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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连枝的父亲忽然中风,情况非常危险。几乎所有的医生、亲戚都在对连枝说,换一份工作吧,审神者太危险了。
当然他们也是在说,哪个父亲生了重病,不是儿女没日没夜的守在床边?你是做你的审神者,天天不着家,你的父亲由谁来照顾?
连枝在医院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向时之政府提交了离职申请。作为常规流程,时政为她将本丸保留了一年,并善解人意的表示随时欢迎她复职。
连枝也没管。她想着,离职就离职吧,这辈子都别回去了。其实也没什么,新的审神者也会代替她陪短刀玩捉迷藏,她没完全修好的健身房也会被继任者完成得很好。至于长谷部……自然也会对新的主上效忠。
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连枝过的简直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她甚至曾在一周内换过三个工作,卖保险、药品推销、发传单、打字员、企业顾问、出租车司机,她全都做过一遍,无一例外的以全面失败告终。每次午夜梦回,她给自己卧床的父亲换夜壶的时候就会想,她这辈子除了审神者是做不好其他事了。
所以当她的父亲终于基本康复出院后,她没一点犹豫的立刻回到了原来的本丸。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真香,她就被压切长谷部打晕了锁了起来。
就这么回事。
连枝因为其他的事抛弃了自己的本丸,不告而别将近一年,甚至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而长谷部履行他效忠时的誓言,一直等了下去。
其间酸楚,岂为人知。
“靠,快点……”
“你别乱动……”
“快点啊,要趁他不在的时候溜掉才行……”
叮的一声,禁锢在连枝手腕上12天的银链应声而落。
药研收回刀,斜睨了一眼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的审神者,最终有些于心不忍的收回了目光:“没用的。我听到脚步声了。”
似乎是应着药研的话,房间的门立刻被打开了。分外灿烂的阳光倾泻进晦暗的房间,将一切都照的敞亮。
压切长谷部依然端着冒着热气的午餐,逆着阳光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因为背光而看不分明,然而向来坚定的脚步声在开门的一瞬间停了。
连枝本能的往药研身后躲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有些尴尬,对着长谷部强笑了笑。药研没说话,只是拔出刀护在连枝身前,冷冷的注视着昔日的同僚。
连枝很快的扫视了一下长谷部,——没带刀,至少打是打不起来的。她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示意药研把武器收回去:“别那么紧张啊,我和长谷部闹着玩呢。”
药研没应这个声。他依然举刀护在连枝身前,不移开半步。
连枝重复了一遍:“药研,收刀。”
长谷部将视线落回到连枝身上,看了她几秒,弯腰把餐盘放下了。他走近了几步,终于将神色展露在光线中。
——他嘴角带着笑,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没想到会是你最先发现啊。”他对药研说,语气里满是自嘲,“果然是……忠诚之刃。”
连枝有些急了,再僵持下去只怕会引来更多的刀剑。她往前几步,慌乱中有些口不择言:“我和长谷部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和他玩点情趣怎么了?”
药研猛的扭头看向她,用从未有过的语气一字一顿:“情趣?”
“你左手上的伤没办法治好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用左手了,这就是你说的情趣?”
连枝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向对面的长谷部,却看到他瞳孔猛地缩紧,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哎呀。
“那就……用不了呗。”连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反正也不是左撇子。”
她摇摇头,又扯出一个笑出来,对药研说:“行了,别折腾了。我还没吃饭呢,饿不死我。”
当她走出房间的时候,长谷部站在那里没有动。她这次是真的没勇气去看他了,只是匆匆扫过他带来的餐盘。一如既往,是她最喜欢的菜色。
“总之呢,这件事天知地知,你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连枝嘴里塞满了菜,含含混混的对药研说着。药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摆在桌上的有些不自然的左手。
“今天晚上我肯定要露面,按流程做个复职讲话什么的。然后我会宣布近侍位更替,拜托你先来照顾我几天啦。等我恢复的差不多,还是像最开始一样轮流近侍。”
“复职申请我已经交上去了,估计一周后会有时政的人来检查。你那还有没有什么药啊?调调气色,检查过不了我就完了。”
“哦还有本丸里各项工作也要麻烦你留意一下……”
药研突然打断她:“疼不疼?”
