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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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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11-29
Words:
4,95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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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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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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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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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9

【五伏】博弈

Summary:

大人给小孩量身体尺寸,用手就够了。

Work Text:

伏黑惠从校园后门绕回前门,快走到的时候觉得嘴里涩涩的,用手背揩了把唇角。向同学借来的手机被泥灰蹭脏了,还回去的时候惠说“对不起”,对方看到他手上的血迹,丢下句“辛苦了”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五条悟蹲在树荫底下,脚边趴着一只扁扁的大猫。惠走过去——走过了树——两只猫中的一只站起来,插着裤袋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实在是对夏天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没走几步五条悟就赶上了他。“那个,是三年级吗?”
“对。”
“真厉害,连学长都能管教。”
伏黑惠在家门口被同学通风报信,说之前他教训的不良学生请了帮手,正商量着暑假结束前要做个了断。这世界上大概少有对手在约战帖发出前就已经到场的决斗:惠牺牲了下午窝在家里看书的计划而选择斩草除根,把人堵在后门旁的巷子里揍了一顿,甚至,在对方全员到齐前,还有空考虑怎么面对明天和朋友们旅行回来的津美纪。
考虑的结果是不面对。一不想让津美纪生气,二没办法和她解释原因,三是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关系好到可以借宿几晚的朋友。于是,最终结果变成完成任务后不想回高专汇报、怀揣着危险的咒物、正在商场排队购买新口味慕斯蛋糕的五条悟接到电话,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不是这个方向哦。”五条悟站定在十字路口,提起手中的纸袋,“刚才路过的时候正巧遇到,津美纪给了一些不能放太久的特产。”
提前回来了吗?惠皱起眉,为生活用品的问题。不能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在津美纪面前,不然不仅要被唠叨,还白白招来了五条悟这个大麻烦。
而面对他的烦恼,毫无自觉的监护人上前一步,非常开心地揽着他擅作主张。
“那么,就按照计划去我家吧。”

 

