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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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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10-31
Words:
2,428
Chapters:
1/1
Kudos: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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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2,565

【影日】歸巢

Summary:

日向相比起他的隊友,更像是他一生的宿敵。彷彿電視上永不完結的長篇動畫,除非到最後一集,不然他們會繼續纏鬥下去。

Work Text:

日向從巴西回來了。

他們在宮城辦了一場聚會,烏野排球部的成員撥空前來,就連一臉不情願的月島都準時出席。
「小月他啊就只是看起來臉臭而已。」山口小聲地告訴菅原:「我去接他的時候不知道已經在門外站了多久。」

除了受到親友的熱烈歡迎外,最常被問的不外乎是那幾個問題。
巴西好玩嗎?是不是真的一年四季都很熱?食物好吃嗎?沙灘上是不是有很多比基尼美女?
這四個問題連計程車司機看見他的托運吊牌時都好奇地問過一輪,經歷多次問答攻勢後,日向早已有一套SOP回應。
巴西很好!天氣一直很晴朗,你看我都曬黑了!那邊有一家我覺得便宜又好吃的餐廳,下次如果你去的話我可以推薦給你!沙灘上什麼穿著打扮的人都有啊,上次還遇到穿著鳴人衣服的人在忍者跑。
日向手舞足蹈地描述在當地發生的事,包括一開始打沙排跌得狗吃屎、打工送餐時遇到警察在門外準備破門而入、靠日本的國寶漫畫贏得冷酷室友的芳心──在他的描述之下,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國家成了一個桃花源,日向像無意間闖入的漁夫,受到熱情的招待後,滿載而歸。

其實問問題的人本身也沒多好奇答案,更多的是想問日向在巴西過得好嗎?看日向一臉燦爛的笑容,知道小烏鴉在國外也能展翅翱翔而放下心。
在一片熱鬧之中,影山卻格外像個局外人,安靜地吃著他的飯,除了偶爾吐槽日向幾句,再被日向逗生氣後大喊著「日向呆子!」。
都過去這麼多年,他始終還是只會這句。答應那麼多事,只有這件做不到。
日向是他永遠的罩門。

在場的人早已成年,高中聚會時喝的果汁現在都被換成酒,從甜到烈,宛如人生也過好大一個檻。
日向的酒量差,觥籌交錯間是最早認輸的那個,他耍賴趴在影山背上,纏著要打他的托球。影山大掌一伸,捏住他的頭威脅如果日向再不鬆開,這顆頭就會是那顆球。
日向才不怕他,仗著醉意大舌頭地辯論:就是因為你這麼兇,才沒有女孩子喜歡你!
影山忍無可忍地準備把日向抓到他面前,耍賴的醉鬼卻把柔軟的頭髮蹭著他的脖頸,咕噥著說:但沒關係,我喜歡你……
影山瞬間僵住,背上的人像顆小火球,燃燒自己還不夠,要將接觸到的萬事萬物一同燃燒殆盡。
日向突然嘿嘿兩聲,把話補完:……托的球。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影山腦中突然閃過這句經典名言。
日向相比起他的隊友,更像是他一生的宿敵。彷彿電視上永不完結的長篇動畫,除非到最後一集,不然他們會繼續纏鬥下去。
「呆子!你給我下去!日向呆子!」

「巴西是鹹的。」日向沒頭沒腦的說。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影山沒好氣地回應。
散會後影山走在他身邊,吹著宮城縣的夜風,時間好像回到高中練完排球後,飢腸轆轆的年輕人分著包子,一天的辛勞都是為了此刻。
影山還在慢吞吞的啃著他的咖哩包,日向已經狼吞虎嚥完揮手道別。
明天見!
影山抬頭,只能看見日向踩著腳踏車一路衝上斜坡的背影。那麼矮小卻又努力,彷彿要衝破天際,到雲的那頭去。

而現在日向在他身邊。

「影山。」日向突然問:「你吃過烤鮭魚皮嗎?長長的,會咔滋咔滋。」
影山早已習慣日向在描述東西時會加入的無意義狀聲詞,「沒有。」
「喔。」日向沉默了下,慢吞吞地說:「我媽媽做得很好吃,我去巴西時帶了一大罐。」
「喔。」
兩個人沉默半會,日向又突然拖長聲音喊:「影山──」
「呆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日向停下步伐,醉意把臉頰染紅,橙色的眼眸裡盈滿水光,彷彿一掐就能擠出汁水的橘子。他看著影山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訴說,到頭來卻又只是重複一遍:「巴西真的好鹹啊。」

