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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
弥生春说:“这种事情。仔细一想,无论如何,果然还是!”
行李箱敞着,空间不大,睦月始自己倒没什么东西,但安置所有伴手礼也得费些功夫。弥生春此刻还在他背后发表演讲,抑扬顿挫毫无重点,趿着双拖鞋从左边走到右边。他心烦地摆摆手,想把人赶走,“什么啊?”
弥生春指了指:为什么是袜子?
给隼的伴手礼,只有这一样是衣物,于是就放在自己叠好的衣服旁边,礼盒封面黑色猫猫笑容魔性,是有点傻。睦月始看他一眼,合上行李箱,语气就带点不爽,“摸着舒服,穿着暖和。不行?”
“行,怎么不行!”参谋明显不怀好意,“体贴,温情,丝丝暧昧点到即止——都这份上了,依我看你直接送他白色恋人岂不更好?”
睦月始懒得搭腔,咔地掐了把指关节。弥生春跑路时笑声依然猖狂,隔了门他就当听不见,往床上一倒,滚了半圈,贴上枕头才发现脸真有点烫。
暖气开太大了吧。他自暴自弃地把枕头盖在脸上,过了会儿露出眼睛看手机,Gravi成员在群里报告日课完成然后呱呱水聊,新和恋激烈地贴图攻击,驱说最后一个草莓大福我吃了不要再为我争执,葵问始さん春さん何时返程,春手腕高妙挨个安抚然后偷偷私聊他,海说隼今天状态不佳,晚饭都没有出来吃。睦月始看了眼临时会话,霜月隼跟他最新一条私聊还停留在三天前他们出发时。这人明明担当月十条推文六条有他,私聊却大多在谈工作,连颜表情都乏善可陈。即时通讯完全没有让他们的联系更紧密,文字零碎而苍白,什么都隐在暗里。霜月隼说,旅途愉快,一个小勾跟着已读。他那时大概在准备登机。再一上滑,这边键盘就弹出来。光标闪烁,本能地他是想说,哪里身体不适,为什么不按时吃饭。然而现在关心起来似乎又显得突兀。好难。睦月始反扣手机。朝夕相处的时候不觉得,相隔两地才发现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有多省心。
其实想说的还有很多。札幌很美,天高云低视野开阔,雪线在城市里优柔蔓延,河面粼粼荡漾,街灯又投下暖光,清爽而令人安心。他们等车的时候,有低吟浅唱的女声伴随细雪漂浮到耳边,配器也细碎轻柔,像雪花结晶的动静。睦月始手揣在兜里,不禁摸了摸手机,想给霜月隼说,帝企鹅日记。他们在共有室一起看的,他通告回去一身寒凉,霜月隼笑着掀开被炉一角,大概刚从床上爬起就钻进来,一身都单薄,赤裸的脚踝苍白又纤弱。整个房间笼在南极雪光里,他却暖得昏昏欲睡,听见隼又把声音调小了一点。
Everything is calm, at the end of the planet… in our white desert.
歌声来源的店铺门口,店员穿着黑色猫猫玩偶服冲他挥爪,献宝地捧出一双羊毛袜。尽管这不是他原本的打算,他向来顺从直觉。离开的时候,店员叫住他们。始さん!春さん!女孩笨拙地双手合十。在推上得知札幌行程,就想着会不会过来这边呢?冒昧打扰,能够遇见真的很开心!
感谢支持。睦月始说。女孩笑了。也感谢您!
“希望我们家的孩子为您带来温暖和幸福。”她说。
现在她看到推的话就知道了,那是要给隼的。
或许可以从这件事说起?还是从那首歌?雪景?下飞机时拂面的海风?睦月始脸朝下埋在被子里,伸手去摸床头柜。冷硬的外壳却在他触碰时震颤起来。
隼说,始——
隼说,回程愉快。
睦月始愣了会儿,无奈地把手机扣回去。可真要命。他想,好难。
东京倒没有下雪,但回程还是晚了。城市的热量从地表蒸腾起来,在霓虹交错光影里缓慢膨胀,也不算冷。弥生春一路打了好几个哈欠,在群里催年少们早睡不管用,捅捅胳膊让睦月始发话,睦月始便点了活跃分子的名,明早加训。
“你真的好狠,”弥生春道,“人家只是想你。”
猫哭耗子假慈悲。睦月始无语,“你要我怎么讲。”
参谋诚挚建议:就说我也想你们。
睦月始直接关了手机。
下车的时候弥生春还在笑他。“太不坦率可不好!”弥生春指手画脚,“有些话当时不说,过后就没那个机会了。很微妙的,讲真!”
有时候我替你着急。弥生春说。
话太多也不好。睦月始心里其实觉得有一定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呛他。弥生春反手开门,深沉地看他一眼,你就犟,你等着吧。海——隼——晚上好——
睦月始站在玄关,看着搭档跟隔壁参谋队长热烈会晤,抱着隼回头冲他露出阴险笑容,文月海伸手把他俩行李箱都提走,经过的时候还摸了摸始的头,“欢迎回来。”
“海——谢谢海——海真可靠——”弥生春跟上去。霜月隼望着他俩背影发笑,过了会儿眼波才转到他身上。这人还是穿得单薄,冬夜里赤着足就到门口来接,睦月始低头换拖鞋的时候瞟见,只觉得那对足踝愈发纤细。
“始。”
“……隼。”又慢半拍,他只好说,“你先。”
没什么。隼说。只是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啊。
并不介意他反响平淡,霜月隼笑了笑。那么晚安啦。
那笑里永远有进退得宜的从容。睦月始想起弥生春进门前那句话,你等着吧。他觉得头疼。
“等等。”
从哪说起?
雪?袜子?短信?白色恋人?帝企鹅日记?
外头起了风,窗棂轻颤。整个月之寮都很安静。他可能有些疲倦,有些困,大脑昏昏沉沉。抱着霜月隼的时候,头就不由自主地垂下去。霜月隼的脸贴着他的,搞不清楚是谁先发热。
给你买了袜子。睦月始说,下次穿着来接我。
“不,”他改口说,“下次跟我一起。”
说不出口的总是更多。
但如果同行,很多话就不必等见面再说。
霜月隼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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