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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推开房门时迎上了布加拉提的视线。不似前几日仅仅是通过声音辨别方向，今天他的瞳孔直直的盯着他的，随着他的动作转动。让乔鲁诺昨夜颤抖着惊醒的噩梦并没有降临，布加拉提还在呼吸，他能感受到房间里生命的气息比昨日又更强了一分。
“我还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你今天穿了蓝色的衣服，很合适你，很好看。”布加拉提察觉到乔鲁诺动作的停顿，对他笑了笑。这次微笑时他的眼神是灵动的，不再像一尊被从坟里刨出来刚刚洗净的雕塑。
他能看见了。乔鲁诺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谢谢”，他轻轻说。
乔鲁诺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开始讲述他的一天。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布加拉提想要知道，以稍稍弥补这三年的缝隙。热情在今天的冲突中消灭了来自都灵的一只小队，将一卡车的毒品全数销毁，就和上个月和上上个月和之前无数次一样。街边新开的餐厅的墨鱼饭很好吃，乔鲁诺问他想不想之后一起去吃，布加拉提微笑着点头。在这期间，乔鲁诺一直能感受到布加拉提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即使他还只是个灯光下昏黄的轮廓。被压下的思念像是多年摇摇欲坠的大坝濒临决堤，这一周来乔鲁诺经常会为此感到疼痛。
他又开始折磨自己可怜的手。
当最后一滴营养液滴下，乔鲁诺如释重负地起身拔掉布加拉提手上的针管，指尖擦过脉搏时不动声色地停了停。下一秒，在失去重心的瞬间，耳畔逐渐清晰的心跳随着腰间猛然收紧的手臂，与指尖轻跳的脉搏骤然同步。
布加拉提坐起身将乔鲁诺揽进了怀里。他的右手将乔鲁诺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左手回握住他停留在脉搏上的手，十指相扣。乔鲁诺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服听他的心跳，身体为之震颤。胸前、腰间和手心被温暖包裹着，他在眼眶湿润前咬紧下唇。
他曾在这三年无数次的回忆起自己在飞机上失去双臂时布加拉提的怀抱。那时他失血过多，意识游离在破碎的边缘。他的脸颊贴在布加拉提的胸口，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他从出生以来从未被这样抱过，然而布加拉提抱着他的动作很温柔，他却觉得冷。他在乌龟房间的沙发上缩成一团，布加拉提以为那是因为疼痛。三年间，乔鲁诺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时总是会想起那个冰冷的怀抱，然后无数次的感受心脏骤然紧缩。
可现在这个拥抱是温热的。陌生的感觉将他的五脏六腑绞紧，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的意志力可以如此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削弱。
他已经失去了布加拉提三年了。dio回到三年前复活了罗马一战中的布加拉提，在打倒dio、时空恢复后，布加拉提却奇迹般的留在了三年后的现在。乔鲁诺今年十八岁了，而布加拉提依然是二十岁。乔鲁诺不知道要如何向布加拉提说起这波涛汹涌的三年以及在工作间隙蓬勃生长的情感。这三年间他时常会回忆起布加拉提，将短短七天之间的细节反复咀嚼。他将那些眼神相交与肌肤相亲的瞬间反复研磨了太多遍，当布加拉提再次站在他面前时他已经无法确认这些被反复描绘的记忆的真实性。这三年里，他从未因为敌人口中的“布加拉提”有过一丝动摇、没为逝去之人流过一滴泪，但当已经被他划为过去的人再次出现在面前，他却有些气馁的意识到与他三年间作为教父的急速成长相比，他对情感问题的处理能力和布加拉提一起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个春天。布加拉提的复活令他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填补这个空隙。
“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你前几天晚上都在睡在这里。” 布加拉提捏了捏他的手心，“这张床足够大，别睡在椅子上了。”
不知是因为心思被识破，还是因为布加拉提突然的邀请，乔鲁诺微微红了脸。他轻轻点头的时候发梢蹭的布加拉提的脖子痒痒的。
布加拉提第二天睁开双眼的一瞬就将眼睛重新眯了起来。他的视力基本恢复了正常，五月早上六点的阳光对于刚刚重见光明的人来说有些过于刺眼了。身边的位置已经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小心起身时在床单上留下的褶皱。布加拉提默默叹了口气，他今天身体感觉很好，便用脚尖触碰地板试图站立，惊喜的发现这次他的脚听话的牢牢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乔鲁诺是在下午被抬回来的，一群人在福葛的指导下手忙脚乱用担架将满身是血的人抬到布加拉提隔壁的房间。布加拉提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去看他。意外的是乔鲁诺意识很清醒，听到声响后绿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他。
“你可以下地行走了，这太好了。”乔鲁诺的声音不带一丝痛苦，而他的右手却拿着一把精巧的手术刀正在割自己的肚皮。肚脐微微偏上的光滑肌肤上已经有了一道小口，小汩的血顺着腹肌的纹路流下来。
“你在做什么！”布加拉提出声喝止的同时加快了步伐去向他的床边，却膝盖一抖，身子猛地歪了一下。
“小心。”乔鲁诺有些焦急地提醒，看到布加拉提重新站稳后声音又兀地恢复平静。他徐徐开口解释：“我今天早上的时候解决了一个有些棘手的敌人，没有失血的致命伤，但我现在需要补好我的内脏。我三分之四的肾失去了功能，胃也有些出血。”
当一道金黄的拉链将腹部来开时，乔鲁诺有一刻的出神，便道了谢着手开始替换自己的内脏。布加拉提扶着墙壁挪动到乔鲁诺床边，看他动作娴熟地换掉自己的肾脏并修补好胃部的伤口。这个胃又被替换过多少次呢？自己触摸过的皮肤以及皮肤包裹下蠕动的内脏，还有多少是三年前抱起他时的样子？在没有钢链手指的日子里，他又多少次像刚才那样划开自己的肚皮？
布加拉提在乔鲁诺停下动作后帮他将拉链合上，动作轻柔的如同爱抚。他难以自抑地打量着这具肉体，从他纤细而结实的腰肢到愈发厚实的胸脯，乔鲁诺在无声地调整气息，胸膛随之剧烈浮动。他的皮肤细腻而光滑，身上没有任何一道伤疤，使得布加拉提无从判断这三年在这具躯体上发生过什么。他抬头时发现一双湿漉漉的绿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他。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这双眼睛，睫毛扫过嘴唇留下一阵瘙痒。
“对不起。”布加拉提回过神来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个亲吻是否太过唐突。对他而言，在走向注定的死亡途中未能挑明的暧昧细节都发生在几天前，于乔鲁诺而言却要以千日来计数。 他是来自过去的人。关于乔鲁诺，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重新学习，他甚至不知道乔鲁诺现在是否单身。
“乔鲁诺，我想我们需要谈……”
“布加拉提，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话音未落便被打断，布加拉提还不知道他一个情不自禁的动作给了犹豫中的青少年莫大的勇气。
“我有三年份的事情想要告诉你，我可能需要占用你好几个下午了。但在那之前，你能再给我一个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