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神宫寺寂雷头上有个圆圆的白光环，不知道什么有的，不过肯定是他不当杀手，回归医生本业之后的事。寂雷第一次知道别人也能看见这个白光环是在病房里，当时的病人一边说“谢谢医生救了我的命”一边指出来，一旁的护士似乎也能看见，但他从未表示过任何疑问。那天后寂雷问了周围人，才知道大家都能看见，他们眼中的神宫寺医生头戴神的光芒已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于是，寂雷也只在睡觉时将光环摘下来，因为亮着光影响褪黑素分泌，还有种搁着脑袋的感觉，总之不戴光环更容易入睡，他就摘下了。
没错，光环是可以摘下来的。寂雷走在路上，有时会把它摘下来放进包里，一进入医院，它就会慢悠悠地飘到他的头上。也许这也算一种工作开关。寂雷想。就和伊弉冉一二三的西装外套一样，戴上白光环，作为医生的工作似乎更容易了。顺便一提，在他带领的三人队伍“麻天狼”里，观音坂独步也能看见这个光环，他觉得这理所当然；作为寂雷的副手的一二三也没怎么在意，还说在舞台上battle时队长背后发光有气势，大家都很喜欢。
这天，寂雷和一二三说好一起去兜风。
下午三点的公园不热闹，几个老人分开坐在长凳上，有的听收音机，有的只是坐着。如果沿小路走到深处，应该能看见一个戴渔夫帽的男子架起乐谱，吹奏小号，他一星期至少有三天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练习。寂雷会来公园散步，现在站在出口附近的树下，等一二三过来，他们就可以坐上他的跑车，离开城市。跑车就停在公园的露天停车场里。寂雷有两辆车，那辆敞篷跑车是他偶然遇见，竟然恰好合适他一米九五的身高，便当场买下，颜色是有点暗的红色，一辆不错的兜风利器；另一辆车则是寂雷平日里的坐骑，去钓鱼或露营时也会用到它。
今天的寂雷将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戴有帽檐的八角帽，看上去像短发。这是他们一起去露营时一二三教他的巧妙编法。希望今天也像露营那么开心。寂雷想到昨天一二三发消息问要不要准备便当或午后点心，他回答说不用。一二三上夜班，早上七点到下午两点是他的睡觉时间，寂雷不想他太匆忙。一二三记得他们的约定，他只要按时过来。寂雷站着，时间到了三点十五分。
往四周张望，在听到一声充满活力的“对不起！”后，那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朝他跑来。一二三戴着黑色贝雷帽，头发吹成有点翘的样子，露出额头，鼻梁上架着墨镜，身穿宽松的拼色外套，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寂雷上下打量来人。一二三每次出门都会好好打扮一番，观察他的妆容和服饰是寂雷的乐趣之一，而一二三也从不让人失望——他很漂亮，在阳光照耀下尤为美丽。
一二三跑到他面前，说：“对不起对不起！先生，久等了！”
“约定碰头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寂雷看了看表，“现在才三点十七分，你没有迟到，不必道歉。”
“但是，我知道先生会提前来的嘛！”
“那就更不用道歉了。一二三，你没有做错事。”
“我也知道先生会等我的，但是，远远看见先生站在这里，突然觉得很对不起。所以加速跑过来了。”
“没事吧？”
“有点点喘不上气……呼，没事。”
“那，我们走吧。”
“先生，今天要带我去哪里？”
一二三情绪切换很快，该说他是无忧无虑还是控制力惊人呢？寂雷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轻松。
敞篷车离开市区，奔上郊外的道路，打开车顶后，爽快的风声令心情更上一层楼。寂雷手握方向盘，一二三坐在副驾驶座上，风驰电掣，来到能看见海的地方。这里人少，路面开阔，阳光舒服，似乎能闻到远处山林的气味，是个兜风的好地方。风从身后远去，留下冰冷湿滑的感觉，就像冬天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手一样。一二三看着前方，说：“先生刚刚做完手术吧？每次手术后，先生的眼神就会特别精悍，叫我出来玩。”
白光环被收起来了，因为风刺刺地吹，它会一抖一抖。寂雷说：“嗯。”
“难吗？”
“不，顺利完成了。”
“太好了！先生，午饭好好吃了？”
“吃了。不过，现在有点饿。附近有家茶店的菜单上新增了特质泡芙，网上评价很好，一二三可以吃吗？”
“我有在控制糖分摄入量，偶尔吃一下也没关系！先生喜欢甜食？”
“说不上喜欢，但我很感兴趣。”
寂雷再次提速，车飞驰着，比起前往茶店，更像没有目的地的狂奔。风噪有点大了。一二三想。但感觉比平时更快，这时候说话也听不清，就享受单纯失控的感觉，消耗多余的精力，释放积攒的压力吧。他放松地让身体靠着座椅，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风如同流水，渐渐缓和，敞篷车开进停车场。这里似乎有个景区，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很是清闲。两人走向茶店。一推开门，就能听见铃铛作响，洋溢着木头香气的店内装饰让心平静下来。茶店里几乎都是空位，两人选了窗边的座位，坐下后，看上去像大学生的服务员很快就递上菜单，他们点了红茶和特质泡芙。现在是下午茶时间。
