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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皱着眉头，往卡尔德隆城深处一步一步走去。坚硬地面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惨白的雾气远远堆积，又在他靠近的瞬间变得稀薄，只在皮肤上留下点冰凉的温度。眼前的一切都与真正的卡尔德隆城别无二致，然而克莱恩确信自己此时正身处梦境——正与以前经历过的所有清醒梦相同，有人造访了他的梦。
苍天，不，女神在上（意识到这个称呼可能指向福生玄黄天尊之后，克莱恩迅速改口），他并不想在睡梦中还被拽到这里来。克莱恩边走边在心里翻白眼，睡着的这些日子他已经见识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梦了，相比起来这个实在过于普通。歪歪斜斜的建筑群从克莱恩身边掠过，嵌着骨肉蒙着兽皮的宫殿大门轰然敞开。本该漫长的步行时间在梦中被无限缩短，他仿佛从一个存档点被直接扔到下一个存档点——会做出这种设置的人一定是个没什么耐心的混蛋——很快立着巨鸟雕像的石碑出现在克莱恩面前，与之一起的还有亡者之语刻成的警告：
“哪怕神灵，也无法摆脱；
“哪怕死亡，也会被拘禁。”
从这里开始，再往下走就是永暗之河了。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向下。鉴于永暗之河见鬼的特殊性——好歹是黑夜，死神和战神三条途径的源质——能在此刻无礼闯入他梦境的生物应当是屈指可数，克莱恩心里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已经大致有了眉目。这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坏消息，因为无论是他设想中的谁造访都是不小的麻烦。简单来说，克莱恩此刻谁都不想见。
灰白色的石阶很快走到了尽头，他站在最后一级上默数起来。
倒数至最后一秒时，原先回荡在石柱间的微弱水声彻底消失了。深暗的，没有实感的水流像顺应他的呼唤一样，从深处无声涌上来，从他脚边轻柔地拂过。克莱恩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这里是梦里，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他低头凝视着河水漫上来，这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古怪河流像是伸出无数双手一样，顺着他的裤脚一寸一寸往上攀爬，一瞬没过了他的小腿。然后他感到确实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脚踝——一双，不，好几双手，层层叠叠地扯住他的裤腿和脚踝处露出的每一寸皮肤，以惊人的力道将他向河底拽去。克莱恩任由河水浸透衣服的每一寸布料，从他口鼻间的每一处空隙侵入，最后淹过头顶。
水涌入耳朵的时候他的世界一下子只剩下了水流的嗡嗡声，但水下的一切反而清晰地映入了克莱恩的眼底，他看见了四个熟悉的身影。
窒息感没有袭击他，在紧拽着他的手松开的那一刻，灰白色的屏障迅速膨胀成一个稀薄的茧，将他周身的河水尽数推开，现在他们五个人（也许有四个是鬼）坐在源堡形成的茧里面面相觑。
“……见鬼了。”克莱恩喃喃，“上次来你们不是这样的。”
“首先纠正一下，我们的情况并不能简单地用鬼魂来衡量。”坐在对面的克莱恩语气温和地纠正他的措辞，脖子上的那堆东西配合着倾斜了一下，做出了个类似歪头的动作。是的，那堆东西，克莱恩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因为它看上去像是一个被打碎了的西瓜摇摇晃晃地支在脑袋上，不掉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他大致有些明白魔术师小姐看到一个被打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头颅的感受了——确实有够惊悚。
这个时间被定格在尸骨教堂死去那一刻的克莱恩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睛看着他：“今天不是万圣节吗？这是节日特别装束，我以为你看到会感到惊喜的。”
万圣节，万圣节，原来如此，他逐渐理解一……等等，他无法理解这一切，并开始怀疑永暗之河的水是不是对脑子有什么不可逆损害。
“……你们能整点阳间装扮么？”
“实际上，卡尔德隆城，这座死者之城曾是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的地上神国。”全身被烧得焦黑的另一个克莱恩开口了，“而我们正在它的深处，死神途径源质的永暗之河支流底部。”
“也就是说，这里算是阴间的阴间，我们觉得这样的装扮是很合理的。”
