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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魔是伴隨主人一生的夥伴,然而每一位魔法師都會警告自己的學徒,除非別無選擇,不然絕對不要任意招喚使魔。
今市隆二成為鎮上的神父純屬意外,他是被前一位老神父撫養長大的孤兒,他們村很小、很偏遠,距離使他們與王城的騎士與魔法師絕緣,鎮上阻擋邪惡生物都指望著教堂的神父。
成為神父並學習當一位魔法師是孩子們的夢想,卻沒有家長願意讓孩子成為替”死鬼”,所以每一任神父都只能領養孤兒繼承自己一生所學。
隆二是被人丟棄在樹林裡的,而今市神父將自己的名子當作姓氏,同情給村里下一代”替死鬼”一個尋常人家都有的姓名。今市隆二和村裡的孩子們一起長大,他脾氣又好又喜歡笑,無論是同年齡的孩子或是長輩都很喜歡他,就連嚴肅陰沉的今市神父見到隆二臉上都有笑容。
天資優異的隆二很快就掌握到控制四周元素的法則,跟著今市神父學習,成為獨當一面的魔法師。日子也在他一天天的學習與鄰居孩子們玩耍中過去,一直到他20歲,村子都很平安,他的魔法頂多用來祝福花草,催生農作物,偶爾教訓幾隻懶散的動物。
直到鄰近村莊的人請求魔法師的支援,今市神父在村長的說服下,以”見習”為由,帶著學徒去隔壁村子幫忙。困擾村莊大半年,亂墾農作物、偶爾偷酒喝的就是一隻貪吃的半羊人,對方並無惡意,只是找不到回家的方法。
今市神父哭笑不得地把嚇得咩咩叫的羊人領回森林深處,與隆二抱著隔壁村庄的一大箱葡萄酒特產回家。
沒想到他們離開的這一趟,和平的村子就受到魔物的襲擊。
村子已經有兩個孩子失蹤,但沒有人可以說出兒子失蹤的原因,兩個孩子一個是半夜不見的,另一個則是大白天失蹤的。
村子就在樹林邊,樹林深處有一條河,村子裡的人都知道不能穿越那條河,因為另一邊就是黑暗森林,充斥各種邪惡的生物。
老神父在森林安全的地方找不到孩子的蹤跡,翻找典籍,查到百年之前有孩子被蛇妖拉米亞擄走生吃的紀錄,他讓隆二守著村子,自己跨越那條河,到黑暗森林尋找孩子的蹤跡。
這一去,老神父再也沒有回來。
而孩子,則是被村里一個有奇怪癖好的男人抓走,第一個孩子已經被他失手殺害,若非他一直在村子裡的廢棄水井邊徘徊,沒有人會發現他將孩子的屍體藏在那裏。
犯人抓到之後,隆二立刻動身去黑暗森林找老神父,但他走了好幾天,找不到半點痕跡。他試圖號招村民分頭行動一起搜尋,卻沒有村民響應,即使如此他也不放棄,每年只要有時間,他就會往森林深處走。
在今市神父失蹤後,村民才回想起”今市隆二神父”的特殊身分,更因為膽小見死不救的愧疚,無顏在面對隆二失望的眼神。
漸漸的,以前總是充滿歡笑的教堂被人遺忘,熱心會來打掃的人們不再過來,少了人氣的教堂一天比一天破敗,這讓隆二很頭痛。
一年過去,他除了跟黑暗森林的樹妖成為朋友,消滅幾個邪惡的魔物之外,毫無進展。就在第N次無望的搜尋之後,隆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教堂,卻發現大門因為失修整扇倒在地上後,終於崩潰。
村民根本不願意來教堂,這裡是他的家,最近也沒有孤兒要領養,想說話也只能找黑暗森林的奇怪生物,今市隆二真的受夠了。
他畫下招喚陣,念出咒語。
魔法陣發出明亮的光芒,隨後是象徵招喚使魔成功的黑色煙霧。
隆二期待地著等待專屬於自己的使魔現形,法陣上有個男人身形的高大型體,漆黑色的長髮猖狂的飛舞,一對長而尖銳的犄角和一對發亮的金色的瞳孔彰顯身分。
隆二發現使魔下眼皮有顆黑痣,五官立體輪廓鮮明,相當俊美,若是鎮上的女孩們看見肯定愛死了。但又想到鎮上的人都不願意跟自己說話,更不願意到教堂來,心情又地落下來。
「你的願望是什麼?」
被招喚出來的惡魔聲音極為好聽,低沉富有磁性,微啟的嘴角向上勾起,就像帶著笑容一般。
隆二聽到對方再問自己的願望,立刻轉身去拿打掃用具,塞進使魔的手裡。
他的使魔手掌溫度很低,下意識就接過他遞來的東西。
「…?」使魔嘴角抽動,眉毛緊緊皺起。
