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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1-01
Words:
4,750
Chapters:
1/1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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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118

500日元的奇妙冒险

Summary:

拿安徒生的《一块银毫》代了一下餐:

‘不,我将不用你去欺骗任何人,’她说。‘我将在你身上打一个眼,好使人们一看就知道你是假货。不过——而且——而且我刚才想到——你可能是一枚吉祥的毫子。我相信这是真的。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的印象很深。我将在这毫子上打一个洞,穿一根线,把它作为一枚吉祥的毫子挂在邻居家一个小孩的脖子上。’
“因此她就在我身上打了一个洞。被人敲出一个洞来当然不是一桩很痛快的事情;不过,只要人们的用意是善良的,许多苦痛也就可以忍受得下了。我身上穿进了一根线,于是我就变成了一枚徽章,挂在一个小孩子的脖子上。这孩子对着我微笑,吻着我;我整夜躺在他温暖的、天真的胸脯上。

原作向,有石之海剧情。

Work Text:

01
  叮叮当当响,一枚硬币在这世上诞生了。他是一枚崭新的好硬币,标着“日本国”与“500”,百分之七十二的铜、百分之二十的镍和百分之八的锌共同铸就了他。他为自己表面反射的银亮光辉感到自豪,连身体上纹路中藏着的微刻纹路也没影响到他光耀的一切。他被生产出来,和许多同伴一起流落到市场里去,变成一顿上班族简单的午饭、一本高中生喜欢的杂志、半张恋人分手时的电影票。
  他在这个国家里无止境地转来转去,为国民经济做出了相当的贡献。一个母亲把他交到她的儿子手里,让他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硬币看到这个孩子的微笑。我是一枚幸福的硬币,他想,谁,无论是硬币还是别的什么,会不希望自己自己能给孩子带来这样的表情呢?
  男孩把他紧紧地捏在手里跑出去,手掌心的温度从四面八方推挤着他,现在他手心的汗也变成硬币流下的汗水。他被交给小店柜台后的男人,又被柜台后的男人带去另一个小店的柜台。终于某天,这枚硬币随着一个总是忙着在全世界巡演的爵士音乐家出了国,和许多其他国家的硬币挤在同一个钱包里。爵士音乐家偶尔一次在找零钱时翻到他,用两根手指捏出来,摆在眼前小小地惊呼起来:一枚500元的硬币!我有多久没见过你了呢,我的家乡?
  爵士音乐家匆匆忙忙地跑出房间,朝酒店的大厅跑去,他忙着退掉房间、改签机票、收拾行李并在机场和所有送行的人告别。
  “我出来得太久了,是时候回家一趟,看看家里的儿子长高多少了。”他快活地宣布,“这都多亏了我钱包里的那枚硬币,您也得看看,这是在我的国家里流传最广的……”
  他在自己的钱夹反复寻找,倒出许多形貌不同的硬币,却唯独没有写着日文的那一枚。音乐家的手翻飞过钱夹、衣袋、裤兜,又绕着他本人转一小圈,最后拍在了他微带蜷曲的黑发上:“我定是急着变更行程,顺手将那枚硬币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不过没关系,那样的硬币在我的国家还有许多。”
  这枚500元的硬币就这样被留在了异国他乡,客房的清扫人员捡到他,只以为是音乐家留下的小费,看也没看地收进了自己的衣兜,直到夜里,她在灯光下用自己粗糙的手指点数着今日的收获:几枚硬币、一沓纸钞、一个没见过的硬币!
  “这是什么?”她把硬币捏起来,硬币勉力在她威严的指间和凌厉的眼神里挺直腰背,这是一个真正掌管着家庭的女人会拥有的魄力,这往往也意味着她们熟悉市面上流通的每一种钱币。一个没见过的钱币,显然,意味着一个用不出去的硬币——白白标着500的大额,却是一个没用的硬币!真讨厌,她嘟囔着把这枚硬币放到自己的零钱包里,或多或少地希冀某天能找到什么场合把他用出去。
  这枚流落的硬币在零钱袋中住下,起初,他还热情殷切地向其他面值不同的钱币打着招呼,但在这异国的零钱袋里,竟没有一枚回应他的问候。其他的硬币来来去去,直到他沉到了零钱袋的底部,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这并非一个异国的零钱袋,反倒是一枚异国的硬币。
  “可是,你们看不到我背后的东西吗?”他朝四周发问。他的后背上铭刻着梧桐树的叶子,这常常让他思起乡来,怀念那些柔软青绿的梧桐叶温柔地把阴影投到他身上时的感觉。
  照旧没有人回应他,也许他该多翻几个身。零钱袋里的日子比他想得更难熬,女人常要将零钱袋里所有的钱抖落出来,再找回几个多的。更多的时候,卖东西的人只扔回来一枚,她一次又一次满怀希冀地捡回这500日元。终于有一天,她叹了一口连肩都垮下来的长气:“这里面有一枚用不出去的钱,我猜是什么,我实在不想让它再留在我的零钱袋里,让我以为自己还有钱。”
  可是我又能拿他干嘛呢?形形色色收下硬币的人询问自己,也许我该找个机会把他夹到别的硬币里然后用出去,其他人总不会像我这样永远精明的。这枚硬币就此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旅行,有的人用它来冒充当地的零钱,故意在他的身上沾染灰尘,让他引以为傲的那些纹路变得模糊而难以辨认。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硬币仍然提起精神向收银盒、裤兜或钱包里他自认的同僚们开口:“你们看不见我背后的东西吗?”
  
