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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在眼前炸開,周遭的嘈雜人聲如潮水般退去,獨留眼前的景象直刺進Eddy的眼眸。
Brett跟Hyung邊說笑著邊走過底下的長廊,兩人不知聊到什麼話題,Hyung抬起手親暱的揉弄了幾下Brett微亂的頭髮,而那人卻只是稍微縮了一下並不閃躲,臉上還漾出了比豔陽更燦爛的笑容。
Eddy就站在對面二樓的走廊上看著這一切。
好想加入。
不對,我並不是想加入,不是那麼單純的渴望,而是更陰暗、更充滿私慾的......
為什麼?為什麼站在他身邊的不是我?為什麼同他說笑的不是我?為什麼撫上他頭髮的不是我?為什麼讓他露出笑容的不是我......為什麼不能只屬於我?
Hyung是三年級的學長,是個優秀的大提琴手,同時也承擔著學校樂團大提琴首席的職務,溫潤樸實卻充滿神祕感的琴音從琴弓下流淌而出,總能安撫底下聽眾原本躁動不已的心,同時又讓人亟欲探求那隱藏在深厚琴音下的秘密,就像Hyung給人的感覺一樣。Eddy也很喜歡Hyung演奏的大提琴。
Eddy其實很清楚那兩人不是那種關係,早在認識Brett後他就知道兩人的關係很好,但就僅止於關係很好的學長學弟兼朋友,沒有更多,他明明很清楚的......
然而這些卻在發現自己喜歡上Brett後瘋狂在意起來,過去Eddy眼裡再普通不過的互動全都變成曖昧的標示,友好的搭肩、親暱的摸頭、練團時來自一提與大提琴部交匯的視線,全都成了別有心意的舉動。
他不只一次想過站在Brett身邊的人是自己就好、觸碰Brett的人是自己就好、跟Brett談天說笑的是自己就好,反正想像是不犯法的,但最後他總是需要花更多的力氣去壓抑那隨著想像而來的波濤情緒。
Eddy覺得自己的心臟變成了海膽,Brett跟他人的互動在腦海裡累積著,種種畫面都化成針一根根細密地刺進他的心,不留一點餘地。他麻木的忍受著心房傳來的隱隱鈍痛,他認為他做得很好,卻總會有痛到忍俊不住的時候。
為了掩飾怒意及鬱悶的情緒,Eddy花費了很多心力,只為了不讓Brett從他臉上察覺到一絲半點不該存在的感情。
到目前為止都很成功吧?Eddy如此想著。
但他累了,他好累。
快要到極限了,但這樣的日子卻彷彿沒有盡頭,看不到結束的那一天。
不能曝露的情感,讓他只能獨自縮在角落緩慢消化一切情緒跟痛楚,然後再在對方面前露出有些靦腆的微笑。
因為那人柔軟的髮絲、微垂的雙眼、細長的手指、溫暖的笑容全都不屬於他。
也不會屬於他。
「Eddy,你在看什麼?快上課了──嗚哇你怎麼一付要跟人幹架的樣子!?」
Eddy回過神來,視線第一次離開那刺眼的一幕。
「阿?什麼?」
「我說快上課了,你是看到仇人喔?一臉凶神惡煞的,欄杆都要被你握斷了。」
Eddy這才發現他緊握欄杆的手用力到關節都泛白了。
「不,沒什麼,我們回教室吧。」
他朝同學笑了笑,轉身前又看了一眼樓下長廊,但那兩道身影早已隱入建築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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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練結束後一塊去買杯珍奶犒賞自己已經是Eddy跟Brett之間不成文的小默契了,今天兩人也一如既往的踏上慰勞自己的道路。
「然後Hyung就跟他說......」
察覺學弟的腳步沒有跟上,Brett停下語句疑惑的轉過頭,只見平常總是興高采烈齊肩而行的Eddy停在原地,低垂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怎麼了嗎?」
「......別......了......」
「嗯?你說什麼?」Brett又走近了一點想聽清Eddy口中的囁嚅,他微微偏過頭,想看清眼前身高相仿的大男孩的表情。
「我說──能不能別再提Hyung了!」Eddy猛然抬起頭,眼中泛著水光。
這次換Brett愣住了,眼前的男孩一臉隨時要哭出來的表情讓他有些慌了手腳,他左顧右盼察看路人們是否注意到他們的異狀,再在Eddy失態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快步離開,一發現無人小巷後便迅速鑽了進去。
Brett大力吐出一口氣想平復一下失措的心跳,然後再好好問問對方怎麼了。
眼前的大男孩仍然低著頭不發一語。
「Eddy你還好吧?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壓力太大?」
對方明顯不同於平常的反應讓Brett擔心起來,那個總是害羞的傻笑著、對待音樂卻非常認真的男孩,現在卻一臉低落難過,全然沒了平時的模樣。
「Eddy,如果你有什麼煩惱我願意聽你說,只要能讓你好點的話,講多久我都願意聽。」
沉默了一陣子的Eddy抬起頭,眼前的人是一片朦朧。
「......即使我的煩惱來源是你?」
這句話出乎Brett的意料之外,剛剛才平復下的心跳又開始加速,緊張、害怕的情感開始在體內盤旋,如果自己真的是Eddy的煩惱來源,那是不是──別再出現在他眼前比較好?