「幫我打掃吧!」
「…你要以什麼當作代價?」使魔握著掃把跟拖把,力道大的木頭做的手柄啪啪響。
隆二有點害怕,覺得他招喚的這個使魔很不聽話。「…我有一串葡萄。」
掃把跟拖把懸浮在空中,使魔接下葡萄,皺起來的眉毛高高揚起,就在隆二以為使魔會將葡萄砸回他臉上時,使魔笑了。
他彈手指,教堂裡的落葉,爬滿牆壁的植物,被風吹破的窗戶和躺在地上的大門都煥然一新,甚至多了幾盞燈光照得更加明亮。
「如何?」使魔轉頭問。
「太棒了!謝謝你!」隆二笑燦爛,在口袋翻找一下之後,又找到一顆蘋果遞給”出色”的使魔。
接下蘋果的使魔又笑了,他咬葡萄的動作挺優雅的,但是隆二根本沒在看,這個把使魔當掃地工的魔法師神父開心的四處查看著教堂,差點沒拍拍手。
繞了一圈,回到魔法陣的隆二站在使魔面前,那個男性使魔已經把葡萄吃完,正在啃蘋果。
「我該怎麼呼喚你呀?我的使魔?」
使魔咀嚼吞嚥後才慢吞吞地回答:「登坂廣臣,但我有點忙,招喚我的時候我不一定會出現。」
「沒關係,我不會常常招換你的。」隆二把使魔的名子記錄下來,他第一次招喚,還沒有能力形成高級魔法師的永久契約,臨時招喚呼喚需要使魔的名子,對方願意說出名子正合他意。
「今市神父,你如果沒其他的事情,就讓我走吧。」使魔,登坂廣臣慢吞吞地說,雙手背在背後。
「叫我隆二就好。」隆二還沒有放棄尋找老神父,也不願意占用今市神父的稱號,立刻糾正他的使魔。
「掰掰,隆二。」使魔放棄等他關閉招喚陣,自己擦去地上的法陣,隨後消失在原地。
隆二眨眨眼,沒想到使魔在沒有主人的同意下可以自動消失,臨時招喚這麼隨便嗎?大而化之的魔法師沒有細想,使魔力量比招喚的主人還強大的可能性,喜孜孜的跑去巡視使魔修繕後的教堂。
隆二在教堂休息幾天,重下幾棵橘子樹之後,整裝前往黑暗森林找人。等他回來已經是兩個月後,教堂門口多一口木箱,裡面只剩下幾瓶葡萄酒,幸好鄰村村長的信沒被拿走。
葡萄酒三個月就會送過來一次,偶爾碰上隆二回來可以收到完整的一箱,其他時候都會被人偷走,隆二也不想去找犯人,至少對方還給自己留下幾瓶。
他拿著葡萄酒,覺得有點寂寞。
想想還是拿出兩個酒杯,在地上畫招喚陣。
「嗨。」隆二朝使魔揮揮手。
「…」登坂廣臣揚眉,等著隆二許願,沒想到對方遞給自己一杯酒。
「一個人喝好寂寞,陪我喝一杯吧!我有橘子喔!」
使魔面無表情地站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回應,但是在隆二期盼的眼神下,使魔坐了下來,朝小神父的舉杯。
隆二笑咪咪地舉起自己的杯子,從口袋掏出一大把花生放在地上,突兀的開始剝殼,坐在使魔對面,嘮嘮叨叨的訴說在黑暗森林發生的事情。
使魔靜靜地聽,偶爾會翻白眼當作回應。
喝下一堆葡萄酒,醉倒在地上的隆二縮成一團,而吃飽喝足的使魔解除招喚陣,順手拿了幾瓶葡萄酒和幾粒帶殼的花生。
隔天酒醒的小神父又招換使魔,拿了好幾顆圓滾滾的肥橘子給使魔。
登坂廣臣一臉厭惡,但是隆二不放棄,撥了幾瓣像個推銷員一樣稱讚自己的橘子非常甜,使魔勉強吃了一片,然後把幾棵樹的橘子都捲走了。
尋找老神父的範圍擴大到黑暗森林的深處,那邊的魔物巨大又兇狠,隆二費九牛二虎之力才消滅一隻襲擊他的沼澤妖怪,沒想到激怒底下一大群,隆二不得已的選擇逃跑,沒想到之後只要穿過沼澤附近,都會被憤慨的妖怪們襲擊,根本走不遠。
不得已,隆二把腦筋動到使魔身上。他的使魔超喜歡吃橘子,不過生長的季節過去之後,隆二沒有交換的資本,對方對蔬菜沒興趣,所以神父在閒暇之餘只好跑去打獵,儲備醃肉與烤肉,希望能得到使魔的青睞。
登坂廣臣吃光烤肉,答應隆二的要求,用一整車的醃肉和沿途的烤肉作為交換,與小神父一起深入黑暗森林。
使魔懸浮在空中,跟在樹林裡穿梭的小神父的後面,偶爾會領先一點,然後悠哉地在前方等他跟上,總是一派輕鬆的模樣很討人厭,但多虧牠的陪伴,一路上今市隆二並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平安的穿過沼澤,很快地就進入他從未到達的森林深處。
