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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揚帆離港開往St. Anthony,幾個一直交頭接耳的水手突然開口唱起聖誕歌,惹得甲板上一陣哄笑,然後大伙兒一起跟著唱,連Gist也舉臂放聲高歌。Shay見狀,不覺笑著翻了翻眼,也對,今晚就是平安夜,而且現在北冰洋夜長日短,這也意味著大家再次登岸時,就能到酒館歡度這漫漫寒夜。只是大團長就在船上,看到這幫小子抱肩搭臂唱起聖誕歌,稍後大概又要訓斥他,讓他好好管住自己的船員。有點心虛的愛爾蘭人偷瞄站在左邊的Master Kenway,卻發現他唇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看來很輕鬆的樣子。
看來今天他和船員都可避過此劫,Shay想。
經過大半天航行,Morrigan再次靠岸時,船員都齊聲歡呼,甫登岸便盡往酒館趕去,Shay卻獨個兒往左拐,走在通往市集的道上,其後又領著幾個抱著大包小包的搬運工上船,讓他們將剛買的貨物置在水兵室外。付了小費,Shay回到貨倉,搬了一箱煙草,然後為每個水手分發一瓶萊姆酒和兩盒煙草,作為聖誕禮物。至於某個嗜酒如命的大副,Shay特地為他買了兩瓶上好的麥芽威士忌,置諸大副的案頭上。一切準備妥當過後,船長愉快地舒一口氣,到廚房煮了一壺熱可可,切兩塊午間時大伙吃剩的櫻桃蛋糕,用盤子盛了便回到船長室去。愛爾蘭人拭去窗上的霧氣,然後從小布袋裡翻出剛買的蠟燭,耐心地將之放在窗台上,並逐一點亮。小時候他家裡不富裕,過聖誕節時,餐桌上未必擺滿令人垂涎三尺的大餐,倒是窗台上那點點燭光一直烙印在Shay的腦海中。
他脫下皮靴,舒服地坐在床上,靠著軟枕,小心呷飲杯裡的熱可可,尋覓著孩提時那一段段屬於聖誕的記憶。夜裡的燭光依舊分明,可是童年的事,卻不知不覺隨著年月增長逐漸變得模糊,必須左拼右湊,才得出個大概。正回憶間,有人敲響了虛掩的木門,Shay循聲抬起頭來,看到正推門進來的大團長,Shay剛站起,Haytham隨即擺手示意他坐下,逕自來到Shay的床邊坐好。
「今晚是平安夜,為什麼不跟水手們一起找樂子去?」
「除非我醉得尿濕褲子,否則那幫兔崽子絕不會讓我離去的。」
「切身經歷?」
「這種事不需經歷也能知道,」Shay頓了頓,有點遲疑地開口,語氣裡帶點試探的意味:「Sir,您今晚過來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如果能幫上忙,屬下一定竭力辦妥……」
「今晚我需要一杯熱可可,以及一位可以促膝長談的好同伴,」Haytham微笑:「你能幫我麼?」
聽了他的話,Shay點點頭,起床為他倒一杯熱可可,才坐到大團長身旁。今晚Haytham跟往常有點不同,首先他要求Shay以名字相稱,表情也不若平日冷峻。兩個人並肩而坐,天南地北不著邊地聊了起來,說著笑著又講到童年的事。「不瞞你,我六歲時曾想一嚐滑雪坡的滋味,但又怕雪弄濕褲子,被媽媽罵,索性光著屁股滑下雪坡,結果滑不動之餘,還長了一屁股凍瘡。」Shay不無尷尬地邊笑邊搖頭,Haytham的唇上也有了弧度。一陣寧靜過後,Haytham扭頭看往Shay,低聲說道:「我小時候挺孤獨的,每年聖誕近了,我都會站在陽台上看那些聚在街上唱聖詩的孩子。我渴望加入,但我知道父母是不可能同意的。於是我翻出箱子裡的小兵人,讓它們當我的聽眾,然後在睡房裡獨自輕輕哼唱聖誕歌。今天看到水手們縱聲歌唱,我也想起了當年的事。」
「別擔心,Haytham,今晚我非常樂意當你的聽眾。」Shay打趣地揚了揚眉毛。
