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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基下楼来，正看到乔鲁诺在门廊里摘围巾。
还没睡吗，前辈？他问。
废话。阿帕基回答，径自去酒柜里翻找。
阿帕基倒出小半杯干邑，看着乔鲁诺连打了两个喷嚏。
没什么，只是外面有点冷。他红着鼻头解释，慢吞吞地走向冰箱，并未像往常一样对他多说些什么。阿帕基看得出他心情并不好，教父从下午起便与本地法官长谈至半夜，自然不是什么愉快差事。
布丁吃完了。乔鲁诺咕哝着，挫败关上冰箱门，额头重重地抵在门上。
过来。阿帕基喝完半杯酒，此时心情颇好。吃过热杏仁巧克力布丁吗？他向朝他走过来的小孩问道。
乔鲁诺摇摇头。
糖，牛奶，面粉，巧克力，香草，给我找出来。他指挥道，拿出一瓶苦杏酒。
阿帕基一边扎头发，一边满意地看着乔鲁诺像只小狗一样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在厨房各处寻找要用的原料。
阿帕基看上去与白天不同，银发随意盘起，有几缕垂在白皙的颈侧。一张清水脸干净又漂亮，下巴线条也在夜灯下变得柔和，看起来倒没那么刻薄了。
打蛋器。阿帕基看向他。乔鲁诺收回目光。
阿帕基往小锅里加了两勺糖，一勺面粉和一点牛奶后，挽起袖子搅拌起来。乔鲁诺盯着他的胳膊，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细细的蓝紫色血管浮在过白的手背下，有力，又脆弱。
在少年的注视下，阿帕基又加了些牛奶，用刀背刮出香草籽，丢到锅里，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他往里倒了不少苦杏酒后开始加热，香草和酒的香气在厨房弥漫开。
我前几天读到一本杂志，上面把苦杏酒比作甜味春药。乔鲁诺对他说。阿帕基瞟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
什么杂志，给我退订。他一边搅拌一边说道。
是你的，Il Mio Vino ? 乔鲁诺托腮笑了起来。阿帕基不理他。
他切了一些巧克力碎进去，乔鲁诺把脑袋凑过来，小辫儿擦着他的胳膊。他们看着巧克力慢慢融化，融进奶白色的杏仁奶里，乔鲁诺闻着巧克力的香气，忍不住闭上眼睛，鼻尖麻酥酥的，也恢复了一些知觉。
好了，小鬼。阿帕基把锅拿开，倒进两只甜品杯里，热气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上升。最后他单手捏碎了一块杏仁饼干分别洒在两杯热布丁上。
尝尝。阿帕基把其中一杯推给他，并递给他一柄小银勺。
他们安静地吃着布丁，苦杏酒和热巧克力融在舌尖，杏仁味很浓，微带苦涩。布丁口感浓郁又带着甜酒香气，点缀的香草味道略淡，却不断引人追着去尝。
还可以再甜一点，老实说。乔鲁诺吃过两杯，勇敢地说道。
你懂个屁。阿帕基又不理他了。他吃完了自己那份，靠在流理台上看着乔鲁诺又舀出了第三杯。
阿帕基没有做多，小锅里的布丁很快被两人分食而尽。
很好吃，阿帕基。谢谢你的布丁。乔鲁诺感到手脚都暖和起来了，心脏跳得飞快，阿帕基的形象在他眼里也变得柔和。银发男人懒洋洋地倚着流理台，撑起一条腿。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从松垮的长裤边露出，有些泛红。
你怎么还是一点酒量也没有。阿帕基捏了捏他的红脸，想起每次乔鲁诺出席酒会后，张开嘴巴给他看嘴里的水母。恶心。阿帕基当时说。其实他觉得挺好玩的。
被捏的人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着，一双绿眼睛柔和地望向他。只是几杯苦杏酒布丁，他已经有点醉了。
不要让乔鲁诺在外面喝酒。不然整个意大利就会知道热情的教父是个酒后只会傻笑的毛头小子。阿帕基想。
他盯着乔鲁诺嘴角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指指自己的脸提醒他。
乔鲁诺这时候看起来有点呆，他的目光追着阿帕基的手指，最后只是眨眨眼睛。
这里。阿帕基朝嘴角点了点，不大耐烦。
乔鲁诺恍然大悟，踮起脚在他手指点过的地方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很热，呼出的热气带着酒味。
他们沉默对望，仍然保持着吐息相接的距离。
……你有病啊？阿帕基盯着他，慢慢地说道。
对不起，前辈。他双颊通红，目光依然沉静。我想我会错意了。
这错意的一吻令阿帕基在半夜的厨房突然陷入困境。
把锅洗了。东西都收拾好再上来。阿帕基嘱咐他，转身上了楼。他的嘴角还湿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