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不是面对危险毫无感知、第六感为零的迟钝的人,而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但因为某些原因,察觉到也没办法避开危险的人。
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走出热气腾腾的浴室却发现监护人没有像承诺那样拿来换洗衣服的伏黑惠,除了“果然是这样”之外竟也没有产生什么别的想法。他从里面敲了敲门,五条悟卧室内置的卫生间非常大,敲门时会有空荡荡的回音,让人怀疑他是否养了需要频繁梳洗的大型宠物在家。
淋浴室、浴缸、小型衣物架、一柜子糖果颜色的沐浴球。其中有一枚是五条悟眼睛的颜色,但又远不及它们漂亮。伏黑惠歪着头看了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左手边有一面被雾气覆盖了的镜子。
他简单地擦了擦,对照起身上的伤痕来:右腿膝窝处有块淤青,那个大个子用了十成的力想要让他跪下,这也是他们今天最有效的一次攻击;腰上的划伤不深但有食指长,确实有人戴了尖锐的戒指,就是命中率低到可怜;手臂、肩膀后方……啊,嘴角,伏黑惠舔了舔伤口,还好没有让津美纪看到。
“打扰到你了?”
“……”
“背后还有一块。”五条悟抛来了宽大的T恤和短裤,“被打中这里,是有故意放水吗?”
外来者的手指搭上刚被热水浇灌过的身体,偏低的温度仿佛自带镇静止痛的效果,从脊骨某一点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伏黑惠低着头,发梢的水珠顺着后颈滑下,孤注一掷地向下淌去。
“您没有过吗?”
他套进T恤,虽然是圆领的设计,但肩部掉下一大截,短袖硬生生盖到了手肘。五条悟整理好外翻的标签,双手按着惠的肩膀,又移到手臂——衣服的肩袖缝合线本来在的地方,像测试玩具中的棉花填充量一般捏了捏。
“一次,”他用欠揍的语气说,“都没有过。”
惠撇了撇嘴,想要转身,但是被捏着念叨起“像在玩夹娃娃机一样”“我可以把惠就这样提起来哦”“看!不开心玩偶一只”之类的话,差不多要忍不住给人一拳时,烦人的大人又一次踩着他的忍耐底线停下动作。
“说起来,再过两年就要去高专报到了,我们学校的校服可以私人定制哦。惠的话,该给你提什么要求呢?”
既然是私人定制,那应该是我来提吧……
伏黑惠带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想法,被原地旋转九十度,推出了温暖的浴室。这处房产位于市中心的高楼顶层,几乎拆除了所有隔断墙,仅仅留下偌大的客厅、厨房、和一间卧室,不管穿过哪扇门,空阔的空间都透着股让人咂舌的奢侈。
他在椅子上坐下,房产主人的手机、银行卡、和交通卡被随意丢在桌面上,白色马克杯里盛着咖啡颜色的液体。惠向它伸出手去——闻着好甜,他皱了皱鼻子,是热巧克力,同时注意到内壁顶端有一圈干涸了的渍迹。显然五条悟刚才也这样拿着杯子喝过它。
“——小朋友不能偷喝咖啡。”
像是什么“想到名字就会出现”的妖精似的,隔着伏黑惠的手,五条悟握住马克杯。他们四目相对,一双好像天生就缺乏感情,一双连撒谎都显得那样真挚,毫无疑问是前者败下阵来,无语地看着他灌下一大口热巧克力,还要假装是被咖啡苦到皱眉。
伏黑惠极少因为他人的言行而真的生气。打乱他计划的约架、姐姐的提前返程、不着调的监护人,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还没能让他产生愤怒的情绪,因为“人”就是如此不同且合理。不良总想着翘课、敲诈、和打架;津美纪是那种会因为他人的请求而更改旅行计划的好人;而五条悟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
作为成年人却会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塞去路边队伍里替自己领试吃软糖,说要教他成为强大的咒术师,但又总是讲些难以理解的话。实在无法沟通时候两个人都会火气上涌,甚至扭打成一团,害得玉犬总是在试图把他俩拉开。
某次他们被肩膀上坐着毛毡玩具的大叔和据说是禅院家现任当家的人看到,前者教训五条悟“不应该这样教学生”,而后者则居高临下地,直接对惠开了口。
“你应该接受禅院家的教育。”他说,“你是……”
“我的。”
五条悟盘腿坐着,没管掉在一旁的墨镜,像只藏匿在风雪之中、唯有近身那刻才会被发现的狼,而伏黑惠坐在他的影子里。
“反悔的话,我保证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关系会更差一点。”
这是惠第一次,被津美纪和自己之外的,第三个人的影子保护。虽然那两个人走后五条悟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捏着镜腿抡圈,盯着房间某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生气了吗?”
“啊。”
“为什么?”
“你知道怎么教小鬼吗?就你这种小鬼。”
这样说话的五条悟虽然没礼貌,但又有好像点可怜,反而不像先前那样让人觉得烦了。惠思考了下,把自己摊平的手掌伸到五条悟面前。
“那个,可以再做给我看一次吗?”
对视几秒之后,五条悟握住了那只手。他的手非常大,干净、没有伤痕,作为拥有最强称号的男人的手,难免要让人感到嫉妒。仿佛没有尽头的蝉鸣声中,最强咒术师的咒力由微弱,到强盛,到完全包裹住两只交握的手,直白地、毫无间隙地传达给了他的第一位学生。
“我觉得就是这样,五条老师。”惠说,“您应该这样教我。”

虽然并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那么快就能恢复兴致高涨,并且在那之后锲而不舍地要求惠重复“老师”这样的称呼,但总之对于他的情报新增了一条:只要让着他一点,多少能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即使五条悟是个和“成熟”二字沾不上边的大人,面对那些无厘头的发言和任性的要求时,对伏黑惠来说只要保持……
“咳咳。”不成熟的大人用糖分润完嗓子,卷了卷袖子,做出要办正事的姿态。
“把嘴张好,”他说,“给你拿了消炎的药膏。”

 

