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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正常人有某些正常需求得不到纾解时,就难免会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进行某些看似不太正经的活动。
邓恩是个正常男人,他自然明白有时候人会在梦里做什么。他自己也做过类似的梦,这很正常。
但这不代表他现在面对这幅画面就能坦然处之。
“我可能来的不是时候。”邓恩一边往后退一边说,声音虚弱如同大病初愈——虽然也差不离。
话一出口,邓恩从脊背处生出一丝莫名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他是不是在某些类似的场景说过这种话?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浴室的帘子被一把拉开,水雾弥漫中依稀可见曼妙的身形,怎么看都是某些梦里标准的开场。而梦境的主角此刻以最快的速度合上眼,僵硬得像只冻僵了的鹌鹑立在原地,让这个本该旖旎的梦变得有那么几分像进错了频道。
女主角似乎也没料到这人是这个反应,当下一愣,怪道:“你干什么?我的香皂用完了,你递给我一下。”
说完她还补了一句:“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闭着眼做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过大,邓恩有点恍惚。
巨大的冲击之下,邓恩闭着眼问:“你放在哪儿了?”
“你手边那个柜子,第二个抽屉。”
可怜的邓恩闭着眼从抽屉里把东西摸了出来。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是第一次进这个门,着实让戴莉有些诧异,事实上邓恩确实没进过几次这扇门。但这都不重要,总之,由于他走过去的速度和姿势都和太阳底下艰难爬行的蜗牛有的一拼,戴莉终于忍不住了。
皂角的香气和水汽一齐掠过邓恩的鼻尖,顺着微风扑在他的眼睫。有人急匆匆地把他手上的香皂掰出来,在他颊边留下一个略显匆忙和敷衍的吻。
“很快就回来,我这就差最后一道工序了。”
不对劲,这仿若老夫老妻的对话,怎么想也不会发生在他和戴莉之间……邓恩心想,难道这是他的春梦?
原来春梦真的可以这么多花样,连婚后生活都能想象出来。罗塞尔大帝说的没错,人类的大脑真是潜力无穷。
邓恩慢慢捂住了烧红的脸。
不对。
邓恩把手放下,转过身背对着浴室睁开眼,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的门。
这不是他的梦。
他今晚甚至还没做梦,他在……邓恩险些把鲁恩最简短有力的脏话脱口而出。
他还在工作!他是带着任务来找戴莉商量事情的。
女神在上,这是戴莉的梦!
这个情况太熟悉了。邓恩挪动着到了门口。他打开门,让自己呼吸冬日里最凛冽的空气。
刮骨刀般的寒风在他脸上呼啦啦乱吹,不一会儿,邓恩的脸就仿佛被扇了几十个巴掌那样红。冻的。
——只是看起来和刚刚那样还是没啥差别。
邓恩冷静下来了——他的耳朵快冻掉了,所以如愿以偿地屏蔽了方才在耳边循环播放的环体浴室淋浴音效。他平静地喝着风,开始思考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份上的。
在距离此时此刻的两年前,邓恩还是个成为“梦魇”不算太久的非凡者。那时候他看什么都新鲜,但凡有需要入梦操作又不那么危险的事情,他都自告奋勇接下来。
给睡梦中的同事发开会或者任务通知,当然也是此类事件的典型。
一向很懂礼貌的邓恩一般都会遵循敲门、问候、告知对方有任务或者要开会、最后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样的程序。
但总有意外情况的。
“梦魇”也未必能决定自己出现在他人梦中时的具体位置。
这一点在他空降在戴莉卧室门口,发现对方正在与某男子不可描述时体现得尤为明显。
那个男人双手被绑在床头,戴莉骑坐在男人腰部,修长的手指探入男人口中,逼着他张开嘴。弯腰时,她黑色的长发盖住了她的表情,把她白皙的皮肤遮住了一半,也险些掩去了男人的相貌。
险些,意思是差一点,更准确来说是,差点但是没有。
邓恩凭借他过人的视力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也许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邓恩想,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有个男人长得和我有至少九分像。
刚刚那一瞬说起来很慢,但实际上只发生在一秒之内。下一秒,戴莉警觉地转头望来,恰好与邓恩看了个对眼。
邓恩:“……”
戴莉:“……”
足有十秒的静默后,戴莉缓缓把手指从男人嘴里抽出来,镇定自若地在男人的衬衫上擦了擦。
邓恩艰难地说:“对不起,我可能来的不是时候。”
戴莉露出一个收尸人见了都要跑的微笑,缓缓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灵性直觉疯狂作响,邓恩当机立断,往自己脑门上狠狠一拍,醒了。
这件事他俩谁也没对外说,邓恩第二天见到戴莉时,甚至看到对方一脸正常地和他打招呼,让他更怀疑昨晚的经历真的是梦。
久而久之,在各种奇怪报纸和杂志的认知灌输下,邓恩逐渐认为那是自己心中潜藏了太多变态的思想而做的一场梦。
真是对不住戴莉。健忘的梦魇先生满心羞愧,他怎么能做这种玷污心上人的梦呢?