连枝的左手食指突然抖了一下。神经痉挛。
“不疼,有什么疼的。”她没心没肺的笑了下。
药研看着她的眼睛。连枝不自觉的有些躲闪,眼见着是糊弄不过去,才轻轻叹了口气。
“疼什么呢?我就这么跑了一年,我就不信这儿就他一个人恨我。”
药研摇摇头:“我们都已与前主分离了数百年。”他又把目光落回到连枝脸上,锋利的仿佛能看透一切,“是我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那天晚上的复职演讲还算成功。连枝真情实感声泪俱下向大家说明了情况,请求本丸中付丧神的原谅,并表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会携手共进同舟共济。最后响起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说明至少不是所有刃都睡着了,而散场后江雪真心的一句“希望你的演讲水平有所进步”让她确信恨她的付丧神毕竟还是少数。
——当然了,她并没有在那场会议中见到压切长谷部。
她一周没见到压切长谷部了。
时之政府分配的本丸不算大,她获得的功勋也不足以抵消疯狂上涨的房价。就这么点地方,整整七天都能恰好不遇见压切长谷部,连枝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好的过分了。
就这么着呗。连枝愁眉苦脸的喝下药研给她配的药,心里有点惨淡的想着。她也不可能特意跑去见压切长谷部,平时分配任务时更是看到这个名字就尴尬。正好对方也不怎么想见她,那就……这么着呗。
她又悄悄把之前计划书上的第三步划掉了,想了想改成:
“每天错开和长谷部起床的时间。”
然后把之前买的戒指压到各类文件的最下面,下定决心这辈子都别拿出来。
脱离囚禁生活的第八天清晨,连枝让药研去准备接待时政工作人员的事项。她自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等时钟的指针绕过了七点半,估摸着长谷部差不多已经起了,才慢悠悠爬起来洗漱。
一拉开门,就看到八天没见的刃端正的跪坐在门前。
连枝精神恍惚了下。
这样的场景不常见……一点都不常见。最开始的时候长谷部做近侍,是有跪坐迎接的习惯;到后来连枝一面撒娇一面讨好,他也就十分为难的把这个礼节“暂时性”废除了。这个暂时,一不小心就暂时了快五年。
……唉。
这都什么事啊。
连枝想着,要是就这么目不斜视的绕过他走出去,应该还挺酷的。但想着归想着,鼻尖却忍不住泛上酸意,双腿也不听话的慢慢蹲下去。
真想他啊。
这都八天没见了。
以前有一次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总是把长谷部绑在身边,就换了近侍,让他和织田组的刃跑了个24小时的远征。结果当天晚上她夜不能寐,痛骂自己脑子有病,等长谷部回来之后跟他腻了一整天才缓过劲来。
“我也很想您。”他那时候笑着说,眼神里还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呀。”连枝蹲下去看着他,嗓子有点哑,“都说了不玩这一套的了。”
长谷部微微抬起头看她。温柔的笑意啊,连枝都快怀疑之前的囚禁是她自己的一场春梦了。
“我有些想您。”
“……”
这不行。连枝对自己说,不行。现在就哭了,太丢人了。
连枝抹了把眼泪:“你是故意让我难堪吧?”
长谷部看了她一会,忽然对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产生了恐惧的心情。他抿抿唇,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我是失节的下属,请您……碎掉我。”
他感觉到连枝整个人突然之间僵住了。他看到连枝的左手在不自觉的颤抖,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他忽然陷入了恐慌,直觉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连枝沉默了很久,才站起来对他说:“我不同意。”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有些硌人的冰冷。长谷部抬头去看她,发现她右手紧握着,左手却无力的下垂在身侧。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感觉在慢慢吞没他。
“我不同意,压切长谷部,我拒绝你的请求。”她没有再把视线放回来,而是看着阳光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如果你是因为自己的暗堕迹象提出这样的要求,请你写一份书面申请交给我。我需要进行评估。”
“快点起来吧……地上还是有点凉。”
“我说了我不同意!”
连枝盯着时政的工作人员,强压住从早上就萦绕在心头的怒气,从牙齿里一字一句挤出来:“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我本丸里所有的刀剑都对我拥有绝对的忠诚,没有刃需要被迫接受你们的调查。”
“请您谅解,我们完全是为了您的个人安全,才会提出对压切长谷部进行调查。您是复职的审神者,遭遇这样的事是很正常的,我们都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连枝扫了一眼门口,长谷部已经被狐之助带到了这里。她看到他的一瞬间有些失控,压低声音怒道:“我说过了没必要把他带过来。”
“您要明白,贵城的压切长谷部处于精神极不稳定的状态……”
连枝气得简直要发抖,几乎觉得精神极不稳定的是自己才对。她无意识的用左手去拿左侧的茶杯,直到碰倒了茶杯,热水洒了满桌才回过神来。
“您的左手怎么了吗?”
