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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侑醒來時,他的感覺似乎才逐漸聚回身體。
病床邊有呼叫鈴,按下後不久,除了醫護,門口擠著熟面孔、生面孔,全欲言又止。
「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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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侑。」
「連結斷裂後,哨兵三年內的死亡率是90%、73%、59%。」
「嚮導則是54%、16%、7%。」
「活下去。」
嚮導是非常敏感的動物,精神力裡,任何變動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即便出自頂尖哨兵,那手術般的俐落,仍像硬生生撕裂、扯斷縫合處。
宮侑當場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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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侑懷疑自己根本在長夜裡遊蕩,至始至終沒醒。
據說越強的哨兵與嚮導,「井」營造的一切越接近現實,這是曾陷入邊緣的哨兵親身經歷。
只要睡著,走著走著,不論身處指揮塔、前線或者故鄉,都殊途同歸抵達懸崖。碎石崩落的危崿邊緣殘留橋樑遺址,無底的深淵橫亙,阻礙他抵達彼岸。
凜冽酷寒的勁風,挾帶冰雪吹來,足以刮出血痕。宮侑多次深入那個絕境,熟悉甚至樂意,無論雪降得多強、風捲得多狠,總能平安攀登峰頂,如山靈指引——佐久早的精神世界。
宮侑朝雪山大喊,沒有回音,沒有回應。試圖透過連結感應,不是碰壁,而是空無一物,石沉大海。
他沒有陷入長夜,現實形同長夜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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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及川前輩。」宮侑垂著眼,茶水在桌面冒著熱氣。總塔命令他前往述職,回報復原情形,據之裁決去留。
「不,我們才是,你的指導對他們幫助很大。」及川是東北防線的首席嚮導,北將前因後果和人一起託給他,但確保其安全與生命穩定外,實在愛莫能助。
宮侑已經脫離危險的前三年,然而同為嚮導,及川太清楚「失去自己的哨兵」,縱然存活,後遺症也會跟隨折磨。再頑強堅忍的嚮導,都可能挺不過精神創傷凌遲。
「似乎除了祝順利,沒有適合的送別語。」
宮侑搖頭道:「這就夠了。」
三年,強行斷開連結的危險期,他被允許的靜養調整期,他的哨兵被正式宣告死亡的期限。佐久早沒被列上陣亡將士,只是無限期失蹤。寬限過後得給個痛快。
又想起他們間最後的對話,不,佐久早的自說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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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庭再次抬頭確認眼前的受測者,語氣平和說:「你的精神力穩定,沒有衰減傾向,根據評量分級屬於S級,但是,無法連結的情況沒有好轉。」與三年前的報告出入不大,報告的紅字備註一模一樣。
「根據我個人的判斷,並不適合回到前線。」宮侑將結果書副本收回牛皮紙袋,道謝後離開診療室。
當晚他又夢見自己的徒勞無功,斷崖吞噬了所有聲響,沒有回音,沒有回應。
山照舊冰封著大雪,兀自矗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