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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揉过詹姆的头发，撞向老旧的窗框，像碎掉的肥皂泡一样消失不见。整座棚屋咯吱作响，羽毛乱飞，充斥着一股浓厚的鸟雀味道。詹姆趴在窗台，手背垫着下巴眺望远方。没人能猜到他一个人来了猫头鹰棚屋，但西里斯就是知道。他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是说好在宿舍碰头的吗？万圣节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西里斯慢慢走近詹姆，从侧面打量他。他的脸红得厉害，好像刚刚从球场的这一头飞奔到那一头似的，眼睛下方的皮肤残留着干涸的水迹，西里斯认出那是眼泪。詹姆扭过头，背冲着西里斯，似乎不好意思以这个样子被西里斯发现。
西里斯一动不动，他的头脑试着思考。詹姆在哭，为什么？中午他还兴高采烈的，嚷嚷着要把头顶的南瓜灯切块榨成汁来喝。吃完饭他们一起去上占卜课，詹姆偷偷从特里劳妮放在讲桌上的一叠塔罗牌里顺走了两张，一张“正义”送给皮皮鬼，一张“权杖皇后”送给伊万斯。走下城堡的石阶，他们挥手道别，詹姆去参加魁地奇训练，西里斯要回图书馆帮彼得写完那篇他不会的论文，赶在下午五点前交到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然后他们在寝室碰头，洗澡，一起去吃据说有无限量水果蛋糕和香草圣代供应的万圣节大餐。
“训练时发生了什么事吗？”西里斯只能从最近发生的事猜起，“有人扁了你一顿？”
“什么？没有。”詹姆瞥了他一眼，抬起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你别问了。”
西里斯点了点头。他咬了下嘴唇，手插在兜里环顾着四周。他其实从没来过猫头鹰棚屋，但也知道现在这个点这儿是不会有学生上楼给家人寄信的。墙壁和地板的木板很旧，几乎风化成了灰白色，铆钉上覆盖着铁锈，角落里结满了灰扑扑的蜘蛛网。外部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黑夜像条毛毯一点一点降落在大地上。看起来，今夜应该是个晴天。
“你想让我走还是在这里等你？”他说。
“你去吧。”詹姆轻声说，“麦格问起来，就说我肚子不舒服。”
西里斯独自回到城堡，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莱姆斯帮他留了座位，他坐在被万千蜡烛照亮的礼堂里，挥舞着刀叉吃完了前菜，主菜，甜点。幽灵们集体为师生表演了精心排练的四重唱，所有人都快鼓完掌他才回过神来，跟着拍了拍手。回宿舍的路上，彼得开始担忧地问起詹姆怎么还不见踪影，他只能一边回答，自己也不知道，一边望着胖夫人为他们让开路，洞口里面是空荡荡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只有炉火在灰烬中跳着孤单的舞蹈。
晚些时候，同学们打着哈欠一个一个扑上床睡觉了。西里斯慢吞吞地掀开自己四柱床的帷幔，睁大了眼睛——詹姆坐在他的床上，一本展开的厚书摊在膝盖。他正聚精会神地用魔杖比划着书页上的一行字，似乎是在练习某个咒语。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西里斯随即想起詹姆有隐形衣，他肯定是趁宴会时溜回了寝室。果不其然詹姆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没人注意的时候。”
他又回到了平时那种自在轻松的状态，就好像现在鸠占鹊巢的人不是他一样：“我正在研究悬浮咒的三十二种变体。你知道施咒的语音语调，速度和角度对于效果都有很大影响吗？”
西里斯看着詹姆掏出一把麻灰色的鸟羽放在书页之间，然后望向自己，像是在询问西里斯在原地站着干嘛。他默默地蹬掉鞋子，爬上床跪坐在詹姆对面，掏出魔杖加入了对方的试验。他没有费心去给床幔施隔音咒，詹姆肯定早就设置了。只不过之前类似的活动一般会在詹姆那边举行。
