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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1-01
Completed:
2021-01-17
Words:
12,459
Chapters:
4/4
Kudos:
12
Bookmarks:
1
Hits:
1,024

【深呼晰】蓝礁石

Summary:

连载中,黑帮AU

Chapter 1: (1)

Chapter Text

/00

王晰常想,如果他当年不干这行会是怎样。那他现在一定在江南的某片农塘里,捉蟹捕虾,钓鱼养蛙,就算手上沾血,也绝不会是人血。
他慢慢把蜷曲的手指展平,骨肉匀停关节分明,十指洁白而修长,指甲修得圆润,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这么漂亮的手合该是弹钢琴的,王晰这么想着。
M1906抵在他的手心里,玲珑小巧如同玩具,他上下掂一掂重,经验告诉他还剩下一枚子弹。

握着枪柄的那个人,手小小的,衬得M1906又变回一把致命武器了,他的皮肤白皙,原本粉红色的指甲盖因为用力血色尽失,他的手在抖,但背挺得笔直,他低下头毫无惧色地把视线盯在王晰身上,贪婪地、眷恋地、紧紧凝望着,等待着。
他从未像眼下这样迫切地渴求王晰开口,什么都好,一句暗示,或者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他就能拔得质问的头筹,先行审判所有爱恨。
但王晰始终敛目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长久地等候着,赤裸的脚心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寒意和坚硬如密针刺袭足底,虫蚁般咬噬他的皮肉和骨头。
王晰缓慢地抬起眼,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一片沉寂,无火无光,黑如永夜。周深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然后直直坠入深渊。

闪电从天际劈下,轰的一声,照亮他毫无血色的半幅苍白脸庞。
王晰捧起他的手,将枪口扶稳对准自己的眉心。

 

/01

 

Y市市中心有一家名叫“蓝礁石”的会所,除去一二楼是面向大众的普通酒吧外,三楼往上均为会员独享的酒吧、餐厅、茶室、会议室和娱乐房,算得上是有钱人的消遣地,在当地也有个“销金窟”的称号。
蓝礁石的会费算得上“亲民”,与之相对的是处处昂贵的消费,早期的会员大多家底丰厚,随着越来越多的生意人和权贵的加入,“蓝礁石会员”也渐渐成了社交场上的新名片,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挥斥千金来“碰一碰运气”。
会员们不仅能得到蓝礁石全方位包罗万象的周到服务,还有绝对的隐私保护,对工作人员也实行严格的管理,除非获得店长的特许,任何没有身份验证的人员均无法去到三楼及以上的区域。

 

这一天五楼酒吧的常驻钢琴师中午吃坏了肚子,作为店长的张超好心批他半天假,交代服务生在电脑上找些音乐播放。
张超没把这事放心上,转头去忙别的了,会有谁特地来蓝礁石五楼听音乐?退一万步说,会有谁来酒吧听人弹钢琴?
他从本家调来辅助王晰才刚半个月,还没摸清这些有钱人的心思,所以当知道有个VIP卡座的客人因为无法点曲而不满地砸了三个酒瓶时,他控制了好久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变形。
王晰坐在吧台边,手里举着一杯追水伏特加,支着下巴光笑不说话。
再砸酒瓶会败坏别的客人的兴致,几个服务生在一边小心地规劝,却怎么也阻止不了那疯酒的男人。一个服务生跑来向张超求助,说客人要听《月光》。
“那就给他放啊!”张超皱着眉,指关节叩在吧台面上短促地“啧”了一声:“网上没有吗!”
服务生快速摇头:“客人想听现场弹的。”
张超无奈,在心里骂了几句,转身去打电话给另一个常用钢琴师让他赶紧过来。领班犹豫了一下,在张超耳边小声说,一楼有个服务生,当过琴行的钢琴老师,是不是可以用来救急。
电话那头也通了,对方有礼貌地解释说人在外地,需不需要让自己的学生过来?
陌生人和一楼的服务生比,还是后者更放心些,张超挂了电话老老实实地回到吧台:“哥,救我。”
王晰搁下酒杯,扫视了他尴尬的神情几秒,意味深长道:“再有一次,你就该回医院了。”

一楼的负责经理接到通知,早早带着人候在电梯口,好让老板一出来就能见到。
是个孩子,这是王晰第一眼的印象。
还是个漂亮的孩子。他身形瘦小,皮肤白净得都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细软的头发在暖黄的水晶灯光下温柔又乖巧,闪亮的眼睛像是两颗上好的琥珀,下巴尖尖巴掌大的脸上都没什么肉,衬衫马甲穿在他身上显得颇为老气——大概还是个学生。
“我叫周深,兼职做过钢琴老师。”他拘谨地鞠了一个躬。
“月光,会么?”王晰问。
周深说贝多芬的不熟,德彪西的弹过好多次。
王晰上下再打量了几眼,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点点头,让他跟自己走,随口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周深都一一答了。在电梯里,王晰见他低头揪手指怯生生的,开口道:“你管你弹,弹成什么样无所谓。蓝礁石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到了里面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你自己好好掂量。”
周深乖乖地答了一句好。

