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位女孩如同洋娃娃般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夜深人靜的公園的盪鞦韆上。
這是第三個了。Erik想著,並不自覺地握緊了筆,因握力過大的關係,筆似乎發出細微的脆斷聲響。他深呼吸,試著將自己湧出的憤怒壓抑到胃袋深處,即便他腦中正瘋狂地想把做出這種驚世駭俗的事的人揪出來千刀萬剮一番。
他越過現場正在收尾採驗工作的鑑識人員,站在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冰冷軀體面前。跟之前那兩位女孩一樣,這次的女孩同樣被精心打扮,柔順服貼的秀髮、精緻的妝容、閃爍著水晶光彩的耳環、珍珠項鍊以及華美的如迪士尼公主才會穿的華麗洋裝。她低垂著頭,雙手繞過身體兩側的燙鞦韆鐵鍊,雙手交疊,優雅地放在大腿上。粉色的指甲油襯托她白皙纖長的手指。
Erik的視線往下挪移——是的,跟前兩位女孩一樣——她沒有腳。腳踝以下什麼都沒有。
現場沒有大量的血跡,看來她是在別處遭遇了如此可怕的傷害後才被搬來這裡。Erik用被自己捏斷的筆輕輕地撩起女孩的洋裝裙擺,為要看仔細斷肢處的傷口,血腥味撲鼻而來,即便斷肢已經做了最初步的包紮處理,那些捆住斷處的白色繃帶也早已染血,猩紅一片。
抬眼——Erik現在才意識過來自己正蹲著——他的視線方巧與女孩低垂的、失焦且角膜表面出現皺褶,有局部混濁的雙眸交集。
該死的。他暗忖著,上下臼齒稍微用力咬了咬。倏地,他站了起來,轉身離開棄屍現場。
※※※
沒有人來認女孩的遺體。因為連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失蹤多久?更遑論慘遭毒手。
這三個女孩都一樣,雖然來自不同的州但都是來到紐約這亂七八糟的地方,並且她們的工作性質相去不遠——文雅一點的修辭會稱呼她們為性交易工作者——同時,她們的職業遊走在社會邊緣,使得她們人際關係複雜、進出NYPD頻繁,並且無論是經濟、生活甚至是健康都沒有保障。沒有人真正地關心過她們,因此,她們也是心懷不軌的人最容易下手傷害的對象。
她們失蹤多久?最後一次是誰看到她們?她們的人際關係如何?這段時間有人曾經並非因為工作的關係而聯繫她們嗎?眾多問題纏繞著Erik,他想知道答案、也試圖踏破皮鞋一一走訪,可惜沒有人願意透露過多資訊。大多數的回覆皆是『我不清楚。』、『我跟她不熟。』、『我不是她朋友。』、『什麼?她出事了?』、『我不知道。』
令人傷感又煩躁的千篇一律。
而更讓Erik心浮氣躁的則是由於NYPD每天都有數十件至百件的各式案件要處理,謀殺案雖然依舊是首要處理的急件,但連續殺人案已多到無法讓一般的謀殺案擠到同一水平線上。況且如果再加入各種不同勢力瓜分警力支援以及將被害者的背景列入考量,即便現在手上這樁八成是連續殺人案的案件都要被排到較後的順序調查。正因死者的社會地位低微外加警力日趨漸少,上頭並不希望大夥花太多時間在這案件上。但如大海裡的鯊魚聞到血腥味就蜂擁而上的媒體倒是寫出了驚世駭俗、引起些許恐慌的報導。
Erik並不想擔憂那些,面對大眾的事他不喜歡也不怎麼擅長,交給其他人去滅火即可。他承認或許這是一種變相的強迫症,但他就是不喜歡連死者、案件都被貼上標籤、帶著明晃晃的歧視眼光被當皮球丟來踢去。
坐在桌子上,他獨自一人面對板子上的被害者的照片、資料,站起,把手上這張最新的被害者的大頭照也貼上。他多看了那女孩一眼,漂亮的金髮、天空色的藍眼睛、甜美笑容,這些只能永遠被存檔在相片裡頭。Erik不會過度同情或者放置多餘情感在被害者身上,他只是在心中嘆了口氣,接著他開始書寫此次被害人資料於白板上。
