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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东】ANGEL ON MY SHOULDER
“真邋遢。”徐东宰捡起地板上的毛衣,对着客厅喊道:“黄始木,连衣服都不知道收起来,几月啦,还要穿毛衣吗。”
黄始木没有回应。徐东宰打开衣柜,吓了一跳。T恤按颜色分类,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黑的、灰的、白色,全都是同样的款式。有一件亮黄色的Polo衫单独放在一边。徐东宰认出那是之前在卖场抽奖抽到的赠品,当作礼物送给了黄始木。
将毛衣胡乱塞进衣柜里,徐东宰拿起Polo衫,展开一看,右边胸口上绣着的老虎脑袋依旧威风凛凛地大张着嘴巴。再往上看,吊牌好好地挂在衣服上。徐东宰嘟嘟囔囔了几句脏话。
“喂。”
徐东宰走回客厅,黄始木坐在地板上,还在组装电扇。空调突然坏了。徐东宰热得受不了,脱得只剩一条裤衩,赤条条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在黄始木面前絮絮叨叨了半天,他才慢慢悠悠地走去储物间,最后抱着一个大纸箱走了出来。打开纸箱一看,电扇的扇叶零件被拆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拆这个干什么?多此一举!”
“要清洗啊,徐检察官在家不做这种事吗?以前不需要做,之后得学着做才行。”
黄始木面无表情地说道,徐东宰听起来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管那么多,快点弄好,热死了。”
“这衣服,你没穿过吧?既然不喜欢,我拿走了。”
黄始木抬起头,额头上的汗珠滴了下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看不清吗,是不是近视了。”
徐东宰蹲了下来,抖了抖手中的衣服。
“吊牌都没摘,你没穿过吧!”
黄始木毫无愧色地点了点头,徐东宰瞪大眼睛望着他,对峙了半天,也没等到黄始木多说一句话。
“......那我拿走了。”
“已经是我的财产了。”黄始木说道,“如果你要拿走,应该是违法的吧。”
“还说什么‘应该’.....”徐东宰瞪着眼睛,想骂他几句,这时黄始木讲电扇推到他面前。
“弄好了。”
“哎.....”
徐东宰盘腿坐在风扇前,档位开到了最大。
“黄始木,你知不知道这个。”徐东宰对着风扇长大嘴巴,“啊~~~~~~”
黄始木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
徐东宰瘪了瘪嘴,“不懂吗?没玩过吗?刚才的声音没听到吗?”
“啊,”黄始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像波浪一样?”
徐东宰翻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闭着眼睛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反正,哎,都已经是这样的,除了适应你也没有别的办法!”
“是在说什么呢?”
“......说你很无聊,好玩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无聊了。”
“是吗?没有多好玩啊。”
“你啊,哎呦!”徐东宰猛地一激灵。
“怎么回事,冷死了。” 他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什么不好玩,你懂个屁。不行啊,我去找件衣服。去把西瓜切了。”徐东宰安排到。
“是故意的吗?”黄始木问道。
“嗯。徐检察官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能这样吹凉风,又不是小伙子,会生病的。”永恩秀回答道。
“不是在说这个。”黄始木看着沙发,“借由对其他人施加影响,想让我相信你是鬼魂吗。”
永恩秀笑了出来:“前辈真是老样子,思路和寻常人完全不一样。我可没有这种意图,不过倒是很有道理。那前辈怎么想呢?相信我是鬼魂了吗?”
黄始木摇了摇头。
“人的大脑会出许多奇怪的问题。”
永恩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前辈愿不愿意相信我,其实都不重要,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想拜托前辈的只有一件事,为什么不答应我呢?只要把那件衣服......”
“怎么回事啊?”
徐东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
“出鬼了?我刚才明明把这件衣服塞进柜子里,怎么又掉在地上?是你弄的?”
黄始木不自觉地直起背部,“啊,那个,放在那里就好。”
“什么?”
“放在地上就好。”
“说什么呢?脏死了。”徐东宰皱着眉头。
黄始木眨了眨眼睛,犹豫了片刻,然后问道:“徐检察官,你认为世界上,有没有鬼呢?”
“什么?永恩秀为什么会穿你的衣服?”徐东宰怀疑地说道,“不会吧,黄始木,你这家伙。”
黄始木面无表情地说道:“徐检察官袭击永恩秀之后,她来向我报告,那个时候找我借的衣服。说是那副样子回家,会让母亲担心。”
徐东宰心虚地将手指收了回去:“哎呦,什么叫袭击......”
“总之,就是那个时候穿过的衣服。”黄始木问道,“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闹鬼的事吗?”徐东宰犹豫了很久。“......你不是说觉得有宇宙人存在吗?”
“嗯,否则会浪费空间。”
“那鬼魂应该也一样吧?”
黄始木摇了摇头:“不一样啊,鬼魂并不会占用空间。”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
黄始木看了看沙发那头,那里空无一人,他转过头来:“那你是认为世界上有鬼吗?”