他们中看起来最为青涩的那个克莱恩总结说，他同时也是几个人中看起来最为正常的——倘若他的胸口没有那个大洞的话，他大概就与鲁恩街上任何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区别，是穿着拼凑起来的西装去找一份体面工作的年纪。
克莱恩被他给出的理由折服了。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说的话。”他盯着对方胸口上的血窟窿缓缓摇头，一颗被洞穿的心脏被血肉堪堪固定住，此时正缓慢地跳动着，将血液输送到全身，“在说正事之前，我们得先确定一点。”
他朝对面四人确认般问道：“虽然你们都是我没错，但这世上并没有五个克莱恩，没有问题吧？”
“所以你想说什么？”被从头到尾劈开的克莱恩回问，感谢黑暗女神的鼎力相助，他身体的断面向外翻出腐烂的碎肉，黄昏的气息阻止了肉块蠕动愈合的趋势。他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五官勉强摆出了一个皱眉的表情。
克莱恩本尊保持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是说，你们应该有个代号，我总不能都叫你们克莱恩吧？”
十五分钟后，胸口开了个洞的克莱恩一号不满地挪动了一下双腿，就在刚才他被诡秘之主毫不客气地安了个一号机的头衔，然后又看着同伴像排队受训的学生一样挨个安了个代号，现在大概正在努力忍住痛打克莱恩一顿的冲动：“……按死亡顺序编号这个我可以理解，一二三四号机这个命名来源我可以不追问。但为什么我叫一号机，而不是初号机？”
明知故问……当然因为只有我才配得上这个名号！克莱恩在心里撇了撇嘴，对于他的提问不予理会。克莱恩对另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自己有多么警惕在座的全体克莱恩都是清楚的，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对方不可能认识不到这一点，提这么个问题无非是想膈应他一下，简直幼稚至极。
“我觉得我们该说正事了吧。”克莱恩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打量坐在对面的人，“你们费尽心思利用永暗之河与我的那点联系将我拽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四号机猛地咳嗽了一下，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喉咙，那张不停变换着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郑重。
“……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他说，“你可以帮助我们杀了阿蒙吗？”
意料之外的人名落在永暗之河底部的这片小小空间，克莱恩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果不其然，麻烦事来了。早在他发现有人造访了他的梦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但真被对方大大方方抖搂出来后事情又变得更加难处理了，他在心里狂叹气。
像是突然对源堡做成的茧起了极大兴趣一般，克莱恩抬头盯着蛋壳一样的薄膜研究起来。永暗之河的水涌着挤压过茧的每一部分，哗啦声消弭在接触的那一刻。隔着灰白的薄膜他能看见人影来来回回，披着黑袍，脸上沾满了淡黄色羽毛的萨林格尔从他头顶上轻巧地游过，边上是数不清的阿兹克先生，穿着骑士服、贵族服饰和居家睡衣靠近又远去，永暗之河被他们搅起波澜，潮水因他们的动作涨起又落下。
克莱恩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微妙的眼熟，安静思索了几秒钟后，他终于找到了这该死的熟悉感的来源——水族馆。
救命，永暗之河大概真的对脑子有损伤！在心里对阿兹克先生说了几声抱歉，克莱恩把翘起的嘴角压下去，然后看见对面的四个人无言地盯着他，表情从紧张到尴尬到怜悯应有尽有精彩纷呈。
二号机说：“……别想水族馆了。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努力用焦黑的手指推了下鼻梁上不存在的金丝眼镜，克莱恩没想到这河里的恶灵还在忠实遵守着过时的扮演——克莱恩·莫雷蒂当时以格尔曼·斯帕罗的姿态死于雷击，从而逃脱了阿蒙的追捕，这二号机也应当是对痛揍阿蒙一顿执念最深的人。
“……先等等，你们需要先跟我说清楚，为什么突然要我去杀死阿蒙。祂现在应该正忙着跟堕落母神欲望母树你追我赶，对我并没有实际威胁，我看不出这件事情有任何必要性。”
四号机说：“这都是祂装出来的啊。”
“……演技？”
“对，演技。不仅是欺诈之神，你周围的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装得出来，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
“所以，为了你，我，我们好吗？”
