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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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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11-21
Words:
4,59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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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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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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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授权翻译】冬将军

Summary:

“除非你知道幸存者们曾经做过什么,否则永远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你见识过在你的年龄本不该见识的事物。
你做过在你的年龄本不该做的事情。
你只是为了生存下来。
他们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吗?
你又能够在午夜时分安然入眠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你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事,你的罪恶沉重而又纠缠不休,那是沾染血腥的学生制服,不断萦绕在你的噩梦之中。他们使你唇齿泛酸,口鼻嗅臭,胃部翻腾;他们抓挠着你的皮肤,在你的武器斩上敌人筋骨的那一刻刺穿你的双臂。

“不准忘却,”他们嘶吼着,声音缥缈如烟般围绕着你,随着你的呼吸钻入你的身体,“不准忘却我们,因为我们也将你牢记。”

但你不曾后悔。

打开音乐,重金属冲击你耳朵时的感觉犹如身体遭受重击,你稍稍移开了盯着她的目光。她一如既往地在平日里常呆的地方,几乎把脸也埋进那可以将人的头骨砸得粉碎的厚重书籍里,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真理。

安娜。

你愿意为她而死,直至今日你也依旧如此。

你曾为了她而杀人,直至今日你也依旧如初。

对于一个像她那么大的孩子而言,她已经经历太多了——你们都是如此。你们负担了同样的沉重命运,来自乌萨斯的孩子,切尔诺伯格的幸存者。你不顾一切想要抹去那些曾看过的,至今仍然烧灼着你眼底的景象,你不顾一切想要忘却那儿经历的所有,你不顾一切想要从那里赎回被夺走的生命。

被你当做堡垒的教室里满是鲜血,那些本可以与你成为朋友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里怪罪着你,想要将你杀害。你想要保护的友人倒在你的脚边,罪恶感啃噬着你的心脏,钻入你的梦乡。

那时的你蜷缩在桌椅残骸拼装而成的庇护所里,躲藏在那残破的教室里;你安排学生们以三小时为段轮班看守,以防大家都不明不白地死在睡梦之中;你睡得那么浅,那么短,为了警戒从未真正入睡;你亲眼目睹地狱,亦见证自己双手所行使的罪恶。

但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聚集在你身边的所有人,他们信任着你,将你奉为他们的领袖。你必须要保护他们,养活他们,而那些不好的事,你一个人来做就够了。

你最终还是失败了。随后学校被封禁的大门开启,外头是更可怕的地狱:目之所及尽是废墟,尸体堆积在街道上,恶臭的浓烟与腐烂的气息灌入你的肺里——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未曾想到过外面是这幅光景。

你的世界在一夜之间变了,你为了不让他们的双手沾染血腥所做的努力似乎毫无意义。要在这地狱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便是人人都沾染血腥。即便是到了罗德岛,你们也依旧只能靠着这在地狱中锻炼出的力量生存,前往战场,面对染血的凶器。

好吧,你想着,也许杀害整合运动的人不太一样,那些人是恐怖分子,正是他们摧毁了切尔诺伯格,将你们关进了地狱之中。他们的目的是侮辱乌萨斯,压制军队,摧毁城市。杀死他们没那么容易,却也并不让你感到难过。

一直困扰你的那些人与整合运动不同,整合运动的成员是自愿选择了暴力,他们知道自己将会投身于何种事件之中,但被困在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是在绝望之中选择了暴力来对付你……

所有被困在学校里的孩子都没什么不同。如果他们当初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们也许会成为你的保护对象;如果他们当初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也许会活下来,取代你与你的那些严重PTSD的同伴,成为罗德岛的一员。你杀害的那些孩子们,他们并非恶徒,他们只是不像你一般善战,不像你一般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些什么,他们只是被丢入地狱中,试图活下来的人罢了。

而你杀了他们。

否则被杀的就是你们。

但这并不会让你好受一些。

你永远不会忘记你杀死的第一个人。你根本就不认识她——也许没有发生这件事,你们根本就不会有交集。她与你不属于同一个校区,你能够从她身上的校服残片看出这一点。你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打倒在地,但她从未退败,你一次又一次地想吓退她,但只迎来了她更凶猛的进攻。你不能让她伤到你,你们没有多少医疗用品来治疗不必要的伤口,你也不能让她靠近你保护着的那些孩子,那些相信你的威名并把性命交给你的孩子。

你只有一个选择。

杀了她。

你弯起手臂,在她再一次冲过来的时候将斧头砍入了她的头颅。头骨撞击斧刃的震动,温暖的血液喷溅在你的手臂、你的脸颊、你的胸口上——你永远都无法忘记这样的触感。

你听得到自己身后那些被保护者的喘息。他们大概,不,肯定在为因为你刚刚所做的事情感到害怕。他们会讨厌你,把你看做怪物,会再如同过去一般害怕你吗?