戴莉那么优秀的人,就算真的要和谁做那种事,也不可能找他啊。
这么想着,史密斯先生把头埋在枕头里,怀抱着罪恶感入睡了。
从那以后邓恩再也没敢进戴莉的梦,好在也没有必须要去的理由。戴莉升迁去了贝克兰德后,他们就更没有梦中见面的机会和可能,这件事也就被邓恩抛在了脑后。
直到现在。
梅高欧丝案件中,邓恩失去了他的两个队友,其中一个还是他三个月多前才引入门的克莱恩·莫雷蒂,而他本人也身受重伤。用西迦的话来说,当时如果救援队伍晚一点到,邓恩说不定也会因为伤势过重死在当场。
这场剧变后,戴莉迅速提交了调回廷根的申请。
“我不走了。”邓恩迷迷糊糊听见戴莉对他说,“我以后都不走了。”
真好,邓恩在梦中露出一个微笑,真是个美梦啊。
结果戴莉并没骗他,半年了,西蒙妮女士还留在廷根。哪怕邓恩对她表示这里会有新生力量,你可以去继续你的道路,戴莉也权当听不见。
戴莉那样一个强大的人,却像是被那场事故吓坏了。她死死抓着邓恩不肯放手,生怕邓恩哪天会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对此邓恩束手无策,只得一直陪着她,告诉她自己还活着,不会死,会一直在这里。
邓恩在原地等了很多年,戴莉一转头就能看到他。这件事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如今也不会变。
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
这件事原本很好,他们又回到了先前的关系。邓恩很满意,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和戴莉又一起工作了,他们一起追查当日的叛徒,一起喝茶,一起吃甜点。
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可是戴莉并不那么满意。
众所周知,人的不满和失望都能在夜里转化为一些别的什么。
譬如对床上生活的幻想,也譬如对婚后生活的幻想。
邓恩把事情从头想到尾,他梳理线索寻找逻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做梦不需要逻辑。
也许戴莉只是做梦认错人了。邓恩心酸又失落,她怎么可能喜欢我这样平平无奇的男人呢?
想通这一点后,他捂着失去知觉的耳朵第二次进门,迎面撞上了穿着睡袍双手抱胸的戴莉。
没化妆的戴莉美得惊心动魄,艳得毫不遮掩,逼得邓恩刚冷却的一颗心又一次怦怦直跳。她半倚在柜子边,盯着邓恩叹了口气。
“我说邓恩。”戴莉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你是真的那么笨,还是非要听我亲口说啊?”
邓恩目光游移片刻,最后落在面前的地板上。
“什……什么?”
“少装了。”戴莉冷笑,“我梦里的邓恩至少不会连看都不敢看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戴莉又叹了口气:“不管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我就直说了。邓恩,如你所见,我确实喜欢你。先前那次你就应该知道了,你不直接拒绝我,大概是给我面子。但我就是想听一个准话。”
“你要是不喜欢我,在这里直说。你要是喜欢我……”
说到这里,戴莉停住了。
邓恩抬起头看向她,问:“我要是喜欢你,要怎么做?”
戴莉用那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春梦中的,白皙修长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
“过来亲我。”
那句话是一个开关,是一句魔咒。
它让邓恩做出了也许是他这一生中最大胆的举动。
至于后面的事……哈,那就是我们这些人说烂了的,俗套爱情故事里都会有的情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