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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12-19
Words:
4,040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362

因蒂斯烈酒和“我爱你”

Summary:

不要说再见,聊聊天气吧。

Notes:

第一人称,ooc,可能雷,想强调一下作者没代入
模仿了炸鸡块和“我爱你”,nyt的文章

Work Text:

又到了十月十一日,父亲的生日。很难说这是他遇刺后的第多少个年头,我不想数,只是特别想收集一些漂亮的机械造物,或者喝掉足够我醉上一天一夜的酒。

当我刚刚开始在海上流浪并开始组建船队的时候,我更愿意像诗歌中的骑士那样生活,在危机下我愿意做那些恰当的也更道德的事情:我不喝酒,会调解船员之间的矛盾,邀请他们在孤独的晚上唱着因蒂斯的传统歌曲,一起跳舞,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带上我医师途径的下属,和大家一起练习搏斗技术。当我的船遇上敌人,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指挥反击,不放弃每个船员,而当我俘虏很多罪大恶极的敌人时,我不会因为利益纠葛妥协,也许他对我很有用,但我会杀了他,用血为我失去的船员复仇。

我做的每件事情都充满了好船长和领导者的理念,我不想让我的船员死去。他们在父亲死去、我不再是因蒂斯继承人以后依旧追随我,我应该以同样的忠诚回报他们。我颠沛流离,狼狈不堪,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捡起我作为帝国继承人的部分能力:外交手段、打击政敌、压榨属下、垄断、殖民和税收。当然,我也得收起自己往日的高傲,我现在只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序列五,魔药还缺一个主材料。

在我摆平一些风波,成为序列四冲击序列三,生活看起来走上正轨时,很多事情接踵而来。对海盗头子看我的恶心眼神的厌恶、盟友的背叛、两个老部下的死亡和异变、一个朋友的父亲的死亡、另一个朋友的母亲的异变、我的兄弟夏尔的死亡、博诺瓦成为机械教会的天使、我的母亲的死亡。

在海上拥有一支船队七年以后,这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厄运感彻底包围了我,我尝试用独处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我留下联系办法,开着我的幽灵船一个人在海上游荡。我翻越不同的海域,在每一个节点,沿途的每一处港口,我都要在焦虑不安中搞清楚当地的势力分布,在当地有消息的酒馆里了解些民谣,听一点半真半假的吹牛故事。我当时所真正享受的,是在每次上岸买补给时,闯进酒馆装上三四桶酒,在海上漂着然后喝酒到飘飘然的时候那种安逸。

爸爸会懂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少对我说”我爱你”,在这点上,他跟典型的因蒂斯男人很不一样,这并非是他喜欢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我们在沟通上总存在一些小问题,他偶尔莫名发笑,却不告诉我为什么,我问母亲、骑士长、我的老师,但我们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想对他来说所谓爱的语言,就是每年他给我亲手做的机械礼物,还有饮酒带来的简单乐趣。

我有一张画像,那是我的母亲玛蒂尔达凭记忆画的。那个时候爸爸还不是大执政官,我两岁。画像中我在拽他的头发并试图把他的帽子扒拉到头上,他笑着瞪大眼睛看我,两个人都惊奇和愉快。在那张褪色的画里,每个地方都快快乐乐的,看不出阴霾的痕迹。

爸爸跟那些每天板着脸的无聊官员相距甚远,他喜欢和我玩,爱逗趣,会蹲下来和我讲道理,他会纵容孩子。他给我买酒,看着我把束腰的讨厌洋装撕开,说干得好,开始计划给我设计一套新的。当进入白枫宫以后,他也偶尔带我去一些其貌不扬的小酒馆,那里的石头酒杯里有货真价实的烈酒。

我喜欢苏尼亚血酒,刚接触时不知道停止,选择猛灌一场直到喝吐。爸爸并不会和妈妈那样责备我喝东西不知节制,他只是叫人帮忙收拾残局,然后大笑不已。那时候他还是偶尔嘀咕一些怪话,用不属于我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的怪异符号写日记,当然,在他看来,这应该都不是问题。

我们对烈酒的喜欢拉进了我们的距离,每当我们出去打猎、采风时,就会偷偷找个地方喝一顿,这个时候他不敢喝多,而我大喝特喝,我当时酒量不是很好,他不敢让醉倒的我呆在酒吧里,我差不多醉倒了,他就会要我搂着他脖子,在把我背在背上带走。为此他常常抱怨我让他没法纵情享乐,但每次他依然带着我去。夏尔和博诺瓦滴酒不沾,这让我和他关系更好,感觉自己很有面子,直到我开始发现,爸爸的品格越来越糟糕。