他们不知道尝试了多少种变体，直到西里斯真正开始觉得困，他才听到詹姆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之前在猫头鹰棚屋的事，希望你没有告诉别人。”
他摇了摇头，沉默地等待着。詹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欲言又止。终于，詹姆轻咳一下，说：“其实没发生什么，我就是想家了。”
西里斯慢慢咀嚼着这条消息。“我还以为你是被级长扣分了什么的。”他说，“或者没通过学院队选拔。”
“不是的。”詹姆说，“你认识厄里安吧？三年级，头发稻草色的那个。”
“认识。”
“他是守门员替补，下午我们在一起练习，他说他父母会在下一次霍格莫德周末过来和他见面，”詹姆撅着嘴说，“然后我想到我们还不能去霍格莫德。我离开家已经两个月了。我从来没跟我爸妈分开这么久，我想吃我妈做的肉桂卷……”
他肚子突然应景地咕咕叫起来，西里斯不由得吃了一惊。“你没吃晚饭？”
“我从厨房拿了两块蛋糕吃，我讨厌学校的土豆泥。”詹姆愁眉苦脸地说，“我妈会往里面加很多胡椒和奶油，味道好极了，就像在吃绵绵的云朵。家养小精灵做出来的东西比起来简直是煤渣，我根本咽不下去。”
“那还是比我妈的厨艺好多了。”西里斯说，“她根本分不清肉变成什么颜色才算煮熟。再加上……你知道的，反正我一点都不想她。”
詹姆同情地看着他：“所以你圣诞假期不回家？”
“不。”西里斯想了想，“应该不了吧，我喜欢霍格沃茨一些。”
“我也喜欢霍格沃茨。”詹姆说，“这里的秋天真美，叶子不是变成金色就是变成红色，就像学院杯提前颁给了格兰芬多似的，你注意到了吗？我还喜欢在霍格沃茨没人管我几点钟睡，几点钟起，魁地奇赛场也是标准规模的，随时随地都有人和我一起玩。这里和家比起来是另外一种感觉。不一样，但都很好，两种不同的好。”
“我家的气氛比霍格沃茨差远了，”西里斯说，“我有个弟弟，但我们不是朋友，不能算是。我们并不是很亲密，他也不爱说话。”
“他多大?
“比我小两岁。”
“在我的理解中，亲生兄弟比一般朋友更重要。”詹姆思考着，“虽然我不知道拥有一个兄弟是什么感觉。也许我能认几个朋友做兄弟。”
“在我的理解里恰好相反，”西里斯说，“我猜等雷古勒斯入学，他会被分到斯莱特林。”
詹姆听见斯莱特林这四个字顿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幸好你没有去那里，你分院的时候我可真担心。”
西里斯抿了一下嘴唇：“我不会去的。”
詹姆突然放下魔杖，手越过两人中间那本厚书，握了一下西里斯的手又放开。“谢谢你，西里斯。”
他的触摸温暖，用力。西里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我什么也没做。”
“你当时没有问为什么。”
“就算我问了，可能我也不会明白你为什么因为想家跑到猫头鹰棚屋去。”
“我知道你不会明白的，”詹姆话音未落便补充道，“没有别的意思。”
西里斯看着詹姆，时间长到詹姆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你想要一个拥抱吗？”西里斯突然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西里斯说，但詹姆明白了，詹姆总是能听明白，或许这是他的超能力。西里斯张开手臂，詹姆冲他一笑，用脚把那本碍事的咒语书蹬下了床。之后詹姆很可能得为摔散的书脊挨平斯夫人一顿臭骂，不过那是明天再来考虑的事了，所以西里斯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他想，秋天很好，因为它生长出属于格兰芬多的颜色，霍格沃茨很好，因为西里斯和詹姆都在这里交到了朋友。以后，詹姆会成为最顶级的魁地奇球员，看台边会有成千上万的观众呼喊他的姓名。而西里斯，西里斯会竭尽全力抓住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两样东西，那就是友谊和自由，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他闭上眼睛，闻到了晴朗的夜空。他们才相遇不久。最好的事情尚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