「這裡有人駐紮的痕跡!」隆二興奮的指著地上清掉枯葉與樹枝的空地,旁邊還有枯枝的灰燼,順著被踩斷的枯枝判斷離去的方向,加快前進的速度。
然而線索很快又斷了,小神父往前走好久,仍沒有結果,使魔打哈欠,拉住體力不支,開始走得搖搖晃晃的人。
「我肚子餓了。」登坂廣臣嚴肅的說。
隆二眨眨眼,喔的一聲,放下背在身上的行李,到附近蒐集枯枝生火烤肉。
使魔捧場的吃光,滿意的看見小神父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夜裡的黑暗森林是怪物們的享樂時間。
登坂廣臣也是如此,他把隆二扛在肩上,聲稱自己玩膩了,所以想縮短契約時間,在森林裡大喊今市神父的名子。
牠巨大的呼喚聲震的黑暗森林不得安寧,怪獸與邪惡的生物們似乎很害怕,隆二詫異地目睹一團黑影把一個疑似人影的物體快速丟在地上後,飛也似的消失在樹林間。
隆二拍拍使魔的背,掙扎的要落地。
那個物體正是今市神父,老人身上似乎被某種邪惡植物寄生,粗大的莖身埋進人的身體裡,以人類的血肉為食,在長時間的寄生下人會逐漸消瘦,一直到死亡。
神父的呼吸與心跳都微弱的若有似無,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亡一般脆弱。他不敢挖出埋在神父體內的植物,也換不醒昏迷中的人,隆二焦急的眼眶都紅了。
就在他打算將神父扛回去治療時,他身邊的使魔說話了。
「他撐不了這麼遠的距離。」
隆二好不容易聚集的力氣頓時散了,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淚珠爭先恐後地冒出,在眼角快速聚集化做綿延不絕的淚水。
使魔拍拍小神父的腦袋,希望能停止對方的哭泣,眼睛鼻子都紅了看起來好可憐。但效仿小神父安撫野狗的拍拍用在生裡死別上,簡直杯水車薪。
小神父抬起頭,發現自己還有一個最後的選擇。
「救他。」
使魔撇嘴,他的小神父笨得要命,竟然現在才想到。
使魔咬破自己的手指,滴幾滴血在老神父的嘴裡。而纏在人類四肢的可怕植物竟然漸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撤離,那些有生命的植物在地上掙扎著想脫離,畫面非常可怕。
隆二正想上前,卻被他的使魔拉住。
「你瘋了嗎?想當牠們的食物?」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神父。」隆二感激的說「我該怎麼回報你?」
使魔聳聳肩,湊到小神父臉前,將淚水舔去,人類真摯的情感讓鹹鹹的淚水變的美味,抓住開始掙扎的人,使魔甚至連滑落到衣縫裡的也不放過。
「你在幹嘛!?」小神父臉紅透,眼睛瞪的超大。
使魔滿意的舔舔唇,把人抓到面前開心的回收他的”代價”。
今市神父醒來的時候,他撫養長大的小神父淚眼汪汪的坐在床邊,看他睜眼笑的很傻。
老神父來不開口,就看到小神父旁邊長妖冶的惡魔,本能立刻驅使守護村落的人施法要驅逐邪惡生物。
「等等!牠不是壞人!」小神父慌亂的黨在惡魔身前。
老神父恨鐵不成鋼的戳戳小神父的額頭,身體虛弱根本沒什麼力氣,但對隆二來說已經是很嚴厲的責備。「你給你自己招惹什麼了?!」
「牠…登坂廣臣不壞的,牠沒有要我的性命或靈魂。」
「牠要的不是不是你的靈魂,你這個笨蛋,夢魔要的才不是靈魂。」
Incubus 夢魔,也被稱為魅魔,吸食人類精氣的惡魔。
登坂廣臣根本不在乎躺在床上發脾氣的老神父,牠推推小神父的肩膀。「我餓了。」
「你還許什麼願望?為什麼他還在這裡?」老神父撫額,貧血讓他頭暈,他撫養大的笨蛋還在加劇痛楚。
今市隆二搞不懂他的使魔是哪一種餓,理解神父意思的他有點慌亂。「但是…我的願望已經達成了啊?」
「我還沒拿完我的代價。」他的使魔替他回答,拍拍小神父的腦袋:「我要吃烤肉。」
老神父重新躺回床上,他的學徒招換一個成年的男性夢魔不算是最棘手的事情,他得先恢復體力,才能把笨蛋好好教訓一頓。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