他常常忧心忡忡,跟查拉图一起讨论很久,脾气也开始变得很不稳定,有时表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像蒙着人皮的机器,有时他对着夏尔和很小、很冷漠的博诺瓦大发脾气,我会尖叫着挡在他们两个面前,放弃我的礼仪,吼叫着质问他怎么敢这样做。那时我很害怕,因为爸爸是一个非常高大强壮的高序列者,也很有权势,在他面前我们是弱小的,用他的怪话解释,我当时就像是一只小虫子挡在马车前面。可是,夏尔天赋不足,博诺瓦年龄太小,他们只能比我更害怕,玛蒂尔达对此毫无办法,这个时候我觉得,我该保护他们。

父亲愣住了,承诺以后不再这么做。

但我还是会看见夏尔低落地在花园里徘徊,夏尔不会找我诉苦,因为他抵触我和爸爸如出一辙的强硬,当然,他信赖我,因为我曾尽我所能保护他,因此他会和我分享写好的诗,送我一些机械造物。更多时候他乐于和漂亮而彷徨的普通人男孩女孩交往,写诗和散文,练习不同的乐器并尝试别的谱曲方法,也许这能帮助他排解忧伤,让自己觉得自己有能力掌控生活。而博诺瓦一天比一天更冷漠,我们彼此的交流仅限于简单问好。

除了为玛蒂尔达作为母亲却没有保护好我和我的兄弟们而愤怒,我明白爸爸并没有和他承诺的那样做。

有天我跑去玛蒂尔达的住所想问问她,能不能帮帮夏尔。我很不凑巧地打断了她和情人调情的美好时光。她有点烦,听完我的话,她摇着头对我说,很遗憾,她做不了什么,她和父亲的婚姻是家族的联合,她尝试劝过,但没有用,作为一个盟友她没办法干涉太多东西,她得顾忌自己的家族。

我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她只能说是喜欢夏尔、博诺瓦,还有我。她想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更加爱自己的家族。我不是为父母不相爱难过,我爱他们,我希望他们开心,而且他们的感情关我什么事呢,我又不会和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恋爱。事实上他们相处得很好,有礼貌,温情脉脉,不会有私生子影响我们三个的继承权,给我们提供很好的物质条件,我的马术老师是爱德华兹,我的历史老师是查拉图,如果没有差错我很可能会继承这个帝国,我拥有的东西太多、太好了,我本该满足。

可那一瞬间我崩溃了,我清晰地感觉到漫长的童年在玛蒂尔达摇头、罗塞尔朝我们大吼时破碎了,我明白妈妈不像母猎犬那样疯狂地爱自己的孩子,爸爸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在乎我们了。

我哭了,我从小到大都不爱哭,因此玛蒂尔达几乎是立刻推开了情人,冲过来问我到底怎么了,她很急切地想安慰我,而我觉得我的天真想法很没意思,什么完美的母爱之类的,这些东西说出来只能让她难过,她是一个有魅力的、讨人喜欢的女性,而且比起其它贵族女士,她真的很关爱我和我的兄弟们。

我没有解释,匆匆道歉离开了,在那天晚上我喝了三瓶烈酒,喝完抱着我的猎犬哭了很久,她老得快要死了,还是很努力地舔走我的眼泪。一切结束以后,我对着酒瓶发誓我不会在玛蒂尔达和罗塞尔面前流下哪怕一滴眼泪。我做到了。

我开始和我的家庭保持距离,我选择朋友作为新的家人,我清楚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在我日渐暴躁冷漠、显得怪异的父亲身上,我看不到那个人的影子。对我来说,他成为了一个让我羞耻的物品,尽管过去他让我感到无比骄傲,但现在我只想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当我带着年轻人的冷漠加入军队,他们叫我贝尔纳黛而不是殿下,在训练自己的队伍并投入新生活后,我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拥有自己的队伍三年以后,父亲遇刺了,那年我二十一岁,他六十七岁。他的死对我就像是晴天霹雳。我为他突然的死亡而悲伤,我也为我从未完全了解过他而悲伤,有些问题我从来没想过要问,我也不期待他的回应。

