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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琴之海(巴卡尔篇)

Summary:

双性、贱受、天雷、炮灰众多,不喜勿入。

本篇是第三篇,前两篇是渣攻篇,这篇是贱受篇。

Notes:

背景应该在斯拉夫人入侵巴尔干半岛之后,首位克罗地亚王加冕之前,正好处于中世纪前期,所谓的黑暗时代。设定于9世纪中前期,克村已经存在事实上的封建制公国。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我无法做出违抗我丈夫的事,非常抱歉,不过……”雏菊一般美丽稚嫩的少女微微地偏过头,“那个人应该可以帮到你。”

等候在塔楼下的侯爵大人仿佛感应到了自己正在被提起,抬起头深邃地遥望着在走廊交谈的两人,装腔作势地鞠了一个夸张的躬,摆出一副愿意效劳的姿态。

“怎么办,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是谁?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谁在跟他说话?

“我是你的,卢卡,我全部的爱都给你……全部的,我不会爱任何人,除了你……”

“你就是我的生命,我已经无法失去你了……”

他还在摸黑洗漱的时候,马特奥已经把今天要送到阜姆的货品准备好了。他们喝了点燕麦粥当作早餐,卢卡就带着他的小学徒,披着粗毛呢披肩,牵好驮着货物的毛驴,在冬天的清晨出了门。

他们落脚在巴卡尔有名的光棍村已经两年多了,和附近的光棍儿们早混了个熟,人们亲切地称呼他们老光棍儿卢卡和小光棍儿马特奥。现在几乎没有人叫他制香师卢卡了,除了刚知道他的人,老光棍儿早成了他的身份标签。

卢卡对别人怎么称呼他从来不在乎,他已年满三十,即使在住满光棍儿的村子,他也几乎是最年长的,将来还一定会继续打光棍儿。

不过小马特奥可就不同了,卢卡有了新目标,还完债得存上一笔钱,尽早为小学徒娶上一门亲,让他早日摆脱光棍儿的标签。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留在希贝尼克宫殿的钱袋子,当时带着它就好了。他的心隐隐作痛,那可都是响当当的钱币,真金白银。

太心疼了,怪不得最近老是梦到以前的事。

大港口城市阜姆距离小镇巴卡尔很近,并不比他从前从科内扎村步行到科尔丘拉城远多少。卢卡心疼驴子,从来只让它驮货,没有骑过它。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没下雨运气不错,附近的农户都载着农产来到阜姆,一眼望去城堡脚下涌动的人群竟然全是斯拉文人打扮。

“走,看热闹去,有个大人物要出城了。”有个熟人拍拍马特奥的肩,招呼他们跟着人群走。

卢卡对看热闹没有兴趣,对什么大人物更是打心眼里排斥,不过年轻的学徒神情兴奋,不住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周围的人又实在是多,他也就不吭声地牵着驴子随着人群走了。

“是什么大人物啊?”他听见马特奥在向旁人打听。他们带着牲口,没办法往前挤,只能站在外围。

“那是殿下,我们的殿下!”那人激动地回答。

“公爵殿下!公爵殿下!……”人群突然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远远的,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出了吊桥。

天已经亮了,虽然阴沉沉的,那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让他连产生任何想法的时间都没有。他呆呆地看着那辆马车,车顶上熟悉的族徽,周围的一切喧闹都离他远去。

车窗的帘布掀开一个角,就要看见车里的人了,卢卡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心开始狂跳,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然后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修长白皙,朝着热情的民众挥了挥,人群顿时更加狂热沸腾。

那手收回去的时候,布帘放下的一瞬间,隐约露出了小半张侧脸,一瞬即逝,然后马车被护卫着朝着港口驶去,越来越小。

阜姆的城民大都是意大利亚人,马特奥的意大利亚语比卢卡强得多,所以他们进城后分头行动,由马特奥牵着驴子去给市里的店铺送货,而卢卡则跨着篮子去了河湾斯拉文农民聚集的集市摆摊。

老光棍儿卢卡做的香在妇人堆里有口皆碑,每到赶集的日子几乎都是一抢而空。当然他的制香技艺比在科尔丘拉时更加精湛,开发出很多高级产品直接供货给城里的店铺,余下的材料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做成香袋和香片拿到集市上贩卖。只要他和马特奥肯干,做多少香都不愁没销路。