  02
  “嘿,看看这个。”有一只手用掌心把他托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张柔软的手帕拭过他的表面。这枚硬币上沾着泥水、污垢还有本地特有的沙尘,显示着他已经随无数旅行者走过了许多地方,但却没什么人珍惜他本有的价值——直到这两只手温柔地将它从一堆找零中拿起。
  “是什么?”一个脑袋凑过来,他讲话时的口音托起硬币的人截然不同,说话的方式差了更多,一定是有自由的风长久地吹拂着他,才能催生出这些率直的字句。
  “Oh No!一定是小贩找零时耍诈,给了我们一枚在埃及用不了的硬币!”一个更夸张、却又不失充沛精力的声音接下了话茬,这或多或少地再次刺伤了这枚硬币不存在的心。
  “不,等等,这是……”伸来一只深色的手指,比硬币见过的所有手都更烫,让他想起火来,许多时候你需要谨防焰苗会造成的烧伤,但更多时候你可以大胆地信任火带给你的温暖。“这是一枚日元吗?”
  硬币被捡离了手帕,交到最后一个人的手心里,由他宣布最后的结果:“这是500日元的硬币。”
  “500日元!”第一个人配合着发出一声喝彩。
  这枚被手帕擦拭干净的硬币,在异国的土地上、远游者的手掌上闪闪发亮。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用白纸将硬币包了起来,放在了贴身的衣兜里,硬币失去了和其他钱币聊天的机会,但他毫不在乎。旅行总有结束的一天,他会和这些人,尤其是那两个大声宣布了他高贵身份的人一起回到家乡去。
  被包在纸里的生活并非一尘不变,这些旅行者似乎总是面临着艰难的跋涉,时不时地,纸会被汗水或其他什么浸润,需要换一张新的。有绵软的卫生纸,也有写字的笔记本纸,往往取决于保管着他的那个人手边有些什么。
  “又要换纸吗?”一个声音问道,是那个宣布他身份的声音,在无风无树的沙漠静夜中显得格外明晰,几乎让回想起当时场景的硬币再一次兴奋地颤动起来。
  保管人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很难说其中肯定与否定的情感色彩各占几成,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又专注地投入到擦拭硬币的动作中。直到几分钟过去,他才如梦初醒地叫了一声抱歉:“我刚刚一直在……”硬币被他夹在手指缝中挥舞着。“也许我身上有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财迷属性,就像你身上说不定有的好学属性一样。”
  “属性。”宣布人意味不明地重复了末尾的词,直到刚刚,他还一直打着手电筒坐在篝火旁看手里介绍南太平洋的杂志。紧接着,他放下手电筒,从杂志上撕下来一页递给了保管人。
  “杂志撕坏了不要紧吧?”保管人翻看着递过来的纸张,“原来是广告页,现在连广告页也用上了很好的纸张呢……上面写着豪华游艇的优惠价格噢。”
  “我们接下来的旅程不会用到那种东西的。”
  “谁也说不定。”保管人语气轻快,他的手指间传来窸窸窣窣地折纸声,看起来是想努力折出个什么形状。感受到旁边人的目光后,他换了个更方便展示手上动作的角度继续折纸:“我们可以折一只船,至少让这枚硬币也坐一坐。”
  “我们在去埃及的旅途中捡到它,”宣布人指出,“而你觉得他没坐过船。”
  像时间被停止了一样,保管人折纸的动作顿住了两秒,随后挫败地翻开了已经折叠好的部分,将硬币包在印刷出的蓝色海洋之中,并随口用新话题找补着:“所以,我们回到日本要用掉它吗?至少可以吃碗拉面。”
  “两本少年JUMP。”
  “或者在自动售货机给我们每个人买一瓶饮料……”
  “那让老爷子掏钱。”
  他们两个笑起来,保管人的手放下了装着硬币的纸包,很久之后才又拾起来。
  