「咖啡?」
Erik的思緒及動作被打斷,他快速轉身,像突然被入侵地盤卻沒察覺敵方來襲的粗心野獸一般以凶狠的眼神做亡羊補牢。踏入空間的入侵者似乎已經見怪不怪,反倒笑了出來。
「呃,好啊,謝謝。」像是確認入侵者是友非敵後,他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但轉過身去繼續面對白板續寫著未完的單字。
「Sean和Alex呢?」她信手撥了撥散亂於桌面上的文件好清出一點空間讓她擺放馬克杯。
「被調走了,皇后區的電鋸分屍案有新的進展,現在急需人手。」
即便Erik口吻似乎是事不關己的隨口回應著,但Moira依舊聽得出來Erik的苦悶,尤其自己手上案件有新的被害者時,原本在此小組中的人手卻被調到別的專案小組,只因為另一個小組的最新受害人是某位國會議員的遠房親戚。
「所以剩下你跟我?」
將白板筆蓋蓋上,他道:「不是剩下,是只有我們。」糾正,有那麼點嚴肅的德國味道。
變態且愛將死者變裝的性交易工作者連續殺人案,現在就只有Detective Erik Lehnsherr及其同伴Detective Moira MacTaggert兩名警探來做追蹤調查,當然還有幾名其他員警能幫忙,只是人數少的可憐。
Erik不大想花時間對這種官僚制度的腐敗大放厥詞,與其在這裡漫罵上頭的人腦袋裝些什麼,不如把力氣省下來把這些令人頭痛的兇手繩之以法。反正現在就剩下兩個人,要怎麼玩上面的人也都會睜隻眼閉隻眼。轉身,他瞅了一眼咖啡,在準備拿起馬克杯之前,他像想到什麼似的雙眼炯炯地盯著Moira,後者一臉疑惑並無力的解釋自己沒有在咖啡裡頭投毒。
「妳有申請嗎?」
不在意料之中的問題,Moira一方面覺得好奇,另一方面則更困惑了。
「申請什麼?」她試著反問。
「BAU啊!」他理所當然地說著,「難道妳沒遞文件跟他們申請協助調查?」皺眉。
「喔,親愛的!」Moira像是聽見自己疼愛的幼子說出了早熟卻不切實際的言談,她溫柔婉轉地解釋著:「全美國有幾組BAU啊?他們堆積的案件搞不好連他們都不願意去點數,況且全國各地都在跟他們申請協助調查,BAU即便有三頭六臂,他們也不會受理我們這種紐約街頭上的、雖然很變態但可能是瘋子做的案件。」
「所以就繼續放任瘋子殺人,反正這瘋子怎麼胡亂殺人也不會威脅到他們。」嘲諷地說著,他本來就沒對這步棋有太多的期望,破案還是得靠警察自己到處奔走,什麼罪犯側寫、犯罪心理的都只是學術上的東西而已。
看著手上那杯黑色液體,Erik想著,其實他並非否認行為分析學不是科學、也非埋怨Moira沒有提出申請或是BAU是否受理,他只是覺得,有股說不出的苦悶。
放下咖啡——他連啜一口都沒有。Erik決定去法醫那裡問問看解剖的狀況如何?希望不要連解剖屍體還要以案件優先次序來決定——雖然不無可能。
「Erik!」她開口喚住拿起西裝外套準備離去的男人,「我是沒辦法真的找一組BAU來,但我有認識懂這方面知識的人。」
男人停下動作,忍下想要吐槽的衝動,暫且聽聽同伴有什麼奇妙的想法頂多耽誤幾分鐘去看屍體解剖而已,也不是什麼損失,況且,Erik有點好奇Moira會說出什麼讓他可能會大笑三聲的有趣建議。
「是哥倫比亞大學心理系的教授,他專門研究犯罪心理學的。」
Erik挑眉,此動作有多重意味。
「Charles Xavier.」Moira眨了眨眼,「我們或許可以去問問看他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