连枝警惕起来,若无其事的整理了下宽大的巫女服,将手腕上淡淡的一道痕迹遮住。她依然做出刚才压抑火气的样子,有些失礼回答:“前些日子扭了,这也需要调查吗?”
“不、不会。您的资料上显示,一年前您递交了与压切长谷部的结婚申请,但是当我们要求您提供资料时,您一直没有回复。三天前我们通知您申请已被撤销,您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正好压切长谷部也在场,请您解释这个问题。”
连枝发誓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要指着这个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一次。
她的心跳猛的加速,慌乱不安的看向门口的刃。他原本低着的头突然抬起,不敢置信的看着连枝。连枝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左手腕骨上一阵针扎的刺痛,她逃避般的转过视线,有些狼狈的回答道:“你们允许审神者和刀剑结婚,还不允许我们分手吗?”
分手。
连枝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就跟被烫着了一样,疼的叫人受不了。桌上洒的热茶没有收拾掉,漫上崭新的衣袖。
分手……
分个屁的手。她昨天晚上还偷偷摸摸的把戒指又拿出来戴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丢人才赶紧又丢回抽屉。
“很抱歉,您的答复不能完全使我们满意。但是我们会推迟对贵城的调查最后期限,您可以在这期间多做准备。感谢您的配合,时之政府非常重视您的付出。祝您生活愉快。”
连枝疲惫的挥挥手,请狐之助代替自己送客。等那些西装革履的人都离开了,才往后一瘫靠在了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长谷部还没走。行,那这事儿就更尴尬了。
连枝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从左到右数起了格子。她听到长谷部慢慢走到她面前,只是没说话。他没说话,连枝当然也不说话。
等她数完了八行,终于把仰着的头转了下来。她看着长谷部,看着那双血色稍稍褪去一些的藤色的眸子。他像是有话要说,却犹豫着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又或者犹豫着不敢得到答案。连枝看着他,心里想这辈子还没这么紧张过。
她准备准备,终于开口道:“那个……长谷部。”
“我在任期间击破十余个重要战略点,平定过一整条时间线的叛乱,现在却一定要证明你和我没有决裂——这么荒唐的事,才能拥有对本丸的控制权。”她翻了个白眼,“所以说,复职审神者不如狗啊。”
“如果我还想继续给这个垃圾政府卖命,我就要证明我们关系非常融洽。”
“之前我跑了一年,你看你关也关过我了,折腾也打折腾过我了,气也算是出了,你就……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那什么……我戒指都准备好了,咱俩要不准备准备……结婚吧?”
长谷部完全愣住了。连枝自己脸也红了,心想这求婚也太垃圾了,看向别处小声说着:“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你还喜不喜欢我?你……你愿意吗?”
过了半天长谷部也没动静。连枝正尴尬着呢,忽然感到自己的右手被抬起来……吻住了。
“是。”
后续(10件小事)
1压切长谷部喜欢牵着连枝的左手。
2连枝虽然说过很多次“不要放在心上”,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去吻那道腕上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道疤抚平了一样。
3当审神者互助中心的心理医生问到连枝,为什么会被时政送到这里来,连枝实打实回答了“婚前性行为”。
4药研在之后的四个月里都没给过长谷部好脸色。
5连枝和药研进行了彻夜长谈,长谷部知道后醋的要死但什么也没敢说。
6结婚戒指是原来连枝挑的那一款。她没告诉长谷部这是她预支了多久的工资定制的,就像她也没告诉长谷部她很早就很喜欢他了一样。
7但是长谷部明明也很早就很喜欢她了。
8第一次婚后性行为前,连枝其实很害怕。
9事后她红着眼睛问长谷部为什么那段时间那么凶。长谷部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全是愧疚温温柔柔吻着她直到她睡着。
10结婚才是治愈暗堕的最好方式嘛。——连枝看着长谷部重新变得清澈的紫藤色眼睛,郑重其事说永远都不会离开。长谷部对她笑了笑,自信且温柔的说那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