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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爱吃的某家私房菜以慢和美味出名，办事前他们准备先预约个外卖。叶修点击两小时后配送，小王看见顺口道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
退出江湖的斗神依旧金枪不倒，最后生生折腾了三小时（包括前戏和不应期），完事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私房菜已停止接单，饥肠也耐不住漫长等待，遂在app页面选择配送时间最短的某家炸鸡，预计送达时间20分钟。叶修边刷脸付款边说这种好吃不了，王杰希正草草擦拭完身上的不明液体，没好气地回句也没见你吃泡面的时候讲究。
叶修见他衣服也不穿就钻进被窝：得，又是我取外卖。富二代小叶依旧自力更生，在相对市中的位置租了个小公寓，比较大的缺点之一是老式住宅楼没电梯，外卖只能下楼自提。
王杰希已经舒舒服服躺好，眼皮都不抬：你干嘛不付上楼费？
叶修说，一人点单一人取，天经地义。王杰希没搭话，十秒后叶修的手机屏亮起：支付宝到账100元。
剩下四十当你的跑腿费。财大气粗的王老板在被子里瓮声瓮气。
蓝色小人图标徐徐向他们靠近，叶修认命地起身裹大衣，嘴上正色道：王杰希同志，请你拿出倒追应有的觉悟。
裹成蚕蛹的棉被里，小王半个脑袋慢悠悠拱出来：快滚吧你。
早在几个月前他们的关系还比较纯洁——纯洁的friends with benefit，起码明面上不掺合任何感情杂质。开始是在世邀赛夺冠的不久后，一起打过这样的比赛好比是同赴过交托生死的战场，熟稔程度今非昔比，互相确认过性向一拍即合，多年的交情终于产生质变。
除了在体位上颇有些争端——本来也不是谈恋爱需要相互迁就，追求身体愉悦的事，谁也不好委屈了自己。最后还是王杰希咬咬牙，下面也行。
叶修习惯性得了便宜卖乖：辛苦耕耘的工作还是交给前辈。
王杰希冷笑：我不怕辛苦，要不换换。
叶修陪着笑推辞：哥已经是后浪了，怎么能让国家队的栋梁受累。
实践证明除了前几次较痛之外小王依旧属于能爽到的大多数，他们配合得足够默契，这方面的纷争告一段落——天时地利人和，加上两人都没有发展其他感情的余力，关系于是顺理成章地稳定下来。
坏事的源头是知名手残喻文州，那时候正临第二届世邀赛，国家队员不日便要参加封闭式集训，纯洁的炮友们也寻了个时间加班加点。王杰希洗完澡裹着浴袍戴着耳机趴在床上抠手机，叶修和喻文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战术安排，偶尔扭头问问王杰希的意见——领队的职位已经交接给韩文清，世外高人叶修也不至于彻底不问尘事——仍旧在贡献自己的心脏遗珠。对面一条十几秒的语音飞过来，叶修不加思索点开公放：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呀，其实我觉得老叶早就察觉了，你要不找个机会试试表…
消息至此被撤回。叶修粗略一估算，五秒，你的手速该拿什么拯救。
枕边人抠手机的动作明显停顿住，整个世界似乎停滞了半分钟。一切缓慢恢复运转后王杰希面不改色地按住语音键，北京普通话字正腔圆：喻文州，建议你赶紧退役。
然后他掐灭手机扔在一边，仰头直视叶修，面上波澜不惊，但却是一个引颈受戮的姿态。
明明已经裸裎相见无数次，但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被剥光，像蚌类的硬壳被突然凿开——所有的应当藏匿的柔软都无处遁形，隐蔽的秘密全部昭然若揭。
叶修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稍微有些尴尬：那个，其实吧，哥是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一点。
王杰希了然点头：我猜也是。
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继续。
换了别人难保不觉得这话过分混蛋，但王杰希的脑回路同样天马行空，能和他找到同一落点，因此小王面色平淡地点头，只有耳廓薄薄一圈红出卖他并不如看起来冷静。
鬼使神差的，叶修脱口道：你想追就追呗。
讲完饶是他也觉得自己未免有点太不要脸。而王杰希闻言缓慢眨了眨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一般从视觉上来讲人们比较容易被偏大的那只吸引，但熟悉他如叶修知道他往往把更多情绪包在形状大小更加正常那只里。
似乎很困倦的，王杰希闭上了眼。
好。他说。
这件事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除了国家队内训练的时候索克萨尔被王不留行严重针对，急得剑圣当即在公频大叫王杰希你和我们队长什么仇什么怨，喻文州艰难操纵着键盘躲避王不留行变幻莫测招招奇险的攻击，只能沉默苦笑。
按说关系会有些变化，起码王杰希应该有所行动，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依旧是一周见两到三次面，做的次数一到三次不等，事后或者在王杰希敞亮的厨房里煮一袋速冻水饺，或者在叶修租住公寓低矮的小桌子前猫着腰分吃油腻的外卖和楼下卫生条件可疑的夜宵。
某次被指使着收拾碗筷的叶修同志瞟了眼猫在沙发上刷某音萌宠视频的小王，颇为无奈道：你要不要端正下追人的态度？顺嘴讲完他自己也愣了一愣。而王杰希只是懒洋洋地哦一声，趿拉着拖鞋晃到厨房——你以为他是来帮忙收拾残局的吗，他只是前去从冰箱里捎走最后一罐冰可乐。
魔术师的心脏千锤百炼，叶修也索性敞开了玩笑。就比如此刻，明明早就打算好亲自下楼，却要存心逗他，捏着嗓子一脸痛心疾首：王大眼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当初追人家的时候叫小甜甜，现在就是牛夫人啊？
王杰希习以为常地翻了个身：下楼记得顺便扔了门边两袋垃圾。
叶修笑着应声，他们已经很习惯这样的交流，好像把它们拎上台面就能杀死所有的难言之耻，脸皮够厚就看不到皮表下涌动的暗潮。他弯腰从王杰希扔在地上的裤子口袋里抠出钥匙，提起鞋柜边的黑色塑料袋，英勇无畏地走向室外天寒地冻的世界。老旧的铁门动静巨大，他用空余的一只手将门合到一半，忽听到后面传来淡淡一声：那追到了么？
叶修手一哆嗦，门被北风吹得砰然关闭。
还好我已经是退役选手。叶修同志感到十分侥幸。
外卖小哥大概是在另一栋等人耽搁了，相隔50米却迟迟未出现。叶修把脑袋缩在大衣领口的毛边里，伸进口袋想掏烟却一无所获——才意识到这件是王杰希的，他胡乱穿过几回，穿着也觉不出生分。
他想起刚才王杰希的问题，声音不大，风声很响，留足了装没听见的余地。
他曾经听兴欣几个小姑娘聊感情问题，老板娘说谈恋爱可不能找太聪明的，叶修顺口接句我觉得还好啊，老板娘说，去去去，谈恋爱尤其是得提防你。
他也不确定王杰希这是算傻还是算聪明。
取了外卖回来，王杰希依旧窝在被子，侧露半个脑袋，眼睛是大的那只，妈粉格外偏爱——此时有点天真，有点莽撞，有点固执，有点小心翼翼。
他们谁都没开口。叶修叹口气，把外卖在矮桌上安顿好，走到床边，俯身用冰冷的手去扳小王藏在被窝里的另半张脸。
追到了的。他小声说，低头吻了吻那只因为装了太多心事而微微泛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