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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走廊上,一道身影突兀地奔跑著,急促的腳步聲在石造的地板上敲起規律的聲響,惹得角落的盔甲忍不住想探頭看看,是哪個冒失的學生在上課時間如此不守規矩地在室外亂跑。
而這名穿著金紅色巫師袍的學生並沒有注意到,他面色慌張、不停地四下張望,在遇見每個轉角和樓梯時都試圖找尋一點關於路標或是指示的跡象──但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裡可是霍格華茲,是全世界擁有魔法天份的學生們最夢想進入學習的魔法學校。
在差點被亂移動的樓梯帶往不知名的方向,只得往回走、拐個彎,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又回到自家學院的樓梯下方時,這名學生──Eddy Chen,氣餒地停下腳步,靠在牆邊氣喘吁吁地平復著呼吸。他無奈地看著樓梯上方,看守洞口的胖女士畫像正在繼續試驗她高亢的歌聲能有多嘹亮,然後又自己敲碎另一只玻璃杯,頭痛地揉揉額角。
待覺得肺部不那麼疼痛之後,獅院的學生整了整凌亂的長袍,又踏上了尋找教室的旅程。
今天是開學的第二天、是Eddy預計要在霍格華茲上課的第一天,但眼下他卻連自己的教室在哪裡都找不到,狼狽地在走廊上橫衝直撞;要是有個人在一個月前告訴他,他將會收到巫師學院的入學通知,到一個世人所不知道的地方購買他所需要的書籍,遠赴英國搭上火車,在全世界最棒的學校裡鑽研七年的魔法,並且他會在第二天就因為脫離大部隊而找不到上課的地點、不小心蹺掉半節課,他一定會覺得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先不說魔法的部份,他可是最恪守學生本分的亞裔小孩,怎麼可能會發生找不到上課地點導致曠課呢?
然而眼前的事實真的就是,他因為接連發生的一連串驚喜和意外後──像是斜角巷裡的各種魔法商店,根本不存在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猩紅色的蒸氣火車,以及在低垂的夜幕裡透著詭譎神秘的霍格華茲城堡,還有神奇的入學典禮、和詭異的分類儀式,接踵而來的豐盛晚餐,沒有固定曲調而讓絕對音感痛苦的校歌,再回到溫暖的學院交誼廳、跟屬於自己的四人一房宿舍──脫離了原本拘束生活的新生鬆懈了身心,而導致目前的慘劇。Eddy挫折地想,這可真是他資優生生涯中的一個大污點。
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生自己的氣──因為吃飯的時候顧著享用各項美食、來不及跟其他學生說上話的Eddy,一直到進了臥室才有機會和室友們打招呼,結果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身為唯一一個直到上個月底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巫師的麻瓜,男孩像是在閱讀一本有趣又新奇的書本一樣,不管是怎樣的故事都讓他欲罷不能。
後果就演變成,熬夜的男孩們隔天早上無一倖免、慌亂地睡過頭後相互叫醒彼此,手忙腳亂地梳洗換裝、匆匆忙忙地下樓,才跟上最後一批準備去餐廳的高年級學生,不至於迷路。
然而在享用了豐盛的早餐後,Eddy才驚悚地發現,因為昨晚聊得太歡樂、完全沒整理今天要用的東西,他甚至連下一節的課本和文具都沒帶,名符其實的兩手空空。
當下他完全慌了,只來得及和室友說他要回宿舍拿東西,就再次急忙跑回七樓的葛來分多塔後,用半分鐘把自己的背包填滿,並確認了兩次要用的東西都沒有遺漏,才又忙亂地奔下高塔。
結果直到爬出洞口、推開胖女士的畫像,站在交誼廳的入口前,Eddy才想起來──他根本沒有確認教室的位置在哪。
大概是開學的第一天,所有學生都很遵守本分地乖乖參與,他離開休息室時裡面空無一人,讓他就算回頭也找不到救兵,失去方向的小獅子只得在能力所及範圍內跑上跑下,希望能碰上老師、或是學生,能夠拯救愚蠢又可憐的自己;他不只一次在心中誹議著學校根本就應該派發一張地圖給學生,畢竟這麼大一座城堡,一個新生怎麼可能有辦法順利地獨自找到上課地點呢?
