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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父會赦免你的。」
西撒看著喬瑟夫熟練地說出這句話，坐在告解室裡的喬瑟夫意外的嚴肅，他垂下的睫毛在眼角的皮膚上投下一塊陰影，看起來和平時隨意笑著的樣子都不一樣，恍惚的讓西撒覺得他的年齡比實際年齡年老的多，彷彿坐在這裡的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夥子，而是一位垂垂老矣的長者。
西薩被派來到喬瑟夫身邊轉眼已經過了兩年，西撒至今都無法忘記他來到喬瑟夫面前的那刻對方眼睛深處的暗湧的情感，灼熱的幾乎讓西撒率先移開了視線，他意外的不敢與這個青年對視，這在一個成熟的天使上是不應該發生的。
天使應該和上帝一樣，看淡芸芸眾生。
意外的是打破這種尷尬的狀況的是喬瑟夫的眼淚，它幾乎是從那對海藍色的眼中潰堤湧出，面容英俊的年輕人突如其來的對著降臨的天使哭泣什麼的……
「真是蠢死了。」西撒脫口而出，成功引起了坐在旁邊的喬瑟夫的注意。
「小西撒你說什麼呢？」年輕的神職人員問道，他已經脫下了代表神父的黑色衣袍，露出了裡面的白襯衫，唇邊卻是露出了十分自信甚至欠打的笑容，這更像是西撒所認識的喬瑟夫.喬斯達，看起來自信且張揚，散發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和生氣。
「我在想某個人第一次見到我時愚蠢的表情。」
「嘿，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西撒一開始並沒有預料到喬瑟夫會被神蹟降臨而感動，天界的每位天使都能看到教堂的信仰之光，當教堂的神職人員並不信仰上帝的時候，那道光會變的微弱，在西撒來到這裡之前，這座教堂是幾乎黯淡無光的。
喬瑟夫並不信仰天父。
坐落在紐約富人區的這座教堂，原本是屬於喬瑟夫的奶奶艾莉娜名下的財產，在艾莉娜過世之後，所有權便到了她的孫子身上。
前代的主人如果對天父有貢獻，天使並定會降臨守護其子孫，艾莉娜生前的確是好善樂施，在她的經營和傳教下，這座教堂的信仰之光一直很穩定，但喬瑟夫接手後就開始便的黯淡，自然變成了天界關注的對象。
但自從西撒到來後，這裡的信仰又變得穩定，不過西撒並不認同喬瑟夫對於監獄罪犯的傳教方式，比起其他用愛與和平傳教的神父，喬瑟夫在監獄裡的方式更為野蠻，他並不害怕與監獄裡的罪犯硬碰硬，對於屢教不改的罪犯他並不手軟，加上195的身高和充滿肌肉的身體，讓他看起來更為的有威震力。
但監獄裡的喬瑟夫也擅長開導別人。
對於迷途而犯罪的孩子，每個月喬瑟夫對他們的開導總是有用，對於充滿迷惘的青少年喬瑟夫似乎就是有一套方法讓他們的到救贖，這讓教堂的功績值蹭蹭的往上漲，身為負責這塊的天使西撒也得到了不少的好處。
但西薩總能感覺到喬瑟夫並不是真的開心。
並沒有人能拯救他。
***
「西撒願意聽我說嗎？」令西撒意外的是，喬瑟夫主動在夜晚找上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西撒，他似乎睡不著，每年的這天都是，「讓我告解吧。」
天使並沒有拒絕，他陪著他來到喬瑟夫的床前，西撒坐到了床上，潔白的翅膀垂到了床的另一側，喬瑟夫很自然地躺了下來，將頭枕在西撒的大腿上，以往他這麼做時，天使都會生氣的拒絕他，但這次西撒並沒有這麼做，他順從的讓對方枕著自己的大腿，手一下一下撫摸過亂翹的頭髮。
「我曾經有一個摯友，」喬瑟夫開始慢慢的說，他的聲音比以往低沉許多，「我們一開始認識並不順利，我太年輕也太驕傲，他則是自尊心高的嚇人，隨便戳一下就會跳腳，我不少次故意惹他生氣，就只是為了讓他更關注我一點。」
西撒並沒有問喬瑟夫為什麼用年輕時去描述這段回憶，只是很輕聲的回道：「嗯。」
「他大多數時候很嚴肅，也很討人厭，幾乎是強迫般的干擾我的生活，插手管我的生活作息，什麼衣服沒換沒洗，什麼房間雜亂，比我媽的碎念更煩人。」
「其實我媽並不管束我，她缺席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時光更多時候和艾莉娜奶奶在一起，她總是慈愛的勸戒我，這對那時的我當然沒有用，我依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過得自由自在，頂多變得擅長謊言，去掩蓋不能讓艾莉娜奶奶知道的事情。」說到這裡，喬瑟夫像是嘆息一般低聲得笑了起來，他的眼睛依舊閉著，但唇邊的笑容卻無法隱藏，「但他不一樣，實話實說，他真的比我媽更像媽媽，我知道他幾乎嚴格的管理我的生活是因為擔心我，他不擅長表達，幾乎都對我拳打腳踢，我卻暗自喜悅著，在孤單無聊的大宅子裡，所有僕人幾乎都自己做著自己的事，他們沒閒心和力氣陪伴我，相比起討人厭的沉默，我還是希望聲音更多一點，哪怕大多是在罵我。」
「我那時受到生命的威脅，他對我的嚴厲出自於他的關心，那是他的溫柔。」
「他偶爾露出和我童年差不多孤寂的表情，那時候，他幾乎知道我的全部，但關於他，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為什麼奮鬥，有什麼童年，一個人在星空下抽菸時為什麼總是看起來這麼孤單，我沒興趣，我只要他關注我，他為什麼傷心，我並不在乎。」
「當我想去了解時，已經來不及了。」說到這裡時，喬瑟夫幾乎哽咽，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乾又澀，像是浸滿無法宣洩的苦楚，西撒似乎早就知道他並不想要露出太脆弱的表情，幾乎是溫柔的將手輕輕蓋在對方眼上。
喬瑟夫的睫毛很長，像羽毛般掃過天使的手掌。
「我們因為最後的戰術吵架，他那時候並不理性，看起來甚至被恨意沖昏了頭，他反覆提著他的家族，他的驕傲，像是要一頭撞上樹的兔子，我根本無法明白他在執著什麼，忌妒和不屑讓我口不擇言，我說出了傷害他的話。」
「我甚至不知道我在衝什麼，他被憤怒迷惑了雙眼，我呢？」
「我幾乎是忌妒著被他放在心中最崇高地位的姓氏，忌妒蒙蔽他心靈的家族，有什麼比活著的人還重要的事嗎？」
“有什麼比我還重要的事嗎？”
「他理所當然的勃然大怒，幾乎是凶狠的揍了我的臉，他甚至想抬起腳踢翻我，除了我們剛認識時，他幾乎沒有這樣對過我，我也生氣，和他扭打成一片。」
「他最後一個人走了，隻身了危險的戰場，結果戰死了，而我，卻因為恐懼站在了外面，成為了倖存者。」
倖存者內疚。
西薩感覺到手心濕潤，灼熱的淚水幾乎是燙傷了他，他的心彷彿被用力的攥緊，酸痛苦澀的如同他陪著喬瑟夫面對了那場戰役一樣。
「哪，西薩。」
「你說他會原諒我嗎？」喬瑟夫用幾乎無助的聲音詢問著天使，他並不是在尋求天父的贖罪，他是在尋求著被已經死去的靈魂饒恕，縱然那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他一定會的，喬喬。」西撒輕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