  03
  硬币和他们一起继续着旅途,行走在旷远的大地上,从清晨到黄昏,又一次步入了沙漠之中。
  一阵重击从硬币的背后传来,但他仍好端端地躺在杂志广告业做成的纸包中。硬币很快意识到,并非是有什么人对他发起了攻击,而是他背靠着的保管人的胸膛遭受了攻击,保管人倒地的瞬间,他随之受到了震动。有粘稠的液体透过衣料渗进来,杂志厚实的铜版纸还能勉强遮挡,使硬币不至于沾上血污。但硬币在纸张的包夹中辗转着,想要努力感受纸外汩汩流淌的血液——是温热的、还是已经冰凉了?
  在惊惧中,外界的声音放得格外大:人的四肢牵动衣料摩擦的声音、重物落在松散沙粒上的声音,滑翔翼飞过一样急速破空的声音,同行者焦切呼唤保管人姓名的声音,开车疾驰的声音,直升机螺旋桨逐渐逼近的声音……自称为SPW基金会工作人员的、自我介绍的声音。
  保管人身上的衣物被脱下,纸包里的硬币和他其他的随身物品一起被存放在了SPW基金会的储物柜中,度过了宁静无声的数日。
  “……您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是您被送过来时身上的随身物品,清点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一阵摇晃后,硬币意识到自己仍然被装在纸包中。但很快,他上方的纸被轻巧地拆开了,明亮的光线随着被拆开的那道口泄进内部,硬币才发现有血迹干涸在纸面上,留下许多暗红的痕迹。如果他能往上看,还能看见保管人的脸上比以往多出两条醒目的伤痕。但即使看不见,硬币也能从他指腹的触感或是手掌的温度中认出他,就像保管人从一堆外国的硬币中认出他一样。
  就像之前一样!换一张干净的纸包住我,再把我放到你的衣兜里去,让我和你一起回到那无尽的冒险里去——
  埃及的夜晚,吹拂着温柔的晚风。良宵易逝,许多经历过的人却说那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对在空中下坠的硬币同样如此。
  下坠的过程如死亡静谧。
  