“等等等等，打住好吧。”克莱恩提高音量打断了对面的喋喋不休，他斜眼瞅着这讲得兴起的人，“福生玄黄天尊，你不要用这种语气来恶心人行不，传出去丢不丢人啊。”
被毫不留情嫌弃的人睁大眼睛，身子向后倾去，黏合身体的血肉互相拉扯后重新找到新的平衡点。他说：“……不，你误会了，我是克莱恩，不是福生玄黄天尊。”
克莱恩觉得自己当真是长进不少，竟然能从一张一直在扭曲变换着的脸上读出“真诚”二字。他暂且勉勉强强地相信了对方“因为死去的时候正处于和福生玄黄天尊争夺意识主导权的状态，自己在行事风格和说话方式上都有受到相当大程度影响”这个理由，反正无论是哪个对他来说差别都不太大——听起来好像是在骂自己，但确实哪个都不是值得信任的家伙。想来克莱恩也不曾预料到，有一天他的自我评价竟会变成这样。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突然要杀了阿蒙？”
“……那天我和阿蒙玩大富翁，然后我输了。”一号机语气平板地说，但表情扭曲得像是刚吃了一只苍蝇。
“……大富翁？”克莱恩问。
“是的，大富翁。”对方表示肯定。
“阿蒙？”
“没错，阿蒙。”
“你们？”
“不！只有他一个人！”
从刚才起就没吭声的剩下三个人异口同声，一脸愤慨地迅速纠正了克莱恩的错误。事实证明，不论是人还是河里恶灵或者别的什么，他们的共同之处都是善于推脱错误。克莱恩不安地朝外投去一瞥，这深暗的、虚无的河水仍是静静涌起又落下，没有显示出别的异动。他忍不住松了口气——这话要被人听去可过于丢人。
那另外三人还在七嘴八舌。拜他们所赐，克莱恩算是知道了被困在永暗之河里的生活到底是怎样：一个那时正在睡觉，一个碰巧溜去梅丽莎梦里视察情况，另一个立刻向克莱恩检举小侄女半夜溜去厨房偷吃的罪恶行径。信息量也太大了，他忍住用手去扶额头的冲动，在心里给这几个家伙记下一笔。吵闹终于结束的时候，最为年轻的那个克莱恩接着开始的话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除了大富翁还有些别的，飞行棋五子棋之类的，不过损失最大的应该还是大富翁。”他抬手整了整头顶的礼帽，借着这个动作偷偷瞥了旁边的人两眼，然后像是得到了些底气似的提高了音量，冷静地辩白起来：“我和他之间存在信息差，我不知道他连规则都能欺诈，旁边三个人也没跟我提过这方面的事情，出了纰漏再正常不过。”
“那没办法，”三号机插嘴，“他死得太早了。”
一号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所以输钱也是难免的。”
“……等等，输钱？”
“是的你没听错，”四号机在边上懒洋洋地开口补刀，“原本是用筹码道具玩的，本应与钱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不过阿蒙耍了点诈，现在你真的欠祂相当多东西了。”他朝克莱恩举手，比划出五个手指，“大概五千多枚沾染源堡气息的金币吧，因为规则被扭曲成了契约没办法赖账，这不只好来找你了。”
“……把债主干掉就不用还钱了，确实有道理。”克莱恩冷静分析，“你们来找我之前，其实应该已经想好方案了吧，说来听听。”
“很好。”二号机打了个响指，没能成功——你不能指望两只烧得焦黑的手指可以成功打出响指，实际上它们没有因为用力过度而碎成黑色的残渣就已经很不错了。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这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我们要做的其实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利用规则杀死阿蒙。”
三号机微笑：“要完成这个方案需要许愿神灯的一点帮助，不过这个我们都很熟悉，应该没什么问题。”
克莱恩伸手从虚空中拽出一个缩小的，金色的南瓜灯，镂空的南瓜空隙中伸出一个耀眼的壶口。这灯出现的时候整个茧都被照的微微亮堂了起来，映在几个人的眼里像是明黄的火苗。
“是万圣节特别装扮。”这么解释着，克莱恩摩挲了一下南瓜表面，那灯芯无声无息地燃烧了起来，厚重黏稠的糖浆从灯口流出来，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金色的虚影，在空中扭头打量了一圈，然后庄严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诡秘之主没一个好东西！我劝你最好赶紧把我的灯换回来！”
“好！很有精神！”四号机鼓掌。
“天啊，这里到处是讨厌的味道——”灯神倒抽一口气，话说了半截后就戛然而止，牠淡金色的身躯一下膨胀起来，占去了茧中的大半空间。刚挤得克莱恩往后挪了挪身子，这玩意就莫名其妙地哐当吵闹起来，像是烧开的水壶在克莱恩耳边高声尖叫，害得他有一瞬以为自己要失聪了。然后糖浆一样的人影一下子缩小，流淌着缩回灯里去了。克莱恩忙伸手按住这灯，反手扔回源堡去。
思索了两秒后，克莱恩说：“没问题，祂同意了，接着说下去吧。”
二号机将信将疑地看了两手空空的克莱恩几眼：“我们跟阿蒙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到时候会让许愿神灯见证我们的赌局来确保公平性，这样基本就能阻止阿蒙作弊了。”