一二三看了看手机，说：“独步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先生呢？”
“我有预约艺术画廊餐厅的位子。”寂雷说，“一二三，能和我一起？”
“真的？我要去！”
两杯红茶和装在木篮里的泡芙端了上来。
等服务员离去后，一二三说：“先生，我不去的话，是打算一个人去吗？”
“嗯。有幅我感兴趣的作品，预约的是像半开放式小包厢的双人座位。”
“几点钟的？”
“六点到八点。你今晚……”
“我今天休息，不上班，到几点都可以。”一二三高兴地说，“我们可以绕一圈，到处看看再吃饭。现在吃几个泡芙也没关系！”
其实只点了四个泡芙，不过它们个子很大。一二三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个泡芙就吃。他像个适合甜点的小孩。寂雷喝了口红茶，也开始吃泡芙，吃着吃着，浓厚的奶油内陷就流到手上，还好戴了手套。果然，这种甜甜的、空心的东西于神宫寺寂雷很不相称，就算注入软绵绵的奶油也一样。吃第二个的时候，寂雷试着小口咬破一个洞，慢慢吃，消减它的体积，再一口吃掉。
一二三一直在观察他，笑起来：“先生不擅长吃这个呢。”
“嗯。我想尝试一下。”
“这么说来，酒也是？”
“酒精不太行，”寂雷也笑了，“我不记得自己喝酒后的事。”
“但你会叫我出来兜风。我也不想和先生喝酒，先生喝醉后超麻烦。但是，遇到好或不好的事，不能喝酒助兴也太可怜了！先生，要不要试试喝不同的酒，看能接受到什么程度？从低度数的起泡酒开始。”
“一二三会负起责任陪我吗？”
“当然！”
“下次我们一起的时候就试试吧。”
“这种事还是去熟悉的酒吧，或在家里做比较好呢。”
聊起酒的话题，现在吞下肚的红茶也带来一点微醺的感觉。整个人像浮在空中，轻飘飘的。寂雷又喝了口红茶，仔细品尝茶叶的味道。窗外传来小鸟的叫声，不知不觉，茶喝完了，两人一同看向外边，又转过头来注视彼此。寂雷结了帐，在铃声的伴随下和一二三走出门外。他们打算尽情享受仅有几小时的假日，沿着景区的路线，到更接近海的悬崖上眺望远方。
迎面吹来的海风充满自然的气息。寂雷和一二三站在悬崖上，沉默着，手慢慢握在一起。白光环飘到寂雷头上，那是它应有的位置。也许是太阳尚未落山的原因，白光环的光芒不太明显，只是朦胧地绕成一圈。一二三握住寂雷的手，依偎在他身边。
这样站了一会，好像是有点累了，他们想起停车场里的敞篷车，手牵手踏上归途。途中遇到一家特产店，难得来一趟景区，便进去看看，寂雷买了一只瓶中船送给一二三，它的设计带着仅限此处的特色，礼物就是这种东西。一二三说：“谢谢。”出来玩的时候，总是寂雷在花钱。他不是大手大脚、贩卖人情的人，但总想给他点什么。一二三也不扭捏拒绝，大方收下，然后开始计划回礼。
请先生到家里玩、做营养均衡的便当……想着想着，他忽然有种回到家里的感觉，困意渐起，坐到车上不久，就闭上眼睛睡着了。一二三在副驾驶座上睡着。车才开出去没多远，速度还没升上去，寂雷没听到一二三可爱的声音，往旁边瞥了一眼，才发现他已经沉入梦乡。因为光亮不利于睡眠，寂雷摘下白光环，让它回到包里。他慢慢降速，关闭车顶，安全行驶。他要把车一直开到预约好的那个餐厅去。
艺术画廊餐厅。“麻天狼”的三人在组队之初也曾为了培养感情一起去看画展，在活动室里相互画肖像画。首先是寂雷当模特，他稳稳地坐在凳子上，白衣、紫色长发和背后的红幕布形成奇妙的色彩搭配，一二三和独步画画，前者没有画出他的五官，而是在脸上写了“寂雷”二字，后者画得很仔细，连他头上的白光环也一同抄画下来；一二三是第二个模特，他一开始老实，很快就不安分起来，稍稍改变姿势，但不管他怎么动，独步都目不转睛地在画纸上绘画，好像他心里清楚一二三的模样，寂雷则记着一二三的身影，最后画出来的，也比较像他最初摆出的姿态；最后是独步，他几乎一动不动，看上去很紧张，另外两人都画了那样的他，寂雷还画了他身后的幕布，打上光影，一二三一如既往，给肖像画中的人的脸写上“独步”二字。
一二三睡觉的时候，做了那时候的梦。梦中的寂雷和独步都五官分明，三人一边交谈，一边看画，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醒来后，敞篷车已经停在有点昏暗的停车场中，寂雷在旁边看着他，见他醒了，露出寡淡的笑容，说：“我们去餐厅吧。”两人便走到明亮处，坐电梯，前往他们今晚该去的地方。
餐厅不提供菜单，由厨师决定今晚的晚餐。两人看过沿途的画，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半开放式的位子靠着墙，墙上也挂着一幅画：一位衣着高洁的圣子手握一颗红苹果，将其分与头戴白光环的天使，两个人型生物相互注视，眼里似乎噙满泪水。寂雷静静地观赏那幅画，不止是人物，对画中背景的乐园也兴趣盎然。一二三大体看了一下，就被餐厅的音乐吸引，闭上眼小声哼起歌来。
“今天的约会，过得开心吗？”寂雷问。他的视线回到他身上。
“超开心！所以不想吃完饭就分开……先生，今晚我能去你家里过夜吗？”
“当然可以。需要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不，在先生家里洗澡，衣服放到洗衣机烘干机过一遍，明天早上起来就能穿了。”一二三随口说道，已经对延续到深夜的约会浮想联翩。
新宿的夜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