  04
  硬币仍然在世界上兜兜转转,关于那数十天的奇妙冒险的开头,他能说得很清楚:他是如何度过漫长的孤独岁月,又在某天突然遇上了识得他真正价值的同伴。然而开头越壮美,越显出结局之仓皇:旅途戛然而止,硬币也说不上那场下坠的一二。路过的孩子捡起他,当成玩具拿回家去,主妇不识字,却有一颗清洁的心,说他是一枚吉祥的毫子,同样把他擦得干干净净。
  孩子带着这枚吉祥的毫子长大,带着他坐车又坐船,离开了故乡,到新的国家生活。没多久,他在新的国家遇到爱人,他总是爱怜地看着她,觉得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幸要侵扰他的女友和妻子,于是就把母亲说的幸运硬币交给了她。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后,他的妻子反而因为重病撒手人寰,临走前,妻子将硬币给了女儿。曾经也是个孩子的人做过了丈夫和父亲,现在又只剩下父亲的身份。世界上有如此多的不幸是硬币无法化解的,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然他又同时悔恨着自己不足以为女儿挡下所有灾袭,只能严厉地催促着女儿,快些、再快些长大,别再被厄运打倒。
  就像所有故事里发生的那样,疏远地把心藏起来的父亲和渴求着父亲的支撑和家庭关爱的女儿走向两条路。不日,这个已经出落得很漂亮的姑娘被同伙栽赃大祸,锒铛入狱。
  搜身时,狱警从她的随身物品中摸到一枚硬币,正准备作为自己辛苦工作带来的一份意外之财——可惜是枚外国的硬币!糟糕透顶,没有任何用处,恶心的移民佬。
  “这是什么?”狱警做例行盘问。
  “随便你说是什么。”女孩回答她。“我只当它是没用的东西,扔在哪里都好”
  “这只说明你长了眼睛不是吗?”狱警爆发出一声怒吼,“跟我说话不准用你这个态度!你以为自己是谁?!”
  在强迫女孩低头认错的间隙中,狱警终究夹起了那枚硬币,放到自己的包里——说不定哪天用得上呢?
  硬币仍然在她的零钱包里经历着旅行,他不再徒然地向其他人、或者硬币搭关于他背后花纹的那些话。漫长的岁月足以让他对每一个不理解他价值的人分门别类,对自己的未来做出预判:总一天她会厌倦自己口袋里的这个花不出去的硬币,找个机会,随手一抛。
  硬币躺在了监狱公共区域的拐角,狱警刚从新来的女囚身上赚了一笔贿赂,迫不及待要为口袋清点空间出来。有个女孩在拐角发现了这一点亮光,将它捡起来,她有着纤长的骨架和温热的掌心,动作里有和她年龄不符的、属于战士的利落。她将硬币拿近了翻开,突兀地,从她嘴里吐露出一句连硬币都没想过的话:“500日元……?”
  她的同伴从后面抄近,抢过了她手里的硬币,抢劫在监狱中不少见,但她们的动作显然彰示着这只是深受信赖的伙伴之间的玩闹:“这是什么?新样式美分?”
  “是钱吗?也给我看看!”另一个女声说。
  “也算吧……”第一个女孩拿回硬币,“这是五百日元。”
  “诶——说起来你也有日本的血统呢……”
  辗转几经,硬币到了混血的女孩手中,她深深地凝视着这枚硬币,想象着她从没去过的、她父亲出生的国度。如果没有那些她曾经不知道的、他必须背负的战斗,她会不会更加明白这500日元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甚至想不出拿着这500日元和父亲去干什么好?
  即使女孩并不知情,硬币也同样回看着她,她的眉目中战士的气质,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历的数十年冒险,为了他人而选择远行的人身上常常有这样的气质。他有预感,他将继续陪伴着这个女孩战斗,直到冒险的结束。
  事实上,女孩的经历的凶险与之前相比尤甚,在无尽的战斗与奔赴下一场战斗的途中,她抓住仅剩的喘息的空当,握住了她父亲的手,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夹着一枚光亮的硬币。
  “里面有500日元。”女孩说。“我在监狱里捡到它,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用掉它。”
  父亲沉重地呼吸着,好像他要说的话都堆积在肺里,让他喘不上气一样:在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在我们去往开罗的途中,我和我的同伴同样捡到过一枚硬币,擦得发光,包在手帕、白纸和杂志页里,那枚硬币陪伴我们如同这枚硬币陪伴你……硬币听见他的声音,那也是数十年前,硬币在夜空下、篝火旁听见的宣布人的声音:“我们可以去坐新干线,或者吃点喝点什么。”
  “那些得你出钱。”女孩收回手,不在意她把硬币留给父亲的行为和她要说的话正矛盾。“这是我的硬币,我要留着它。”
 
  他们的车沿着公路朝前奔驰,一路向很多年前杂志里印着的那片海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