有几个胆大的能公然在蓝礁石闹事?张超刚来不知道,王晰心里门儿清,无非是借题发挥罢了。
这男人姓金,是个古董商,前段时间在蓝礁石认识上一个文物贩子,一来二去就接头做起了生意,没想到这文物贩子供的货真假混掺,拿了钱就玩人间蒸发,他没法报警,只能找到王晰索要线索。
蓝礁石对每位会员都进行过详细的背调,表面上的水底下的,档案资料全由王晰掌控,都是绝密,自然不能随便分享,王晰举着酒杯轻描淡写回绝了:“今天你问我要他的,明天警察问我要你的,你说我给不给?”
真金白银看着就要打水漂,金老板听了这话眼睛霎时就充血了,只是忌惮他身边的保镖和背后的势力才没敢动手,一口细牙咬碎:“王老板一点责任都不想负么,是你审人没到位,把这些蟑螂耗子都放进来了。”
“瞧您这话说的,”王晰漠然,指尖沾一点酒液在吧台上画一个叉,声音低沉而冰凉:“您也没比他干净多少,何况您之前在我这儿认识不少人,赚的时候也没见您给蓝礁石发过红包啊……”

张超皱着眉头听完,抬头见金老板拎个酒瓶晃悠悠绕去乐池,问:“后来呢?”
“你啊……”王晰“嘁”一声,仰头把杯子里的伏特加喝尽,叫一边的调酒师再续,“你真是,医院里和死人待太久了……”
王晰伸手扯松一些领带:“你看看他今天的样子——你自己想。”

周深第三遍《月光》还没弹完,就被突如其来一声怒喝吓得立刻缩了手。
“别弹了!什么玩意儿,真他妈难听!”
“对、对不起……”周深忙站起来给人鞠躬,偷偷拿眼睛左右找老板的身影。
“找他妈谁呢,弹成这样也他妈有脸坐这个位置。”男人随意地往乐池台阶上一坐,灌了口酒。
周深窘迫得不行,大气都不敢喘,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也是个半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怂货……”男人不屑道,“会唱歌么?”
周深犹豫着点点头。
“邓丽君的歌会么?”
周深再点头。
“那随便唱一首吧,赶紧的。”
周深转头望向吧台处,王晰一直冷眼观察着乐池的动静,见周深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就点点头。周深定了心,也没用伴奏,开口清唱起《千言万语》。张超听他第一句就“嚯”出声,撑着吧台对王晰说:“这开口脆,邓丽君本君。”
王晰斜挑起眼角瞥张超,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修长的腿点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他没买单吧,等会儿账单最后加个零。”王晰嗤笑,“在蓝礁石点歌,很贵的。”
周深唱得男人哑口无言,想找茬也缺少切入点,四周响起零零碎碎的掌声,夹杂着几句口哨叫好,让他也不好再当众再挑刺。
“……”自讨了没趣,男人还想搜肠刮肚继续找茬,但见对面的王晰缓缓踏步而来,嘴里不甘地骂了两句起身回了卡座。

“唱得不错,”王晰从乐池另一侧下来,单手推着周深的肩膀把他按回钢琴凳上,低声道:“别理他,继续弹琴。”
“您想听什么?”周深轻声问。
王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沉凝片刻后随手把酒杯放在一边,勾勾手指让他分半张凳子给自己,并肩坐下:“教我弹个曲子吧,简单点的。”
“玫瑰人生可以么?”得到首肯后,周深叫王晰伸手,想象手中正握着一枚鹅蛋,不能塌手指,要关节发力。周深弹了几个音,王晰便有样学样照着按,一个都没错,周深惊喜地夸了一句。
夸完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忙缩起脖子道歉,食指拘束地挠一挠脸颊,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王晰瞧他头顶上一个小小的、秀气的发旋前后晃动,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周围,轻笑一声:“没事,周老师,继续吧。”
周深认真起来,一段一段领着弹,指法不到位的地方直接上手纠正。王晰记性好,两遍下来已经很流畅了,周深越听越忍不住眉眼弯弯,展颜一笑露出几粒整齐的白牙。
周深配合王晰的速度与他慢慢合奏,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摆,低吟浅唱起来。他唱的是法语词,王晰不会,便轻哼着为他和声。周深的歌声轻快柔软,仿佛展翅欲飞的清晨云雀,而王晰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托着小鸟飞翔的柔和春风,一曲毕后,两人竟颇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把张超听愣了,摸着下巴思索王晰的用意,他一向不是富有表演欲的人,也不会是临时起意想弃商从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看着黑着脸往吧台走来的金老板,张超在心里为自己略有进步的分析能力点了个赞。

