向下、再向下,缓缓地压向了胸膛。
——他的手陷下去了。
哈迪斯回忆起了,自己已死的事实。

在此时,他身边的幻影开始了崩坏。
希斯拉德站在那里,他的背后,一切的建筑、幻象和风景都开始扭曲、陷落、崩塌,直到黑色的潮水涌到他们的脚底。城市的幻影逐渐不复存在,哈迪斯平静地注视着崩坏的过程,开口问他:
“漏洞百出。这可不像你啊……为什么没告诉我?从我睁开眼睛开始,你就在骗我吧?”
希斯拉德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因为我想……‘如果是哈迪斯的话,一定能够看破真相’。”
他愣了一下:“你也……”
“?”
“不、没什么……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虽然这样提问了,但哈迪斯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能做到的事情,希斯拉德也可以做到,他承受了一份恩惠,希斯拉德亦然。
“——幽冥之海,死者之国。”希斯拉德说。“得到了冥界的喜爱的你我,能够在这里保持着残留的意识。是不是有些意外?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份力量会有这样的应用……”他顿了一下,“时至今日,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了。我醒着,哈迪斯,我醒了很久了。”
——如果我有一天去了那边,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明明这只是儿时的玩笑话啊……只是那时年少的你对我说出的玩笑一般的话语。为何要践行至此呢……
哈迪斯的语气沉了下去:“……你知道多久了吗?……希斯拉德,少说也有一万两千年了……希斯拉德。“
“哎呀。”希斯拉德笑道。“这么久啦?”
起初,我并未感到这有什么不好,不过是独自一人守着时间罢了。
于是,我迎来了无尽的孤独——
“同胞们安眠在这片深海之中,被佐迪亚克带走的人们都在这里。只是他们不再能醒来了。”
“也许是有些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吧。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睡下去。”
我想见到他,又希望他不要有来到这里的时候。
——至少让他到来时……稍微可以做一下梦。
“不过嘛,看到你没有哭着鼻子来见我,我倒是有点惋惜呀。”希斯拉德说话时语气依旧平静,“……那么,哈迪斯……你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呢?你还在惦念着什么吗?”
“……”
“老爷子他们还好吗?”
“……嗯。”后来的故事,还是不要说了吧。
“那位朋友呢?”
“……我不确定。”那样的结局真的好吗?
“……那么你呢?”
“什么?”
“你呢?”希斯拉德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来:“哈迪斯……你看上去好像很累。”
哈迪斯沉默了。
亚马乌罗提的幻影逐渐崩塌,黑色的碎块落进海中。卸去伪装的死者之国被黑色的水填满,从夜空流淌而下的金色星沙宛若群星的泪光,缓缓汇入海天交接之处。他垂下眼睛时看见了水的深处,罗列层叠的面具散落在水底,仿佛是无数的同胞正在安详地沉睡。而希斯拉德站在他的面前,也不再提问了。“我……”他酝酿着语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希斯拉德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直到数分钟以后,哈迪斯终于说话了:
“抱歉,希斯拉德。我没能完成爱梅特赛尔克的工作。”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地颤抖起来,“……我没能救回你们。”
“嗯。”
“我想说……我是说……”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我——”
——我没能救回任何人。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默了。
不必自责,你永远都是我最优秀的友人。
希斯拉德眨了眨眼。从与哈迪斯相识开始,他一直很了解他,当然,他也知道如何适时地接上友人的话,于是他开口:“这里的星空很漂亮,你看到了吗?”
哈迪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希斯拉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觉得比亚马乌罗提差远了,但是很适合陪伴入眠。哈迪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大概会做个好梦吧。”
“……是啊。”他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微笑。“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我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的友人向着夜空伸出了手,红色的细光如同枝芽般自袖口抽出,缠绕上他的手腕,来到他的手中,赤色的光在他的手中汇聚、融合,变成了一盏小小的灯。
希斯拉德走在前面,哈迪斯紧随其后。他们的脚下扩散出一圈一圈的水纹,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前往安息之地……前往安息之地……仿佛有声音在歌唱吟咏,哈迪斯听得有些晃神,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希斯拉德。”哈迪斯站住了脚步,凝视着友人的背影,轻轻地说:“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既然你也留在了这里。那么……”
“——你在等待谁吗?”
即使答案不必出口,哈迪斯也早已了然于胸。

希斯拉德没有说话。他背对着哈迪斯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缓缓地转过身来。哈迪斯看见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年轻的面庞。在永恒的时间中守望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创造管理局局长,对他如同他所记得的那般微笑着。
哈迪斯清晰地看见,希斯拉德眼里泛起了细碎的泪光。在扩散的水纹和愈发沉重的轰鸣声中,他向他伸出了手——死者之国掀起了滔天巨浪,将两人渺小的身影吞没于巨兽之口。在海水之中,他们交换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哈迪斯在微笑,希斯拉德亦在微笑,但上升的水泡之中,似乎混入了别的、细小的泡沫。
高傲而不屈的灵魂们将彼此的双手紧紧交握,红色的细枝在他们身边缠绕着抽芽、开出花朵。全部的思念、悔恨、悲伤、绝望……希望与梦,被漂亮的永不凋零的赤色之花抱拥。星星们曾一道开始旅行,星星们在各自的轨迹上升起陨落,星星在长远的时光中孤独地探求着未来的道路——经历了漫长的分别,两颗白星闪耀着绚烂的色彩,重新汇聚此处。这一次在光的指引下,他们终于一同踏入了安息的洪流之中。

Notes:

疲惫地回转了万年的星星
终于迎来了他的归途
幽冥之海,死者之国,天空之深,安息之处
晚安。晚安。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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