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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过午,昆仑山脚又恢复了宁静,一切都像千万年来一样。冰雪融水汩汩地流向东方,在极远处形成奔涌的大江大河,滋养沿岸无数生灵。
在这渺无人烟的源头处,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河水里的血色是何时渐归于无。
一只雪狐似乎被山下温暖的阳光所吸引,在雪线上挣扎求存早已不是它的狐生目标,昆仑祖脉灵蕴丰富,时常就修得出些山精野怪,它虽然没开灵智,却本能地要在正午时分溜达过来汲取点儿日之精华。
可是今日仿佛有点什么不对,它敏锐地驻足嗅闻,从野花间谨慎地探出头来,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比它大好多的生物。
它姑且认为那是头倒在溪边的熊,但是这熊又那么瘦,而且在阳光下泛着炫目的银色光华……
雪狐走了过去,隔着半尺伸爪去探,那熊并不动一动,于是它轻轻绕到正面,看清了熊的样子。
…………
那不是熊,是它曾经在峰顶被雪崩压住的时候把它刨出来的生物。他们有相同的气息,身上没有皮毛,却裹着奇怪的光滑的大张树皮,不,比树皮更柔软的东西。
想起那个救了它的白毛,雪狐很高兴,它看了又看,决定管这个叫棕毛。他真可怜,在雪山没长保护色,所以被别人吃了吗?胸前的伤口好长啊……
可是他好像还没死,他的身体很烫。雪狐努力把他往岸上拖动了一点儿,爬到他身上,开始细细地舔起伤口来。
费了好久的功夫,雪狐完全忘记了日之精华,它心底忽然升腾出一点儿类似希望的情感。这样就好了,伤口舔舔总会好的,这个棕毛会醒来,会用白毛一样温柔又忧郁的眼神看它,说它听不懂的语言,它喜欢这样。
于是它安静地趴着,充满耐心。
又过了一阵子,天色转阴了,棕毛似乎微微地发起抖来。雪狐急忙将他依偎得更紧些,却冷不防被一把捂进怀里。它惊得抬头去看,却发现棕毛并没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它紧紧搂着。
乌云终于积累得够厚,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春雨滋润万物,雪狐平时很喜欢这些雾蒙蒙的雨丝打在身上的感觉,但它发现棕毛抖得更厉害了,想把他拖去树下却又挣不脱,只好尽力抬起尾巴遮在他的头上。
这时,他忽然说了一句话,雪狐听不懂,它觉得很焦躁,他还是没醒,他说什么?
没有答案,不知什么时候,棕毛好像不抖了,后来他也不烫了,后来……他慢慢凉下去。
当月亮终于升起来的时候,雪狐起了身。它用了很大力气才从那个僵硬的臂弯里挣脱。
每个生物都有这样的时候,熊也是,兔子也是,他不会再动了。
雪狐用尾巴尖儿最后拂了一下他的额头,转过身消失在树丛中。
它有点儿奇怪的感觉,以前看到那些不动的躯体时没有的感觉。可能因为棕毛的声音太好听了,它很舍不得。
它一直记得这句话。许多年后化形修道,才知道了这句话的含义。
“三妹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