“他妈的这是黑店!”一串清晰的玻璃器皿破碎声从吧台传来,吓得周深一个激灵匆忙回头去看,王晰关了麦克风,慢悠悠拿过酒杯啜一口,手肘自然地搭上周深的肩,另一手在琴键上随意按下几个音。
周深猝不及防又被惊到,偏头轻声问:“您不过去?”
“不用。”王晰慢条斯理地单手按琴键,动作优雅又矜贵。周深见男人的视线凝在吧台处,才微微抬眼偷偷打量他,这才发现他随性蜷卷在脸庞的深褐色头发里,竟埋着几绺蓝。
王晰勾唇,低沉的声线里夹杂着轻笑,他头也不低:“新染的,好看么?”
被人抓包的瞬间总是慌乱的,王晰感受到胳膊下的身体一抖,就在他以为小孩儿不会回答时,他轻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看的。”

吧台上一整排水晶高脚杯全被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尖锐的余音响彻整个大厅,金老板手上还拎着一只红酒瓶,只剩上半截了,淋淋漓漓向下滴着酒液。
张超面不改色,噙着标准微笑向男人解释,这份账单包含了餐饮费、清理费、维修费和钢琴师的服务费,都在收费标准之内,价目表上均有罗列。
男人大怒,脸都憋成猪肝色:“钢琴师的服务费?!”
“蓝礁石的钢琴师只提供钢琴演奏服务,超出范畴的都需要付费,”张超好意提醒:“您刚才点了一首歌。”
“……你他妈的故意找了个不男不女的坐那儿瞎弹,引得老子过去,”金老板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胸口也随着剧烈起伏:“那姓吴的也是你们的人,联合起来骗老子的钱呢!操你妈的还在这跟我装……”那人把半截酒瓶甩到一边,从后腰里掏出一把枪,还没拉开保险,便被张超迎面抓住手腕,一捏一扭一敲,枪就从他手指缝里落了下来,正落在张超手心。
张超熟练地卸了子弹扔去吧台后的水池里,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的木然笑容。黑暗里的保镖无声地蜂拥围住那人,张超盯着男人看了几秒,摆摆手,他们便退后几步。

这么大动静,再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了,卡座间有几个客人伸长脖子向吧台处张望,悉悉索索地交头接耳。周深在听见“不男不女”时身体下意识地晃了一下,细密的睫毛微颤在脸颊上投下清浅的阴影。
王晰将他这个模样尽收眼底,收回手肘将酒杯换了手拿,问:“钢琴老师,为什么要来酒吧工作?”
他的声线平稳而低缓,漆黑的眼睛细且长,背着灯光更显深邃,如一潭幽冷深沉的水,看不清底下蕴藏的暗流涌动。周深抬头与他对视,愣怔片刻后坦然道:“我缺钱,一份工资不够。”
王晰若有所思地将视线移到他后颈一小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吧台处的对峙已到了尾声,张超将那支空枪还给男人,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又拉开距离。
“你说得是真的?”
“错了你也不亏。”张超接过服务生重新送来的账单,浏览一遍后转了半圈递回给男人:“吧台维修费也一起算进去了,现金还是刷卡,需要开发票么,办公用品?”
金老板的眼睛始终盯着张超,张超便大大方方任他看,半晌,才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夹在账单中拍进张超的怀里。
“谢谢惠顾。”

闹剧结束,卡座里冒出的零散几个脑袋也缩了回去,周深见男人阴鸷着脸骂骂咧咧地离开,随即看向王晰:“我的工作算完成了?”
“对,”王晰从钢琴凳上起身,拍拍周深的背:“跟我来。”
他心里记着王晰的话,不敢四处张望,王晰人高腿长,周深三步并作两步闷头跟在身后。
王晰路过吧台,追了半杯酒,与张超心照不宣地隔空碰杯,问周深:“喝点什么?”
周深在他身后两步距离站定,摆手摇头急乱地说:“我不会喝酒。”
王晰像是知道他有这个回答似的,手指在吧台面上敲击,叫服务生打一杯新鲜橙汁。
“谢谢,”周深双手接过,对着吸管喝一口,眉毛鼻子顿时皱成一团,听见王晰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苦。”

两人去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包厢里,王晰也没让他坐,开门见山:“今晚的演出费是一万,我会安排直接打给你,有问题么?”
“一、一万?……太多了吧。”周深吃了一惊。
王晰调笑:“你不是缺钱,这不好么?”
周深点头又摇头,咬咬牙鼓起勇气问:“老板,我可不可以来五楼工作?”见王晰疑惑,随即解释道:“五楼的工资比一楼高好多,而且还包食宿……我可以不要今天的奖金。”
王晰挑起一边眉毛,有些意外:“按蓝礁石的规矩,一楼的员工得干满三年才有机会上来,你这才第二年刚开始吧……?”
周深听了这话顿时偃旗息鼓,声音和脑袋一起低了下去,露出头顶的发旋:“嗯……”
王晰垂着眼看他,半晌,拍一拍他的肩:“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