再辛苦干一阵子,春天之前就能把欠达尼耶尔的钱还清。虽然香料商一直让他们不要着急还钱,不过对卢卡来说,欠着别人的钱总是难以心安。

卢卡坐在河湾简陋的小酒馆等着马特奥,顾客大多是近郊前来赶集的农民或者小手艺人,也有在城里生活的斯拉文人,大家吃喝一点东西,趁赶集的时候聚在一块谈天说地。

小酒馆里生着火,外面虽然又冷又阴,里面倒是暖洋洋亮堂堂的。

卢卡要了一大杯温酒,从背囊里拿出一个干面包,一边啃一边在心里盘算,按照现在攒钱的速度,还完债以后需要多久才能给马特奥娶上媳妇。

当然不能拖了,马特奥现在21岁,再耽误几年就跟村里其他人一样真成光棍儿了。

周围的人谈得热烈,主角当然是今早离开阜姆城堡的,斯拉文人自己的殿下大人。

“你们今天才来的都没见过他,我们前几天可是见过他真人的。他骑着马和我们打招呼,一直微笑着,亲切极了。”一个住在城里人的说道。

人们逐渐凑成了一圈,听几个见多识广的城里人说关于这位大人物的事。卢卡不由得也竖起耳朵听,不过他们说的东西乏善可陈,他们谁都不可能有机会靠近伊万,最多不过远远地围观一眼。

要说对这位殿下的了解,你们谁都及不上我吧,他自嘲地想着。不过现在他们的距离,也和这些人一样远啦,远到只能远远地隐隐约约见到一只手掌和下巴。

“那您见到他夫人了吗?”卢卡鼓起勇气插空问刚才自称和公爵殿下打过招呼的人,想起那时稚弱之年的矜贵少女,如今一定出落成任谁都无法忽视的绝世美人了吧。

“夫人?”那人愣了一下,随后被另一个人接过话去。

“他夫人两年前就死了,如今他是个鳏夫呢。”

“死了?”卢卡的震惊无以复加,那样一位风华正茂的如花少女怎么可能会死?他看向说话的人,是客商打扮,说话带着希贝尼克口音。

“那可真是个苦命的女人,困顿了大半辈子,眼看着丈夫好不容易飞黄腾达了,竟然无福消受,突然就死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故事,要么他们搞错人了,要么自己搞错人了吧,卢卡微微地叹息一声。

其他人到对这个希贝尼克商人的消息兴趣十足,纷纷把中间靠近火炉的位置让了出来,让这位客商到中间去说。

“我们的殿下走到今天可不容易呢,”那人也不客气地坐到中间去,继续说起他知道的事情,“他本是合法继承人,却被自己的弟弟以卑劣的手段夺走了爵位。”

原本兴趣缺缺的卢卡听到这里顿时心惊了起来。

“他被流放到了偏僻的山区,吃尽了苦头。那篡位的次子原本就不是个东西,上位后不但骄奢淫逸,而且昏庸残暴,所有人苦不堪言。最后人民忍无可忍,联合起来把他赶下了台,大伙儿说我们不需要这么个只知享乐欺压臣民的大领主,然后把真正的受人爱戴的殿下大人迎回了希贝尼克。”

刚才看到的不是伊万?他已经不是公爵殿下了?那他现在在哪里呢?小公主呢?尼科呢?亚德里安卡和布鲁诺他们……卢卡的脑子有些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惊得几乎坐不住,他走后居然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伊万的哥哥回来了,夺走了公爵之位……

“当初他依靠舅父米斯拉夫大公得到了不该属于他的位置,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都被赶下台……”

不,不是这样的……伊万纵有万般不好,但绝不是他说的那样……希贝尼克和斯帕拉托的人们忘了当时怎么对他顶礼膜拜了吗?