“这个嘛,说不好啊。”徐东宰歪着脑袋,“不过如果是永恩秀,说不定真的会变成女鬼来找你吧!”
“......为什么呢?难道不应该去找凶手吗。”
“看看,看看,一副不关你事的样子,明明成天欺负人家,如果是我,我也会变成女鬼来骚扰你啊。”
“我没有欺负她啊。”
“什么没有,你还不知悔改,这样又要罪加一等了。”
黄始木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地站起来,走到厨房去切西瓜。
“生气了?”端着盘子回来,徐东宰问他。
“没有。”
“真的?”
“嗯。”
徐东宰拿起西瓜,哗啦呼啦地吃了起来,边吃边伸着手指指指点点:“我说你,去看过永恩秀没有?”
“扫墓吗?没有。”
“我就知道嘛,”徐东宰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丢,“所以才会闹鬼啊!”
“但是这需要将‘有鬼魂存在’当作前提呀。”黄始木反驳道:“如果鬼魂不存在,就不需要去扫墓了。已经是死去的人了。不,应该说连死去的人都不是,连尸体都不是,坟墓只是......”黄始木想了想,“只是一些东西。”
“......真是让人开眼界。”
“不是这样吗?即使去扫墓,能够传达给对方什么呢?明明对方已经不存在了。这只不过是安慰自己,为自己开脱的行为,不是吗。”黄始木认真地说道:“不是有人这样说吗?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如果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多关心还活着的人。”
徐东宰瞅着黄始木,沉默了半天,最后嘟囔道:“也没见你关心活人啊。”
黄始木没有听清。
“没什么。”徐东宰又呼哧呼哧地吃起西瓜来。
黄始木将西瓜皮收好,徐东宰正甩着手从洗手间走出来。
“黄始木。”徐东宰郑重地说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黄始木停住了脚步。
徐东宰的语气突然又变得不确定起来:“......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至少,我很确定,前辈和永恩秀去世之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是什么意思?”黄始木问道。
徐东宰犹豫了片刻。
“信不信随便你,但我说的是真的。前年......我被绑架的时候,你还记得吧?说真的,被揍成那样、出了那么多血,七天不吃不喝,还被人丢进山里,你觉得人真的能活下来?我不是说过吗,刚开始还想逃跑,结果被那臭小子猛揍了一顿,之后我应该是失去意识了吧。”
“但是,其实不是这样。我做了梦,啊呀,也不是梦,总之,就是突然到了一个地方,像是西部地检的大楼,就是四周白花花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还在想,没想到我也能上天堂呢,结果就看到了前辈和永恩秀。”
“是活人,啊,也不是,是真的人......哎呀,总之,我的意思是,不是我的幻想,你知道吗?是真的。前辈和永恩秀,和我说了很多话,有些事是我之前完全不了解的,你懂了吧。”
“但是,人的潜意识是很难解释的。”
“都说了不是我的幻想!也不是做梦。”徐东宰大声说道:“不然你说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难道要说,李前辈和永恩秀阻止了你吗?不让你......呃......上天堂?”
“被你说得那么奇怪......”徐东宰很不满,“不过嘛,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本来,我应该和他们一起,但是前辈却让我走了另一条路,之后我就醒了过来。”
黄始木长舒了一口气。
“就只有这些吗?”
徐东宰瘪了瘪嘴:“......不相信就算了。不过黄始木,既然不相信,就别问这个问题。既然你问了,就说明你也不那么确定吧。”
黄始木没有回答。
徐东宰清了清喉咙,“总之,我的意思是,你下次也去看看永恩秀吧。不管你相不相信,她当时可是很挂念你啊。”
“挂念我吗?”
“嗯,特地拜托我,要我多多照顾你!”
“......徐检察官,现在是在骗我吧。”
“哦,徐检察官,还是老样子。”永恩秀说道。
徐东宰在客厅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看着电视,音量开得很大。黄始木回到卧室处理工作,永恩秀再次出现了。
黄始木放下笔:“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吗?”
“前辈问这个做什么呢?不是不相信吗?”没有等到黄始木的回答,永恩秀又说道:“徐检察官,还是老样子,我明明是让他不要给前辈添麻烦。”
“嗯,和我预想的一样。”
转过头,黄始木继续手头的工作。永恩秀的声音出现在稍远的地方。
“看吧,又掉下来了。” 她站在衣柜边,毛衣落在地板上。
“前辈打算什么时候把它处理掉呢?”
“我不懂这件事有什么必要。”
“我不想给前辈添麻烦......而且,也真的想要离开了。”
黄始木望着她,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毫无必要的行为。做这件事,需要以你是鬼魂作为前提,不是吗?但是你只是我的大脑出现的一个病症,为什么我必须按照你说的做呢?”