“而你的位格高于不完整的灯神，这种情况下你仍然可以欺诈规则，将赌注改为参赛者的生命。比赛会以斗邪恶的形式进行，阿蒙坐庄，我们三个可以利用同一个人想法相通的便利沟通手中摸到的牌，这样基本上就可以确保我们的胜利了。”四号机指了指坐在自己边上的两个人——无情地将一号机排除在外——接着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盯着克莱恩的眼睛摆出一个自夸的笑，“你看，你基本上没有什么工作，还能免除掉一大笔债务，是不是很划算？”
克莱恩思索两秒：“……啊，是啊，之后我就可以成为你们中的一员了，确实很划算呢。”
沉默。尴尬的、凝固的沉默胶水一般倾倒入这片空间，几乎要粘住空中散落的每一滴水珠。克莱恩看见年轻人胸口袒露着的那颗破碎心脏突然收缩了一下，像是岸上搁浅的鱼挣扎着动作，然后一股深暗的虚幻的血液从胸口往外涌出——他的血液居然是永暗之河的河水。年轻人小声惊叫了一下，慌张地翻出手帕去擦。
这下，克莱恩知道自己说对了。
二号机又推了下眼镜，他旁边的人扶了扶脑袋，确保每一片碎片都在应在的位置上。四号机仍是维持着那个自得的笑看向克莱恩，甚至给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你们计划应当再周密一点的，不然也不会出现混沌之子这么大个纰漏。毕竟能把祂吓成这样，我可做不到，我还挺好奇福生玄黄天尊你以前到底对祂做过什么的。”克莱恩舒服地依住灰白色蝉茧的边缘，向对面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现在他神情轻松地好似正在赴一场下午茶的邀请，对于茶杯里放的是毒药这一点全不在意，倘若放给福生玄黄天尊，或者四号机评判一番，也不得不说他现在的样子有够欠揍，身为猎人序列的好苗子是当之无愧。
“再加上你之前表现出的对欠钱毫不在意的样子，占据主导的是福生玄黄天尊这点就很清楚了，你是通过永暗之河和我的梦境的这点联系找到这的？”克莱恩自顾自往下说，“有了这点前提，已经死去的我能和天尊达成什么利益同盟？除了阿蒙便是我的生死了。你们打算故意输掉赌局，利用自己和我的联系把我拉下水，然后天尊也能拿到新的身体，一箭双雕是吗？”
他真诚地赞叹了一句：“确实是好算计。”
天尊或者是四号机瞥向优哉游哉的现任诡秘之主，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在这里跟我们讲这么多是为什么？你可以选择掉头就走的，毕竟这里还是你的梦境。”
克莱恩问：“你们身上有糖果么？”
“……呃，假的你要么？”
没头没脑的问题。前任诡秘之主看着对方把手一摊，又扫视了四周一圈，仍保持着那副自得的微笑，他身体断面翻出的腐肉开始像秋叶那样不断剥落，而后露出森白的骨架。自他放弃将意识嫁接过来后，永暗之河过剩的死亡气息开始侵蚀这具身躯。克莱恩语气欢快地接着往下宣布：“那……不给糖就只能选择捣蛋啦。”
也就是在这时河水躁动起来，巨大的噪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巨兽醒来时的呜咽，来自四面八方的，汹涌的洪流朝着河中的一片空间挤来，很快填满了从河底到穹顶的每一处空隙，卡尔德隆城也一起摇晃起来，石头簌簌坠落。那些原本正在按着既定路线来回游动的亡灵停住了脚步，无数空洞的，燃着苍白火焰的视线朝茧中的几个人投来。下一刻，裂纹爬上了这薄薄的壳，它颤抖了一下，因没人维持而迅速崩溃。深暗的水从裂缝中挤进来。
“噗”的一声轻响，克莱恩的身影坍塌成一张纸片，然后消失不见了——这只是个历史投影。
再起来时克莱恩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来了一下，他揉着额角坐起身来，试图将梦里的事搁在一边，然后他看见黑夜女神站在他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吧？”
祂今天裙子上挂了许多小南瓜和小蝙蝠的装饰，在源堡内部的黑暗中泛着黄澄澄的光，可能是受节日气氛感染，语气也格外轻快。
克莱恩脱帽行礼：“多谢您出手相助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祂说这话的时候，克莱恩怀疑在面纱下，黑夜女神又发出一声轻笑。祂用手捂了捂嘴，再开口时声音里还是带着点笑意，“……那么，你身上有糖果么？”
天道好轮回，黑夜饶过谁。
克莱恩举起双手：
“……呃，假的您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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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私设：女神完全掌握了永暗之河里的一切事物，除了几个死去的克莱恩因为本体的位格拥有自我意识。
*过期的节日祝福：万圣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