「......嗯。」
「好......我說......」水光模糊了Eddy的視線,使他看不清眼前人臉上的不安和絕決。
Eddy反過來抓住Brett的手,話都還沒開始說眼淚已經啪搭啪搭的落下了。
「你......」看到不斷墜落的淚珠,Brett直接愣住了。
「我!我討厭你跟其他人變得親密、討厭你被其他人觸碰、討厭你朝其他人微笑、討厭你對所有人都風趣溫柔、討厭有人向你示好你卻總是笑笑接受、討厭自己不能隨時待在你身邊......」
壓抑已久的情感如雨後爆發的山洪,不計後果的傾倒向Brett。Eddy一口氣說了這些話,Brett依然呆愣著,他每字每句都聽懂了但卻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突然湧入的大量資訊他來不及處理,而且也還沒結束。
「但是!我最討厭的是有這些自私想法的自己,我明明、明明沒有任何權利限制你要跟誰在一起、跟誰互動、跟誰說話、朝誰微笑,卻還是會不自覺冒出那些想法,想要這些都只屬於自己,不想你看向其他人......我、我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卻有這種想法,一定很噁心吧......」
Eddy鬆開了緊握著Brett的那隻手,只在對方白淨的皮膚上留下掌心的紅印及開始消散的餘溫。
「對不起,讓你聽我這些陰沉的話,如果你討厭我了我也能理解,我之後會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我原以為該由自己說出口的話,現在怎麼會從你口中說出?
說完Eddy又低下頭盯著地面,眼淚依舊撲簌簌的落下,滴在他的白襯衫上綻放出一朵朵花。
「......你說完了嗎?看著我,你說完了嗎?」
Eddy還是一動也不動,只有視線慢慢在上移,高中生170的體格在此刻看起來卻如此嬌小,Eddy就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恨不得把自己縮得小小的,他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只是顫抖著等待懲罰降臨。
見Eddy消極不動作,Brett直接一把捧起他的臉強迫Eddy直視他的眼睛,「我說看著我!」
Eddy有些驚訝卻只得紅腫著眼、吸著鼻子看向Brett,他沒有強行脫離Brett的控制,只要他想他很輕易就能做到,但他沒有,即使是這種時候,他也還是貪戀對方手上的溫度。
哭到滿臉通紅的Eddy讓Brett的心軟了下來,通紅的眼睛跟兔牙就像小白兔,但紅紅的鼻頭卻又像極了聖誕節拉著雪橇的麋鹿。
Brett嘆了口氣無奈的勾起嘴角,眼裡透著點不捨。
「我什麼都還沒說呢,你怎麼就自顧自地給自己判死刑了?」
Brett的拇指摩娑過Eddy的臉頰,為他把頰上殘留的水珠抹去,想為他抹去的還有他心裡的不安及不自信。
「你都不想聽聽我的答案嗎?」
「我......可、可是你......」
輕笑著,Brett伸手揉了揉Eddy柔順的頭髮。
「你又不是我別擅自替我回答阿,也別擅自替我還沒開始的戀曲畫下休止符阿。」
這番話讓Eddy呆住了,「你是指......?」
夕陽透進小巷,巷子裡只有兩個望著彼此的少年。Brett在Eddy澄澈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而冷靜下來的Eddy也清楚看見明明背對著夕陽的Brett臉上卻泛著淡淡紅暈。
「你想要的話我給你,我給你為我吃醋的權利。」
Eddy慢慢睜大雙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或者說不敢相信自己崩潰後的發展,他不是在作夢吧?
「什、你的意思是......?」
「我說,我給你吃醋的權利,你願意收下嗎?」
夕陽為Brett鍍上了一層暖黃的毛邊,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他所展露的笑容也比過去任何一次都來的溫柔,這真的不是夢吧?
Eddy大力拉扯了自己的臉頰,熱辣的痛感從臉頰蔓延開來。
「你在幹嘛啊!?」
Brett看見Eddy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嚇到,急忙撫上被Eddy捏紅的地方輕揉著。
「我真的不是在作夢吧?」
Eddy愣愣地發問,呆滯的表情反而逗笑了Brett。
「噗哈,不,不是夢,有那種想法的不是只有你......咦?等等,為什麼又哭了?別哭呀!我還沒聽到你的答案呢!」
是真的。Eddy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像沒關緊的水龍頭般不受控制,Brett又好氣又好笑的拭去Eddy眼淚的同時又感到陣陣心疼,眼前的男孩究竟為他哭過多少次呢?
「你的答案呢?」
「嗚嗚......我願意......。」
「嗯,謝謝你願意。」
Brett的額頭抵上Eddy的,笑開的嘴邊添上一抹幸福,但眼角卻閃著跟Eddy眼裡一樣的水光。
近晚的霞光灑落在兩人身上,只將兩道身影拉成一條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