也许是因为我更擅长战斗、管理队伍和发表演说而非擅长写作,有一些微妙的情感我没法用语言表达,我知道温柔的夏尔肯定可以,他会帮我用语言搞清楚,我们在面对什么、为什么感到痛苦和悲哀。但因为父亲的敌人抓住并囚禁了他,并展开了对我漫长的追杀,我匆匆带领我的人扬帆出海,在不够强大的年月里我不曾踏上陆地,因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在他死亡五年后,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墓碑。

我现在明白,父亲的死是一场悲剧,但不是因为意外,他已经被污染,就算他没有在那时候被刺杀,也可能在海边、猎场、花园之类的地方死于针对。我曾因为他被污染而责怪过他,为什么不小心一些呢,这种关于”好”和”坏”的话里有某种不讲道理的、非黑即白的安慰。

但随着年龄增长我发现自己也开始妥协,我四五十岁的人生并没有我二十岁时幻想的那么完美。也许是因为世界的本质就是混乱与疯狂,也许是因为世界在某些人看来就要冷漠和无奈一些。每到我的生日,我就会想,现在我到了父亲开始为自己的野心往上爬的年纪;现在我到了父亲不可救药地爱上某个女公爵的年纪;现在我到了父亲和母亲订婚的年纪;现在我到了父亲试着开始照顾新生女儿的年纪;现在我到了他开始发现自己生活不对劲,开始探寻什么影响自己的年纪;现在我到了他发现生活失去掌控,长女长子对自己充满愤怒和恐惧,次子被污染的年纪。

我开始明白他为何大发雷霆,疯狂地伤害孩子们和他的追随者们,一切都失控了,也许他会有幻听、幻视和幻嗅,他不得安宁,愚蠢的三流小说对他来说,就像愚蠢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男孩对我一样,叫人难以抗拒。

我部分幸运的朋友们在长大成人后开始和父母互相理解,他们之间开始交换曾经令人困惑和痛苦的真相,也许他们可以开始一段平等的、充满尊重的关系。可我不能评估我幸运与否,虽然和父亲彻底无法联系,但我我曾经和母亲用不那么直白的办法交流过,对玛蒂尔达,我并没有那么遗憾,她在家族庇护下过得很好,几次冒着很大风险帮助我和我的船队,我很感激她,后来我们也见了几面,她说为了有我这样的女儿而自豪,说这话时她的绿眼睛闪闪发亮,非常美。

但我和父亲仅剩的亲密关系,就是我们人生重叠的岁月,在每一个交汇点上我都觉得,也许在这个年纪,他面对的东西都太沉重了,因为他已经失去过故乡。我依然对他做的很多怪事心怀怨恨,但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做的更好。可至少他面对童年的我和两个兄弟的时候,他依然把自己的难处、孤独和疏离藏了起来。

经过和格尔曼的交流,我了解到当年父亲的孤独。可以想象,面对全新的世界时,经过加工、极其美味的奇异肉类是一种怎样的安慰;面对索伦帝国森严的登记制度时,疯狂饮酒怎样抚慰因为拒绝和歧视而受伤的自尊,他是个热情又疯狂的家伙,当发现自己和世界的隔阂时,在这些心情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时候,给他的非凡者孩子一瓶对身体无碍的烈酒、制作漂亮的机械品实在是容易很多——我确信这是父亲对爱和快乐的承诺,尽管它只能持续一晚上,第二天伴有强烈的头疼。

面对他的陵墓时我能感觉到和他当年相似的不安,在末日将近的日子里,我好像能听见世界的倒计时滴答作响。在这种氛围下我也认同,做道德楷模实在是艰难又残忍。当我读不进最新的技术研究报告的时候,我也疯狂猎艳,读垃圾小说。我每天都吸烟,有时候我也抱着酒瓶一醉方休,我喝那些该死的酒。也许它们意味着减少我清醒的时间、缩短我的寿命,一天、一周或者一年,但我想我们必须先熬过这一天、一周或者一年。

当下次我觉得现实变得让人难以忍受时,我依然会带着酒来到船长室,喝一瓶酒,或者两瓶或四瓶,我不能理解我的父亲罗塞尔古斯塔夫面对的所有矛盾,但当我灌下去一瓶酒的时候,我会在头晕脑胀的瞬间看见我的父亲回望的目光,和他笑着相遇。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