随后安娜的手臂伸过来了,她搂着你的腰,将脸埋在你的背后,你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我很抱歉。”她说着。

她知道的,她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他们,你为了他们弄脏了你的手。

她为此而道歉。

“没事的。”你想要这么说,但你知道这是谎话。

不过如果你能够再做一次选择,你还是会这么做的。

这些事会让你成为一个坏人吗?你不知道。不管怎样,无所谓了,他们依旧死了,他们的血粘在你的手上,满溢在你的唇上,紧附在你的舌上,仿佛永远不会消失。你不能向他们忏悔,他们也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亦无法赎罪。

你能做的不过是继续前行,一身血腥,满腔愤怒与畏惧,继续活下去。为了逃避过去的阴影,你总是从罗德岛的厨房偷来伏特加,藏在安娜的房间里喝着,那时你才能确实感到自己仍然存活。你向往着复仇,向导致这一切的人复仇,并尽可能保护那些绝对信任你的孩子们,为她们提供所需的一切。

有时你也想为这些孩子们哭泣。你总是在深夜醒来,心疼地看到拉达蜷缩在你与安娜之间。你总是在给那孩子腾出更多空间来睡觉时发起牢骚——毕竟你从不示弱——然后你又睡下了,与她们俩睡在一起。你们都是受过伤的孩子,试图相互取暖,从往昔的阴影中逃脱。

你看到拉达对于食物缺失的恐慌,那孩子会在任务前以一种可怕的执着计算着任务所需的口粮,每当这种时候,你总觉得是自己的失败才导致了这些。你那时无法为她们提供足够的食物,你认为这本应当是你的职责所在。饥饿宛如看不见的魔物,需要你也化身怪物去将它打败,于是你吃下了那些不问来处的东西——安娜与罗莎琳也是这样。你们都知道自己咀嚼的食物从何而来,拉达也是,她的种种行为都在提醒着她所有的曾经。

有时你会发现安娜对着她的熊玩偶喃喃自语。她叫它薇卡,那是那个因你的失败而失去的孩子的名字,你觉得安娜这么做也许不是很健康。但也许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毕竟你在遇到那些超越你年龄的悲伤时,你总是把自己淹没在伏特加里,显然这也不那么健康。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只是安静地放任安娜在睡觉时把它搂在怀里,然后你也将她搂紧了。她总是假装不知道你的温柔,而后将自己更加靠近你的怀抱,你知道的,她也知道的。

没有人能理解你们所经历的恐惧。没有人能理解你们成为成为少数幸存者活下来的感觉。没有人能理解,除了与你一同出逃的女孩们。

有时你会思考,成长是否能够帮你摆脱闷在胸口的自责。随后你看向娜塔莉亚,看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你就会对于现实有着更加清醒的认识。每一次你找到她,总会夺取她手中的刀片,带着她去安娜那儿包扎伤口(你的手总是用来杀戮,而非救治)。你们在这期间谁也没有开口,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安娜也知道。你知道渴望死亡是怎样的感觉,因为你也总沉溺于罪恶感之中,无法呼吸,你没办法责怪她不断思索着逃离。

你知道那些事是如何在梦中呈现的。那是噩梦,阴暗的走廊,鲜血与死亡。你曾努力保护的每个人,像是看着怪物一般盯着你,他们的声音甜美异常,宣告着你应当死亡。

安娜的眼神冷得宛如乌萨斯的严冬,她的尖叫洞穿了你的身体,“我恨你。”

有时你会因此而尖叫着醒来。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即使你其实并不想知道。

“今晚我们要一起睡吗?”安娜有时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而你则试着不去排斥与其他人共眠的想法。

娜塔莉亚会一如既往地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你思考着自己是否该为娜塔莉亚做些什么,但有些东西阻止着你伸出援手,大概是她曾是贵族这件事吧,她本应当是你的敌人,她曾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想要牺牲你们。当然,她悔过了,但她曾经的所作所为能否被原谅呢?

如果你能原谅娜塔莉亚,那这是否意味着你也能原谅自己呢?

一切都太复杂了。你无法顾及每个人,或者说——你连自己都没有照顾好。冬天从来不是温暖友善的——那是烈夏,罗莎琳该做的事。你的角色是严厉的,冷酷的,你宛如壁垒,将敌人与你所爱隔绝开来。这是你肩上的责任,你必须承受的重量。

“ 除非你知道幸存者们曾经做过什么,否则永远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

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这些。

他们把你们称作切尔诺伯格的幸存者,他们认为你们是受害者,需要帮助的孩子们。但愿他们只知道这些。事实上你的双手和双唇都曾沾染鲜血,那些血玷污了你的灵魂,你烧毁了许多食物,害死了那么多饥饿的孩子。你的斧头劈开过那么多肉体,他们的鲜血撒在你的脚边。