烤得脆脆的鮭魚皮是鹹的、把沙排吹歪的海風是鹹的、拚命踩腳踏車送外賣的汗水是鹹的、人生地不熟錢包還被偷時流的眼淚也是鹹的。
日向覺得那兩年總是浸在鹽裡,而他奮力掙扎展現生命力,以免被風乾當成鹹魚。

在巴西過得如何?
日向要挑挑揀揀很久,才能在一片沙灘中找到最漂亮的貝殼,然後分享給無論是不是真的關心他的人欣賞。
時間久了,大家以為沙灘上全都是貝殼,卻沒看見他腳底被割出的傷痕。

而在萬物皆鹹的世界裡,唯獨影山的吻是甜的。
那一口甜就支撐著他過了兩年。

「影山,你是買哪一個牌子的牛奶啊,真的好甜。」
「……有牛的那牌,藍色的。」
「那牌太甜了,下次不要買。」
「囉嗦,又不是給你喝的。」
「喔。」日向應了聲,用著自以為很小聲的音量嘀咕:「但我還是嚐到了。」

很多時候,影山覺得相比起烏鴉,日向更像一隻吵雜的小麻雀,嬌小又任性,總是跳在他身邊要米,自顧自地在水裡掀起漣漪後,又展翅離去。

當初那個吻是意外。
接完最後一球他們道別後,影山拿起書包準備離開前,聽見日向大喊他的名字。
影山轉身,炙熱的小火球好似從遙遠的外太空撞進他懷中,霸道又不講理。
沒料到影山轉得那麼快,原本只打算撲到他背上的日向慌張地擺動姿勢,反而讓原先接得好好的影山絆住腳摔落在地。
下場是如同每個爛俗的青春偶像劇雙唇交疊,簡稱親在一起。
他們雙目相視,彼此心裡清楚只要推開對方,再嫌棄個幾句,這件事就能如同過往每件不起眼的小事,一眨眼消失在時間洪流中。

然而沒有人動。

昏暗的體育館裡,只有從門外灑進的半扇陽光,斜斜地照亮無人的角落。所有隱匿的情事與心動都無人所知,無人所懂。
影山為了救球摔過無數次的地板是硬的,而日向的嘴唇卻軟得不可思議。
不知道是誰先張口,也有可能是同時,他們嚐到影山嘴裡剛喝完的牛奶味。
然後小麻雀張開翅膀飛到了地球的另一邊。

現在小麻雀回來了,站在他身邊跳了一圈,開口說:「影山君,再親我一次。」

日向簡直像個無恥的強盜,影山忍不住想,規規矩矩的在名字後加個君把自己假裝得很有禮貌,隨後不由分說提出無禮的要求。
影山本該感到憤怒。他應該要惡狠狠地拒絕,問他呆子你是不是喝醉了,到底把他當成什麼,為什麼可以如此理不直卻氣很壯的索要親吻。

於是他低下頭,堵住了小麻雀嘰嘰喳喳的嘴。

這次不是牛奶味了。
日向困惑地回味著嘴裡的味道,「你什麼時候喝的柳橙汁?」
「清水學姊倒的。」
「啊,奸詐!我也想喝。」
「我看你喝酒喝得很爽快。」
「因為能喝酒的機會不多啊,想試試看。」
「然後把自己試到沒辦法搭車只能走路回我家?」
「這不是因為有你在嘛!」日向說得振振有詞,彷彿當年相信他絕對可以拋出停頓的落地球。
他對影山的信任像即將結束營業的黃昏市場,買菜還能獲得一把蔥,影山都不太懂到底值不值錢。

經過離家最近的那盞路燈時,影山開口問:「然後?」
「什麼然後?」
「你親了我。」影山頓了下,「然後?」

「哦。」日向看著他,恍然大悟地笑出聲,「影山君,你在緊張嗎?」
又來了,又是這樣的戲謔語氣。
影山胸口堵著一把火,秉持著成年人的禮儀,沒有理自顧自笑得開懷的日向,打開包包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或許是因為怒火旺盛,導致在對插孔時手不太穩,鑰匙一不小心掉到地上。
一旁笑出淚的日向先一步彎腰撿起鑰匙,突然說:「沒什麼。」
「什麼是沒什麼。」影山忍不住了,他漫長的相思與等待、鼓起勇氣的兩次親吻,如果這些都沒什麼的話──

喀。
日向打開了門,站在門口的感應燈下,露出了他看過無數次的燦爛笑容。

「我只是發現我還是好喜歡你啊。」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