被掐着下巴,被迫张开嘴接受五条悟用手指在嘴角内侧的伤口上涂抹凝胶时,伏黑惠用舌头和牙齿强烈地抗拒了。可惜对手并不会因为他们之间力量的悬殊而放水:五条悟以两指压着惠的舌面,无论他咬得多用力都纹丝不动,甚至尚有余裕开口解释他恶劣行径的原因。
“有时候我也是想做个合格的家长的,”他说话时似乎还带着巧克力的甜味,“就不要伤我的心了,惠。”
清凉的薄荷味道充盈着口腔,伏黑惠的怒意攀升到了喉咙口,却始终没有办法开口反驳。甚至,觉得先前那一招很好用的五条悟,在抽离手指前再一次压着他的舌头朗读了使用说明:止痛效果会随着唾液的稀释而消失,尤其在吃东西和喝水的时候。
也就是说,抱怨太多的话,很快就会需要重新上药哦。
威胁结束后,始作俑者拿纸巾擦着手,饶有兴致地看他张开嘴,因为一通搅弄而泛着明显血色的嘴唇后面,被驯服了的舌尖动了动,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
听话得有些意外呢……五条悟自顾自地想,不过,既然接下来要量身材尺寸,培养一下穿衣品位也方便以后修改校服,刚才那道开胃菜还算不错?这下不反感被我碰了吧?
“……接下来要量?”
“诶?我说出来了吗?”
惠用手背揩过唇角,蹭去多余的药膏和差点溢出的唾液,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做这样的动作,神情却远不如第一次那样平静。因为一些有的没的的理由就随随便便把手伸进别人嘴里,自我过头还在那里洋洋得意,最可恶、最可恶的是,他完全没有办法反抗五条悟这样的行为。
五条悟与伏黑惠的差距,不仅仅是身高、年龄、手的大小、咒术的强弱,这些几乎可以用肉眼轻易测量的东西,最要命的是,五条悟拥有完整独立的、毫无顾虑的灵魂,而伏黑惠从来没有享受过,甚至没有幻想过这份自由。
他并不埋怨只能接受被抛弃的童年,也不后悔为了津美纪的幸福而做出的决定,只是因为了解自身的弱小,对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鲜少抱有期待。也因此,津美纪说他“学不会撒娇这样的事情“。
但实际上,某件只有惠知道的事情是,面对五条悟的时候他偶尔也会产生“想要放纵”的心情。因为五条悟是最强,所有嚣张的只会说大话的人在他眼里都很弱小,既然如此,多一个伏黑惠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大可像所有高看自己的人一样,放肆地向“最强”提出要求——
“如果这样的话,我也要对五条先生做同样的事情。”
伏黑惠虽然很少生气,但生气的时候眉心会皱起来,眼神会变得格外专注,那张冷冰冰的、一看就继承了禅院家血脉的脸,会因为愤怒而显得尤其鲜活。他就是这样的小鬼,客客气气地养着一辈子都养不熟,只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像个玻璃做的人偶,软肋和想法都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五条悟就发现了这件事,并且因此觉得他们会“合得来”。虽然不止一次被评价是喜欢招猫逗狗的恶劣性格,本人也对此表示乐在其中,但这并不代表五条悟喜欢街边的野猫野狗向自己呲牙。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伏黑惠,他大概会当作没有听见。或者祓除。
但面对被自己杀了生父的养子、继承了足以和“六眼”同归于尽的术式的第一任学生,五条悟活动了下颈椎,把墨镜摘下放到伏黑惠手中。
“可以啊,惠君,”他甚至带了点笑意,“先从改口喊我‘悟’开始怎么样?”

 