他洩氣地再次走過七樓的走廊,在拐過幾個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轉角後,目光突然被奇異的圖樣給吸引──
Eddy停下腳步,往那幅詭異的巨型掛毯走去,定睛一看、上面貌似是畫著……山怪正在學習跳芭蕾舞的樣子?他皺起眉,又像是覺得好笑、困惑地輕笑出聲,從左邊開始打量著、緩緩地走到右邊,又在那裡發現了更詭異的人形花瓶,不禁感嘆不愧是完全陌生的魔法世界,連品味都獨樹一格。
他歪著頭,看著那可笑圖樣的同時再次從右往回走,心中忍不住想著如果現在有人能夠幫助他、讓他不要就這樣錯過魔法生活第一堂課,就算是山怪他也會非常感激的時候──依然什麼都沒發生,整個走廊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還在來回走動的聲響。
聊勝於無地在那裡繞了第三圈,正想順勢離開、找找其他出路時,一段樂器演奏的聲響驀地傳進他的耳裡;那熟悉的小提琴音色讓葛來分多一愣、驀地扭過頭,只見掛毯和花瓶中間突然浮現了一扇有著精美雕花紋路的大門,美妙的二重奏就是從那裡流洩出來的。
那是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正好進入到獨奏的華彩片段,快速音群和最高的泛音都美麗得無懈可擊,從小就學習小提琴、也喜愛古典樂的Eddy馬上就深受吸引,在想起他的課表上根本不曾出現音樂課前,雙手就下意識地推開了那扇門。
原本稍微被阻隔的琴聲隨著敞開的門板清晰起來,然而原本進行到最精彩部份的高音因為他的闖入而中斷了演奏,最後一聲和弦的殘響有力地迴盪在室內、再飄進來人的耳中,在他瞪大眼意識到自己的突兀時,裡面的人們也同樣對不速之客投以驚訝的眼光。
Eddy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在樂章間站起來拍手的傻瓜一樣,繼續前進也不是、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地闔上門也不是,他無措地低下頭,站在門邊糾結著手指,臉上也泛起困窘的紅。
還好,拿著小提琴的女孩沒有讓門外的新生難堪太久,親切地笑著迎上前,「嗨──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呃……」Eddy鼓起勇氣,怯怯地抬起眼、看著那雙漂亮的淡綠色雙眼,語氣因為緊張還是有些結巴,「我、我很抱歉打斷了演奏……我只是……找不到我的,我的變形學教室……」
「一個葛來分多的新生,嗯?」另一名也拿著小提琴、戴著眼鏡的男孩有些玩味地說,然後往後方的扶手椅瞥了一眼,「每年都有,一點也不新奇。」
「Brett Yang你什麼意思,我可沒有──」那邊窩著另一個看起來年紀更長的男孩,此時正皺起眉抗議著。
「我也沒說什麼,你那麼激動幹嘛。」那人滿不在乎地回應。
「別理他們,」女孩往旁邊跨了一步、擋住來人的視線,她敏銳地注意到聽見那句調笑後眼前的孩子更加緊張了,便伸手拍拍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那就是一群長不大的幼稚鬼──我是雷文克勞五年級的女生級長、Hilary Hahn,你剛剛是說在找變形學的教室嗎?」
「是的,」對於那貼心的舉動感激不已,Eddy悄悄鬆了口氣,原本的緊繃也鬆懈下來,話語間也順暢了些。「我……忘了一些東西,所以回了一趟寢室,但因為對城堡一點也不熟悉,跟大家走散後就找不到教室了……」
Hilary點點頭,笑著同意他:「霍格華茲很大,的確是很需要地圖。」
聽見她講出和早先的自己差不多的意見,Eddy也忍不住靦腆地笑,然後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定睛一看,才發現眼前清秀的雷文克勞級長怎麼有些眼熟,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
