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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杜王町沐浴在橘黄色的暮光里,除了一两个刚下班满脸疲惫的上班族和偶尔经过的结群嬉闹的高中生以外,街道上空空荡荡,一如既往地宁静悠闲。刚刚处理完一起替身事件的承太郎走在回杜王大酒店的路上,处理完今天的事情比预想中早了很多,他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要消磨。所以当他经过龟友百货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伸手推开了挂着"营业中"告示牌的玻璃门。
"一包'七星'。"他用一惯毫无情感的声调,对柜台的年轻售货员说道。那个看起来和仗助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无言地递给他一包烟,面无表情地找给他零钱。"谢谢。"他平静地说道,事实上比起无意义的交谈和客套话,他更喜欢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玻璃门上的铃铛欢快地响了,门从外往里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宽度,正好合适那个纤瘦的身影穿进来。
杜王町真小——这是承太郎看清来者后的第一个想法。他还没来得及去细想替身使者之间互相吸引什么的,注意力就被售货员的惊呼给拽走了。
"露……露伴老师!"一直因为疲惫而缺乏热情的售货员男孩惊喜地看着那位刚进门的顾客,在看到对方抬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后又迅速而笨拙地捂住了自己失声的嘴,免得引起店内其他顾客的注意。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小售货员极力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珍藏的漫画杂志,向那个身为当前最红漫画家却出现在一个不起眼便利店里的名人索要签名。露伴很耐心地给他签了名,顺带还附赠了一个手绘简笔画,让那个幸运的小书迷差点热泪盈眶。
由于调查吉良吉影案件的工作关系,承太郎和露伴见过几面,但是对于对方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年轻有为但是性情让人捉摸不透的漫画家,以及他那虽然不属于力量型却同样可怕的替身能力——"天堂之门"。虽然私下的接触不多,但是仗助对他的抱怨可没少听,而康一每次提起他的时候也是一副虽然崇拜但敬而远之的样子。所以在承太郎的印象中,不知不觉已经把露伴视作一个难以相处的人,但至少从这几分钟内他所观察到的来看,这个结论有失偏颇。
自始至终,岸边露伴都没有正眼看承太郎一眼。但显然对于一个近乎两米高的巨人,完全无视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在颇有风度地招待完自己的书迷之后,他抬头看向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承太郎。“承太郎先生,”他看了一眼承太郎手里的烟,"终于有空闲享受自己的时间了吗?"
愣了一下,承太郎将手上的烟塞进大衣口袋里。双手塞进口袋里之后便懒得再抽出来,更何况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嗯。打发时间罢了。"
他们又随意聊了几句各自今天所做的工作,轻松自然仿佛私交甚好的朋友,尽管事实是他们只因为工作见过几面,这让承太郎很惊讶,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商店内部。漫画家刚刚完成今天的取材,是来买酒的,并且用"感觉承太郎先生应该比较懂酒"的理由邀请他一起挑选。在玲琅满目的酒品货架面前,露伴时而根据品牌,时而单纯根据酒瓶的设计来挑选,不确定的时候会问一下承太郎的意见。但他对酒的熟悉程度有种如数家珍的感觉。考虑到他刚刚满日本的合法饮酒年龄,承太郎对此有些惊讶,而露伴好像能看穿他的疑惑似的,解释说他曾经为了画一幕发生在酒吧里的场景研究过各式各样的酒。偶尔有一两个顾客经过的时候,露伴为了避免被认出身份,自然而然地把承太郎用作挡板。高大的承太郎轻易把他纤细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的,每每靠近的时候承太郎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Gucci香水。也许是因为这样一个平时精致且有距离感的名人偷偷摸摸有些狼狈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也可能只是因为和一个人谈论与工作完全无关的事情让他久违地感到轻松,承太郎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心情愉悦,但他当时并没有多想。
当他们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商店的时候,暮色尚未完全消退,但是街灯已经朦朦胧胧地亮了。露伴的车停在不远处,他们一起把东西放到了后排座位上。海风夹杂着淡淡的海水气息,灌满了宽敞落寞的街道,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和孤独。露伴还在谈着他的漫画工作,承太郎对于他所说的大部分内容没有任何概念,但他轻快的节奏和恰到好处的声音里有一种魔力,让承太郎感到很舒适。附近有几户人家已经开始忙活晚餐,空气里飘着诱人的食物香气。旅馆房间空荡荡的景象在承太郎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起吃晚饭吧。"他打断了露伴连续不断的声音。
说得正起兴突然被打断的露伴愣了一下。"……啊?"他抬起头看着承太郎,澄澈的眼睛映射着街灯的点点光亮,嘴唇因惊讶而微微张开。承太郎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
"一起吃晚饭吧。"犹豫了一下后他重复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他静静地等待着露伴的回复,甚至感到自己放慢了呼吸。露伴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微笑,"我知道托尼欧的餐厅最近有几个新菜式……"
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露伴当然是主要在说话的那一方,从吐槽自己的漫画编辑,谈论到漫画里最新的故事线(当然他并没有剧透太多)。他们都去过许多不同的国家,露伴是为了取材,而承太郎则更多是出于spw的工作需要,当然还有他17岁那年前往埃及的那次奇妙的冒险之旅,回忆起来恍如隔世——但他并没有细说其中的细节,因为其中有太多令他至今难以释怀的经历,幸好露伴适时感受到了他的难言之隐,将话题转移到他在每次旅程中必然会参观的艺术博物馆。在他对那些令他着迷的艺术作品侃侃而谈时,承太郎静静地倾听着,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在露伴的眼睛或嘴唇附近。露伴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牵动着他的注意力,以至于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餐厅里的其他人都不存在。
晚餐结束后他们和托尼欧道别时,托尼欧热情地和露伴攀谈了几句他最近正在尝试的新菜色,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承太郎一眼,凑到露伴耳边说了些悄悄话。承太郎猜想那应该是和自己有关的话题,因为露伴用余光快速扫了他一眼,然后狠狠瞪了一眼托尼欧,但托尼欧脸上玩味的笑容却因此更深。承太郎感到自己的脸颊和耳后微微发烫。
“托尼欧和你说了什么?”在迎着湿润清凉的海风、沿着狭长的杜王町海港散步的时候,承太郎还是没按耐住好奇心问了出来。
“他说……”露伴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睛依旧澄澈明亮,“承太郎先生看我的时候很温柔。”
即使在海风的吹拂下,承太郎依旧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有一瞬间他习惯性地想压低帽檐来躲避露伴的目光,但此刻,露伴的头发在海风的吹拂下有些凌乱,眼睛中的光亮仿佛揉碎的星星,薄嘴唇微微抿着呈现出向上的弧度,而他们之间是那么地近,以至于承太郎只要微微倾身低头,就能让他们的双唇贴合——这个想法让承太郎吓了一跳,迅速移开了目光。“也许吧。”他有些慌乱地回复道,尽管知道这个回复毫无意义。
有那么一小会儿,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在沉默中走完了剩下的距离。
“那么,”分别前露伴问道,“承太郎先生是看谁都这么温柔吗?”
承太郎犹豫了一下,轻轻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当然不是。”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承太郎突然意识到口袋里的香烟他一根也没抽。但他很清楚,今晚他不需要尼古丁了。