人群议论纷纷,大都为这个恶人终有恶报,而好人最终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而拍手叫好。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恶人好人,只有成王败寇而已。”一道清晰而明亮的声音从角落传出,人们纷纷回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少年,模样俊俏,有一双慧黠而灵动的漂亮眼睛。

这里的人都认得他,卢卡也认得。他是阜姆码头多样铺的小学徒尼古拉,时常帮人跑腿挣点跑腿钱,年纪虽小但头脑活络能说会道,还挺招人喜欢。

“去去去,你一小孩子懂什么。”有人笑骂道。少年不以为意,大伙儿的瞩目仿佛给了他勇气,他站起身来朝那个希贝尼克客商走去。

“你说他被人民赶下了台,你是人民中的一个吗?你或者你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参与到这件事了吗?”他穿着属于体力劳动者的短衫和绑腿裤,外面披了一件羊皮短袄,声音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希贝尼克商人刚想开口,立即被他抢了话去,“同样迎回新的殿下大人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你说你们不需要那个只知享乐欺压臣民的大领主,那换了新的大领主以后,你们的生活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差了呢?”

“你……你……”那客商脸色有些发白,想要反驳他却说不出话来。

“他来的第一年就加了你们的税吧?因为作为支持他上位的条件,他撤出了驻扎在斯帕拉托的军队,永久赋予市政府财政自由的权力,这少掉的税收可就得从你们身上补回来了。他是拿了你们所有斯拉文人的利益跟外族人做了交易,换取他的地位,你们被他出卖了还觉得他是好人?”尼古拉的表达渐渐自信流畅,冷静地分析着不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国家大事。

“他这次来阜姆也一样,目的是示好意大利亚人的大领主。我们一直希望归属自己的领主,不再受异族人的欺压,这个愿望如今更加遥不可及。你们把他当作你们的殿下,可他却没有把你们当作他的臣民。”

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觉得他说的挺有理,大部分人都说这小子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浑话跑这儿来胡说八道。

“我们达尔马提亚的斯拉文人觉得好就行了,国家大事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所有人都认为现在的大领主更加仁慈英明。”客商无法反驳他的话,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他们心知肚明,可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

“你现在说的,是胜利者编给你们听的故事,你们听多了就觉得那是事实了。虽然一开始觉得不对劲,但时间长了就把不对劲忘记了是吧?”少年没有跟他争执,反而放缓了声音。

“其实你们以前都明白,为什么老公爵把继承权交给次子而不是长子。因为长子平庸,而次子才貌双全超群绝伦,不管哪一方面都更适合做继承人。所以他破坏了规矩,剥夺了长子的继承权,这一点在当时是向全体希贝尼克的臣民公告过的。”

大伙儿静静地听着少年娓娓道来,没有人打岔或者反驳,都觉得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似乎更详细更可靠。卢卡也竖起耳朵在听,尼古拉说的很多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但以他在希贝尼克所了解的事实基础上,他判断少年的话更加真实可信。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还有……伊万现在在哪里?

“你们都清楚,根本不是你们把原来的公爵殿下赶下来,也不是你们拥立的新殿下。原来的殿下因为别的缘由触怒了法兰克的王族,有人趁机勾结南边的罗马人收买和威吓达尔马提亚的中领主,几个领主和军队联合起来逼迫他让位,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变。”

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响起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不愿意看到流血,更不愿意他的臣民卷入战争,因为并不是所有中领主都反对他,更多的人愿意誓死效忠他。所以他自愿让位,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一个人受伤,他拿自己换来了你们的安居乐业。”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转头看着那位客商。

外面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声由小而大。酒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希贝尼克客商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他刚才的话。

卢卡坐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下更加确信他说的都是事实,他知道作乱的人是谁,也想得出军队里的内鬼是谁,只是不知道伊万怎么触怒了小公主的娘家,搞到连爵位都丢了……

“现在的殿下一上位,他的妻子就死了,没人觉得奇怪吗?”尼古拉站在屋子中央的火炉边,话锋一转,“因为她是个苦命的女人,患难之际嫁给了这个男人,可当这个男人发达的时候,就把她看作了自己前程的绊脚石。”

“他派人勒死了自己的原配妻子,流放了他们的亲生骨肉,转头立刻就向法兰克的公主求婚。这只是个卑劣的魔鬼,绝不是什么仁慈英明的君主!”