「放心吧、新生,每年都會有找不到教室的人,你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突然其來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只見剛剛窩在扶手椅上的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似乎是想圍觀一下闖入這裡的人;Eddy看見他的領帶和自己一樣都是橘紅相間的條紋,加上相似的亞洲面孔,頓時生出一股親切感,那人也笑著、拍拍自己的肩,「別擔心,麥教授是通情理的人,對新生通常比較寬容的,但如果是石內卜我可就不敢保證了,畢竟你永遠不知道史萊哲林的院長準備了幾百種方法來搞垮葛來分多……」
「那是你自作自受。」
又一個陌生的聲音出現,眼前的葛來分多不滿地回過頭去:「我才沒有──偉大的獅子才不跟小氣又護短的陰險蛇類計較。」
「好了,」Hilary板起臉,偏過頭對著身旁的人開口:「Ray、既然你都自己提起了,或許我該提醒你不該蹺掉重要的魔法史課程?」
年長的葛來分多馬上沒了方才的氣勢,委屈而尷尬地皺起臉:「別這樣嘛Hilary,那些死的我都可以自己讀,妳好不容易有空、第一堂課就來露臉……」
女孩俏皮地眨眨眼,沒接他的話,只是轉回來面對Eddy,又掛上親切的笑容:「那……呃,抱歉,我忘了問你的名字?」
「噢,我是Eddy Chen。」他乖巧地回答。
「又一個Chen,」Hilary有些驚喜地說,視線往身旁投去,「你不覺得這是緣分嗎──Ray?」
原本站在兩人旁邊的葛來分多害怕地往後退了些,「……一點也不。」
然而美麗的級長不以為意,她滿意地點點頭、又拍拍Eddy的緊握著背包帶子的手,「Eddy?你放心,你的高年級學長會帶你到變形學教室的。」
「不──!」年長的男孩發出哀號,同時後面傳來其他兩人的輕聲偷笑,「等等、Hilary,妳還沒演奏完妳的柴可夫斯基──」
「葛來分多扣十分和我的柴可夫斯基哪個比較重要?」
Eddy看得出來Ray似乎很想說當然是後者,然而團體榮譽讓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垮著一張臉,嘟噥著「這不公平」,不禁感到有點對不起他。
「那就拜託你,負責帶你們家可愛的新生去上課吧,」Hilary拿出魔杖揮了揮,原本放在椅子上的包包應聲飛來,聽話地掛在Ray身上,「我會知道你有沒有盡責地護送Eddy過去,並且老實去魔法史教室的。」
Ray像是要被書包壓垮似地痛苦,但依舊無法違抗命令,走出原本盈滿音符的房間,站在走廊上、等著領取他的任務。
「去吧,」女孩輕輕推推Eddy,讓他跟上年長的葛來分多,「別擔心,Ray的人很好,只是看起來有點兇。」
「不是看起來,我真的很兇。」被議論的人忍不住頂嘴。
「別理他,快去。」她笑著瞪了一臉苦情的男孩一眼。
儘管有些不安,但Eddy還是有禮貌地和雷文克勞級長道謝後,乖乖跟上了Ray的腳步,在雕花大門闔上前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最後看見的是Hilary精緻的左側臉、架上小提琴的認真模樣,恰巧她也看過來、又給了新生一個沒問題的笑容。
直到此刻Eddy才猛然想起來他是在哪裡看過這個女孩了──Hilary Hahn,不就是他上個暑假才在電視上複習過,在兩年前拿下梅紐因小提琴比賽冠軍的神童,之後廣受世界各地的樂團邀約,小小年紀已經是知名獨奏家,明年暑假還會在澳洲各地開獨奏會的、那個Hilary Hahn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