你们还是孩子,不,不是的。无事发生的日常里也许你们仅仅只是些中学学生,但现在,你们是些时刻战战兢兢的杀人犯。你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已然远去。那时你是年轻的索尼娅,有自己的梦想,会抱怨你的父母令人窒息,觉得卖给学生的私烟的价格过于高昂——所有的这些,都没了。你与曾经那个世界里的自己相隔甚远,你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就在那里,用无辜的双眼凝视着你。她的梦想,她的世界,她们永远存在于那边,可望而不可即。

那样的索尼娅已经不复存在了。

切尔诺伯格的沦陷毁了你。你在那所学校里所经历的恐怖、饥饿、绝望、愤怒与鲜血,都无法被简单地置之脑后。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 战争把我们的一切都毁了。 ”

你已然经历了自己的战争,你对这句话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所以的感受萦绕着你,让你无法呼吸。它们存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里,在你目之所及的阴影里蠕动着,即使你闭上眼睛,它们也依旧存在,它们入侵你的骨髓,玷污你的灵魂。

你没有回到从前的办法。为了你自己,为了拉达,为了安娜,为了娜塔莉亚,为了罗莎琳,你只能沾染鲜血。复仇让你能够存活至今,你不断与过去的阴霾战斗,而当你成功击败了它……

你会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

太多了,你面临的事情太多了。你不想再去思考。你把它们沉进自己的灵魂深处,那黑暗的深渊里。但你知道自己没办法永远这样,每当你用更多的酒精、烟草、强颜的欢笑与沉默的拥抱淹没它们时,它们总是会变得更加强大。

总有一天,你得面对,你们所有人都是。但现在,你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抚自己。

那就是逃避。

有轻微的声响在音乐节奏的间隙传入你的耳朵,“索尼娅。”

这真叫人惊讶,你多久没用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似乎有着另外的含义,那时,进入那所地狱般的学校的女孩确实是索尼娅,离开时那女孩却是凛冬。也许你幻听了,你的噩梦正悄无声息地占据你的现实,也许是那个你毫不留情杀死的孩子,她的灵魂正在嘶吼着你的名字。

“索尼娅!”

叫你的声音更响了,一只手轻抚着你的手臂,它是那么温暖,温柔且真实。

安娜。是安娜。

你摘下了一只耳机,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抱歉,我把音乐声开得太大了。怎么了?”

她没有揭穿你的谎言,她总是那么了解你,她维护着你的怯懦,维持着的你那虚假的坚强。

她理所当然地把你推向床头,靠在那儿,随后在你的困惑中坐在你的怀里,靠在你的身上,重新开始读书。

“嗯,安娜……?”

“这样比较暖和。”她说道。

你叹了口气,顺势搂住了她。她抱起来已经很暖和了,这不过是与你亲近的借口,但你同样没打算拆穿这件事。你把头放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安娜确确实实在这里,她在这里很安全,你也是,而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恨你。

“你在读什么书?”你问着,却没有把眼睛睁开。

“雷马奎。”

“《 西部战线没有任何新情况 》?”

“是的。”

“莱塔尼亚语,乌萨斯语还是维多利亚语,哪个版本的?”

她本可以让你睁开眼睛自己看,但她没有。

“维多利亚语。”

“能读给我听吗?”

她轻轻叹气,但是并没有拒绝你,“从开头开始读吗?”

你已经读过这本书很多次了,能够从中间任何一段接上下面的故事。好吧,你读的次数大概可以做到这一点,但真理读的并非你们的母语版,你可能还是会搞混其中一些的意思。

“不,从你正在读的地方开始。”

安娜深吸一口气,开始读了。

“ 克洛普这时已经吃得饱饱的,因此比较好说话。‘我们这个班级原来有多少人?’

我们计算了一下:二十个人中间,七个死了,四个负了伤,一个在精神病院里。那么加起来最多也就是十二个…… ”

她的声音安抚着你的内心,尽管内容叫人难受。你也想知道自己的班级里有多少人活了下来,能够聚集在一起,而后又会去往何方。想到只有不到十人逃出了囚禁你的校园,你就觉得这辈子能够再遇到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就是你所处的现实,它把你拽回书里描绘的战争中,你不知道谁能懂你的感受——有谁能经历你所经历,感受你所感受。但书中那些参加战争的孩子可以,他们那一代人被战争毁了,他们知道何为失去,知道你所回不去的曾经。

安娜把自己的手放在你的手上,好像她读到了你的内心所想。她的手指轻轻地扣紧了你的手,你假装睡着了,这样就能久久地和她待在一起了。你喜欢她,喜欢她的怀抱,但这样的喜欢不是威武的冬将军该有的感情。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你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是知道的,她理解你。安娜一直都是如此。

你在这世上已然无处可归,但安娜就是你的家。

跟随着她那温柔的嗓音,你慢慢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噩梦不再。

Notes:

文中真理读的书是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也是本文原作者最喜欢的书。
为此我特意去找来看完了,文章中读到的段落在译林出版社2001年版的译书中位于第61-62页。
翻译时对于书名进行了修改,原书名是一句军事用语,我将其换成了直译,此外对不符合世界观的一些语言也进行了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