“用手?”
“嗯,用手就可以。”
“开什么玩——”
“惠知道0.2秒是多久吗?”
“……”
“我知道哦。”
伏黑惠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喉咙上扣着一只不属于他的手。
“好细。”
“……”
“啊,想要说什么?喉结在动呢。”
“……”
“不说了吗?骗你的,惠还没发育,感觉不……”
孩子的手,两只。大拇指按着五条悟的喉结,像是在按讨厌的音箱的消音键。
不过他很快松开了,带着点好奇,用食指去摸成年人那处凸起:“咬这里的话,坏人会死很快吗?”
“可以这样训练你的玉犬。”
几乎在同一瞬间,回答的人想起了被特殊咒具捅入侧颈的经历。五条悟没那个闲工夫去憎恨对手的小孩——家入硝子评价那段时间的他像个“圣母”: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把手上挂着不断在播放“臭老头们,我就要收养世仇家的小鬼”的扩音器,车筐里装满糖果和甜食,每前进一段就会消灭几只咒灵,洒下一点糖果,让被救的人们跟着他说“臭老头们,我就要收养世仇家的小鬼”的那种——但他的身体无法不警惕。
被刺透的那一刻,痛觉的传输速度败给了领悟反转术式的畅快,在短暂的空白之后,五条悟的世界上升至另一个近乎全知全能的高度,而疼痛在其中的作用不过是略微超量的兴奋剂而已。
换言之,这是他的身体、他的知觉,在狂欢般的快感来临前,发出的警报。
“悟。”
伏黑惠绿色的眼睛不掺任何杂质,提问时好像也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如果硝子在这里,可能会夸他像个冰冷漂亮的天使。
“你不舒服吗?”
“发呆。”五条悟回答,微微低下头,使惠的手指蹭着他的下颌,“领口勒太紧的话,人就会容易发呆。挑衣服的时候可不能在这里逞强。”
自下而上投来的眼神,姿态温顺,却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危险。
“之前洗澡的时候我在想,悟是不是养了什么大型动物在家。毕竟这么大的浴室,同时给两只玉犬梳洗都不会嫌挤。现在看来……“
“嗯?”
“你就是那只动物吧。”
“是在夸我腿长吗,确实,合适的裤长也很重要。如果裤子不够合身的话,看起来就会像是把钱都拿来买车票和报名参加大喜利,但是却在第一回合就……”
伏黑惠没穿拖鞋?对,他忘了多余的拖鞋放在哪里。不想听大人废话的他,踩着五条悟半跪着的腿,以此为支撑控制旋转椅转过小半圈,勾来了放在桌上的马克杯。
“好甜,”惠皱着眉,“但居然真的是咖啡。明明巧克力味那么重。”
“我扔了一大块进去呢。”
五条悟按着他的脚背,另一只手握成圈,从足踝上方最纤细的那段开始向上套。快要到膝盖时,他被惠轻轻地踢了一下。
“膝跳反应。”这孩子无辜地说,殊不知他的主动开口解释本就是告密行为,“抱歉,悟君。”
“没关系。”
六眼的继承人,假装不知道养子膝窝处的淤痕,手指扣着软肉,多加了一成力继续。“招惹我不就是为了被我报复吗?其实心里很期待吧”,面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顽固上层或是怕他怕得瑟瑟发抖的咒灵时,五条悟有时候会这样为自己澄清。他一般不和其他人计较这些,但是今晚,他们签订了“平等”的束缚,都在试图驯服彼此的话,以初中生也能懂的方式报复回去没关系吧。
“惠,见过女孩子穿丝袜吗?像这样……”
少年人的大腿尚未完全锻炼紧实,软且鲜活的肉感,身体隐隐的战栗,在这场单方面的侵袭中都毫无保留地被读取。光凭一只手就能诱发起的娇嫩血色,被驱使着吞没肌肤,如同潮汐蚕食着裸露在沙滩上的月光,温和却不容抗衡。
“……像不像在给你穿?”
宽松的短裤被推至大腿根部,指掌滑向后方,握着柔软充盈的皮肉颠了颠。伏黑惠蜷着足弓,幼兽肉垫似的脚趾抓着五条悟膝盖,后齿咬得再紧,也阻止不了异样的酥麻感顺脊骨上窜——羞耻、和别的一些什么——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转移到了五条悟跪着的腿上:年长者承诺之后给他测量的身体,仅仅是肌肉用力时的姿态也能让人感到强大的压迫力。
“说得好像你穿过——”
五条悟倾身压了过来。他的睫毛像一簇雪花,眼睛是诱人、剔透、会化得人满手满身都是的冰。
“想看我穿的话,就是第二个愿望了。要继续吗?惠君。”

 

“家入前辈描述的这种圣母,和恶魔也没有区别吧。”
“确实呢。”
“怎么这么说啊,七海,”五条悟撑着下颌,愉悦地把叉子刺入柔软的蛋糕内,“我做恶魔的话,对天使们多不公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