Haytham翻了翻眼,別過臉沒再理會他,Shay開始哼唱 “Thys Endris Night”的前奏,唱了幾句,Haytham也跟著開腔了。在寒冷的北冰洋上、在安靜的船長室裡、在微弱的燭光下,兩個男人肩靠肩,靜靜地唱著聖誕歌。唱完以後,Shay忽道:「您的歌聲很動聽。」
「感謝你的讚美,可惜我今晚決意不會再為任何人開腔了。」Haytham笑著喝一口微暖的可可。也許是錯覺,又或是燭光的關係,在輕柔且帶甜香的白霧裡,大團長的雙頰似乎微微泛紅。
「太可惜了,我還想著要如何遊說你今晚為我唱眠歌,好讓我安然入睡。」
「注意分寸,Shay,」Haytham緩緩歛去唇上的笑容:「我可是你的上級。」
「原諒我,Sir,但我必須自辯,在這事上,我可不是始作俑者。」
此後,二人都沒再說話,就這樣坐著。Haytham看著牆上的鐘出神,不知在想甚麼,Shay則拿起銀壺添熱可可。就在他輕輕吹散杯沿上飄飛的白霧時,Haytham發話了:
「在倫敦,我們有這樣的習俗。在平安夜到聖誕的子夜裡,當指針在『12』重疊時,我們會親吻身邊的人。」
Shay抬眼看看時鐘,現在距子夜還餘下五分鐘。他揚了揚眉,應道:「那您最好趕快離開,酒館離碼頭不遠,運氣好的話,您還能吻到漂亮的酒家女。」
「這兒太溫暖,我不想離開。」Haytham垂眼看著杯子,過了半晌才接著說:「這樣吧,你走開一下,待鐘鳴過後再回來。」
「就怕我一上甲板,熱可可立刻變成冰可可,」Shay微微掀動嘴角:「再者,這是船長室呢。」
Haytham聽了,未有回應,Shay也沒再說話。船長室再次回復寧靜,二人一邊喝飲料,一同盯著時針,任由時間在眼下一分一秒地溜走。當時間剩下不足兩分鐘時,Shay偶爾抬頭,突然怔住。大團長看到他神色有異,也抬起頭來,發現自己正上方掛著一串槲寄生。眾所周知,在北歐神話裡,愛神Frigga因兒子大難不死,因此承諾無論誰站在槲寄生下,便賜給那人一吻。從Haytham的表情看來,他顯然知道這個傳說。
「是誰把槲寄生掛在樑上……」愛爾蘭人漲紅著臉,正要辯解,牆上的鐘突然響了,語塞的男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已警告過你,Shay。」Haytham皺眉道。
「最初我以為自己有選擇權,可是放槲寄生的人沒留給我任何選擇的餘地,」愛爾蘭人笑著歪了歪頭,伸手要過Haytham手裡的杯子,再將兩隻杯都擱在木案上。接下來,他正了正身子,面向上司,眼裡漸漸有了笑意:「冒犯了,大團長。」說罷,Shay緩緩地湊臉過去,誰知Haytham的手驟然落在他的左肩上。
「今晚你該叫我的名字。另外,這兒雖然是船長室,但不代表你事事均可作主。」說完,Haytham的右手移到Shay的後頸,然後傾前身體,消去二人間僅餘的距離。微暖的唇輕輕貼上Shay的唇瓣,先是試探,接著是慵懶、綿長而甜膩的吻。當二人的唇稍稍移開時,Shay似有若無地輕輕嘆息。
「怎麼了?」
「我可以把鐘調回十一時五十九分麼? 這樣我就可以再吻你了。」
聽到他的說話,Haytham笑了,淡淡的笑意也隨即烙印在Shay的唇角上。
「聖誕快樂,Shay。」
「聖誕快樂,Haytham。」
「關於你剛才的提案,我認為我們無須自欺欺人,把指針調回去。」Haytham深深地看Shay一眼,微微側頭再次吻Shay。二人吻了好一會兒,分開時Shay用鼻尖輕輕蹭著Haytham,夢囈似的道:
「話說子夜接吻確是倫敦人過節的傳統習俗? 我開始有點懷疑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Haytham溫柔地以拇指拭去Shay唇角上的濕潤:「但也不必在意,Shay,現在槲寄生就在我的上方,今晚我們只管接受Frigga的祝福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