永恩秀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她说道:“前辈......你知道吧,人的记忆是很懒惰的东西。如果不是经常性地受到刺激,过去经历的事情,很快就像流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魂,也是这样的。如果不受到刺激,就像一团雾一样,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都记不起,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时间久了,才能真的消失掉,或许应该说是‘安息’?总之,就像雾散去一样。”
“其他部分的我,大多已经离开了。我也得离开才行。”
黄始木很不解:“这和毛衣又有什么关系呢?”
永恩秀苦笑了起来:“前辈,已经不用再想起我了。不是说了吗?人的记忆是很懒惰的。如果看不见,很快就能忘记了。”
黄始木微微睁大了眼睛。
“干嘛呢?”
徐东宰敲了敲门框,黄始木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有什么事吗?”
“什么什么事,刚才不是在叫我吗?”
“没有啊。”
“什么没有,明明听到了。”
“啊,又掉下来了。”徐东宰将地板上的毛衣捡了起来,打开衣柜放了进去。“永恩秀,你就放过他吧,虽然他是个坏人,但是也没有那么坏嘛。”
“......”
“哎,我说,这衣服,你试一试啊。”徐东宰又将那件老虎头Polo衫拿了出来。“很威风的。”
“不。”黄始木立刻拒绝了。
徐东宰不满地瞪了他几眼,又长吁短叹地将衣服叠好放了回去。“哎,就当是我前半辈子造的孽太多吧……真是受不了。”
回过头时,黄始木已经转过身子,埋头在文件堆里。徐东宰两三步走到书桌前,猛地一拍桌子。黄始木抬起眼睛,一副“有事快说”的模样。
“黄始木,你知不知道正常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徐东宰问道。
“不知道,怎么样呢?”
“反正不是像你这样。”
黄始木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没有在谈恋爱啊?”
看着徐东宰瞪圆的眼睛和戳上来的手指,黄始木“哦”一声。
“难道是说我和徐检察官吗?”
“黄始木,你自己听听,觉得自己说的像人话吗?”
“可是,你也没有特别提过这件事啊。”
“啊呀,多大人了,还要像那样你爱我我爱你喊得全世界都知道吗?”
“我没有啊。”
“什么?”
“你爱我我爱你。”
徐东宰愣了半天,突然狠拍了黄始木一巴掌。
“那你之前干嘛亲我?!”
黄始木被他拍的一口气接不上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有啊。”
“怎么没有,去年年底,喝得醉醺醺的!”
“没有,我不记得。”
“哈哈?臭东西,喝醉了酒猥亵别人,你去跟法官说你不记得好了。”
“如果徐检察官要起诉我,我也没有意见。总之我不记得。”
“臭崽子....还说要关心活着的人呢。”徐东宰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黄始木你你我我了半天,最后大声说道:“我现在就要回家。”
“现在回去,晚上要开很长时间夜车。”黄始木对着徐东宰的背影说道,徐东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坐在桌前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开门的声响,倒是电视的音量又变大了几分。黄始木转过头看了看桌面,最后还是将笔插回笔筒里。
徐东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见黄始木换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他收回了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对黄始木不闻不问。
“不出去吗?”黄始木问道。
“啊,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出去。”
徐东宰放下手机,翻着眼睛看他。
“去看电影之类的。”
“网上是这么说的。”
“哦......”
“不想去吗?”
徐东宰一副勉为其难地样子,动作浮夸地站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想去,我就陪你去吧。”
“我不...啊,好的。”
“怎么回事,又闹鬼了?”徐东宰走到黄始木身边,拿起他手上的毛衣。
“等会儿就扔掉。”
“扔掉?为什么啊!这衣服还很新啊,摸起来也是好羊毛呢。”
“可是,会闹鬼啊。”
徐东宰笑了起来,“黄始木,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说着,徐东宰将毛衣展开,在黄始木身上比划了两下。
“给我好了。”
“嗯?”
“你和我妈妈身材差不多呀,可以拿给我妈穿。”
“怎么样?”徐东宰眨着眼睛,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高明。
黄始木看向一旁:“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嘛,我妈妈不会介意的。我对永恩秀那么好,她不会来找我的!”
看见黄始木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徐东宰踢了他一脚:“笑什么啊,吓死人了。”
“......抱歉。”
关上后备箱,黄始木走到驾驶座外。
“好了?那我走了。”
“下个月在首尔见吧。”黄始木说道。
“噢,要出差吗?”
“想回去看一下家人。”
“嗯,可以啊!怎么突然懂事了。”
“也想去扫墓。”
徐东宰盯着黄始木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挺好的嘛。”
徐东宰离开之后,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黄始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走到沙发前将电视打开。回到卧室,电视的声音变小了一些。空调又开始运行了。扫地机器人从地板上经过。打开衣柜,衣服整齐地放在一起,黄始木拿起那件老虎头Polo衫,看了一会儿。
『 试穿了。』
『 [图片] 』
『很难看。』
『很威风啊[亲亲]』
『......』
『去你的 [愤怒][愤怒][愤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