外面风雨交加,吹得简陋的窝棚晃晃悠悠,酒馆里的人们开始嗡嗡地议论,这样的行径如果是真的,那真的与魔鬼无异。

“那他娶到法兰克的公主了吗?刚才听那位大人说好像他还是个鳏夫。”有人出声问道。

“那位公主殿下本与原来的公爵殿下有婚约,这位新殿下的打算就是把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全盘接收。除了公爵之位,达尔马提亚广袤的土地和众多臣民,还有年轻美貌,家世显赫的妻子。”少年的语气变得冷硬而嘲讽,“可是对于小公主来说,她要嫁的丈夫是年轻有为、英武非凡的公爵殿下,就算不是我们原来的那位殿下,大陆上趋之若鹜的青年才俊那么多,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个卑劣的年长篡位者,他上门求婚不过自取其辱。”

“等等,你天天都呆在阜姆没出过城,这些事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人告诉你的?”一开始那位自称和殿下打过招呼的人问道。

“我呆在港口的时间可比你们谁都多,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商人和水手,听到的消息比你们多不奇怪吧。这些事可不是一个人告诉我的,而是许许多多人的谈话连接起来的。”他眨着灵活的眼睛,从善如流地答道。

“那……那原来的殿下大人呢?”卢卡颤抖地出声发问。他全身抖得厉害,尤其是听到伊万的哥哥毫不留情地杀妻灭子,他会怎么对待自己的弟弟……

“说到这个,不得不让人扼腕叹息了。”少年老气横秋地装腔作势,怎么看怎么像在模仿一个老人的神态和语气,让人忍俊不禁。

其他人都哄笑起来,让他有屁快放。卢卡可笑不出来,听到这里几乎连心跳都停止了。

“原来的殿下受封的时候,善待了自己的哥哥,给了他丰厚的盘缠,让他自己选择一个去处,他最终选择了舅父的领地,受到了最妥善的庇护,平静地生活。可是当情势反转时,我们这位新殿下对他的亲弟弟可没这么仁慈了。”

“他被杀死了?”有人抢着问道,卢卡闻言几乎瘫软得再也坐不住。

“原来的殿下曾经放他一马,而且还有其他众多贵族盯着,新殿下当然顾及脸面,所以不敢做那么绝。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他弟弟离开,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是怎么来的,绝不允许放走这么大一个隐患,所以他想了一个更加阴险歹毒的方法……”

“有一个小岛,是由年幼领主的寡母大权在握,她与原来的殿下有仇,在那场政变里她联合了近海几个小岛的领主,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于是我们的新殿下就顺水推舟,把他的亲弟弟交给了那位贵妇,名义上说那个小岛风光优美,而原来的殿下对那边十分熟悉,是最适合安置他的地方。”

是佐拉!听到这里卢卡竟然放心了一些。尼古拉不了解内情,他可是了解的,他们根本不是有仇,最多算是因爱生恨。那位艳后对伊万一往情深,只要伊万顺着她一些,绝对没有性命之虞,反而会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那位贵妇当然如获至宝,她希望原来的殿下屈服于她脚下,然而这位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公子哥儿却是个硬骨头,绝不屈服于她的淫威,更加惹怒了这个女人。”

伊万,伊万……你去惹她做什么啊,性命要紧,那个疯女人一气之下把你扔进海里怎么办……

“她下令把这个落魄的殿下绑在远海的尖角礁,不给吃喝,日晒浪打,每天派人坐着船去检视,不准任何人靠近他,要活活地渴死他,晒死他……”

“铛……”卢卡的大酒杯跌落到了地上,众人正听得惊心动魄,被惊得纷纷转头。

“他……他……他死了吗?”卢卡睁着空洞的眼睛,呆滞地问他。

“秃鹫在他头顶上盘旋,啄掉了他的双眼和舌头,用利爪将他开膛破腹,吞吃了他的内脏……已经过去两年了,每个远航的水手都能看见他,尖角岩上只剩了了一副干瘪的骨架,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尊贵殿下……”

制香师已经听不见周围的人声了,耳边只是不断地嗡嗡嗡。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手摸着布背囊里一角今天挣到的铜板。

“尖角岩……尖角岩在哪里?”他的声音低沉,冷静至极。

“从阜姆港出发,大半天就能到,那是亚得里亚海上的地标,每个水手都知道。”

“谢谢。”他转头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酒馆,一手仍紧紧握着背囊里的铜板。

“诶,诶,制香师卢卡,你还没给酒钱呢!”酒馆老板一边喊一边追了出去。

人们议论着他到底怎么了,有人怪尼古拉说得那么恐怖,老光棍儿胆子小经不起吓,怕不是给吓出毛病了。

卢卡哆嗦着付给老板一个铜板,匆匆地道歉,然后一头往外跑去。

雨势已经减小,变得细如牛毛,阴沉沉的空气中飘着一层水雾。他没有停留,坚定地朝港口快走……去,去租一条船,用兜里的铜板,如果不够,就回巴卡尔的家,他床底下的木箱里还有打算月底还给香料商的钱……

他一定得去尖角岩,去把伊万带回大陆。不管有多艰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做这件事。

他还没有平复过来,脑子里几乎不能细致地考虑任何事,但他没有时间伤心,只有不断重复这个重要的目标。

港口大大小小地停了无数渔船和货船,他在码头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于是他径直走到搁浅在海滩上的一艘大船屋,敲响了船舷上的窗户。

“兹沃尼米尔,老水手兹沃尼米尔,你在家吗?”

里面应了一声,木制的窗板被卸下,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雨天的访客。

“抱歉,我有急事找老水手,请问他在家吗?”卢卡焦急但礼貌地问道。

“在的,等等啊。”小男孩缩了回去,不一会儿,船头一阵窸窣,一个人顶着一块油布从船舱钻了出来。

这个人年近半百,头发花白,一双和善的眼睛弯弯的,似乎永远带着微笑。

“哟,是制香师卢卡啊,这下雨天的找我有什么事?”

老水手是阜姆的斯拉文人里有名的老好人,为人热心门路又广,很受附近斯拉文人的爱戴。卢卡跟他打交道不多,也就他的老婆女儿算是经常来买个香袋香片。

卢卡的头发已经濡湿,贴在头皮上,看着有些狼狈。他说明了来意,希望立刻就能租到一条船。

“租船?现在是休渔期啊,渔民都回家去了,这么冷的天没人愿意出门啊……”老水手把油布从头顶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面露难色。

卢卡低着头恳求他,说自己确实有急事,无论如何都得出海一趟,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叨扰他。

“这样啊……大货船肯定不会做你这单生意,你要是不介意船又小又破的话……”他微微一沉吟,又劝道,“哎你考虑清楚啊,这个时节坐小破船出海很危险的。”

卢卡忙说有船就行,什么样的船都可以,只要有水手肯帮他开船。

“人你倒不用担心,只要你付钱,他一定肯接你这单生意。你跟我来吧,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卢卡对码头不熟,只觉得这个港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们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各种形态各异的船数都数不清。

转过一个弯,他看到有个人在栈桥的一端,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衫,手腕上缠着皮质护套,低着头做着活儿。他没有披油布,额发有些长,被细雨浸得湿透垂在脸颊边,听见了脚步声,侧过头看向他们。

卢卡脑子一片空白,仿佛瞬间从这个阴雨绵绵杳无人烟的港口,一下子回到了阳光明媚人山人海的戴克里先宫广场。

年轻英俊的公爵殿下,头戴金冠,身着绣着金线的白色拖地斗篷,手执镶着宝石的权杖,意气风发、气宇轩昂地向着高台的王座大跨步前行,两边臣民山呼海啸般地高声欢呼。

“殿下大人,我们的殿下大人……”

-tbc-

Notes:

阜姆是里耶卡的旧称,同时也是意大利语名称,地理位置处于达尔马提亚以北,伊斯特拉半岛以东,历史上不同时期属于意大利或者克罗地亚,或者匈牙利或者奥地利,同样是个多民族混居的复杂地区,不过直到上世纪初,克村人还是名副其实地主要住在村里,城市的主要居民是意大利人。文中的背景年代设定阜姆不属于达尔马提亚控制。

米斯拉夫大公于845年被迫退位,而克罗地亚真正意义上正式建国是在925年,所以后面的风起云涌基本与公爵伊万无关了,他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前篇有个妹子基本上全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